54. 第 54 章

作品:《被纨绔国舅碰瓷后

    奚云月匆匆回到住处,忍了许久的眼泪,簌簌掉下来,滴在衣裳上,手背上,她明明已经不会哭了,为何这眼泪还是掉个不停。


    她茫然地看着手背,模糊地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桃子循声而来,看到她这样也被吓着了,等她问清了情况,两眼不禁亮起来。


    “说不定裴爷真能帮大爷!”


    “不,什么都不能告诉他,我也不要他帮忙。”


    她转头看向桃子,对,还有桃子,等到事发的那日,她也绝计不能再留在身边了,无论如何也要找着由头送她出去。


    她根本不懂株连九族是什么重罪。


    她也不清楚,这普天之下俱是王土,除非登船出海,又或是逃到异邦,否则藏在哪里,都会被寻到。


    她只知道她想护住身边的人,哪怕只有一点稀薄的希望也不能放弃。


    她稳定了心绪,才想起篮子忘了拿回来,桃子笑笑,“桂花糕随时都能吃着,一日不吃也没关系的,云娘,你不知你方才这样,真将我吓坏了,既然你不想麻烦裴爷,那咱们就不告诉他。王爷那样的身份,裴爷也未必能得罪得起,反正咱们已经听了他的话,到了这御砚楼了,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他应该会饶了大爷吧,再不济,还有郡主呢。”


    郡主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爷去死的。


    她何其天真,她父王谋划那样的重罪,玉容郡主也是牵连一环,如何能独善其身,奚云月悲悯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主仆两个收拾了情绪,照常生活,照常数日子。


    只是夜半时,奚云月睡着了又醒来,茫然地盯着新换的床帐。


    房间里是干净的,东西也是新换的,可她却像是认床似的,在这里总是睡不安,如果可以,她还是想回到自己的小铺里。


    那里有玉堂,有何叔,也有相处惯了的伙计。


    桃子咕哝着说了句梦话,被子扯松了,奚云月弯身替她盖着。


    隐约听到了玉堂的声音,怎么可能,她是听错了吧。


    她失笑。


    最近睡得太久,是真的有点糊涂了,她笑着摇摇头,起身披了衣裳,准备去工作间呆一会儿,这时玉堂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直直地钻进耳朵,连熟睡的桃子也被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玉堂?”


    奚云月意识到什么,赶紧推开窗户,不知玉堂赶着马车停在下头,他不敢高声,怕引人其他人的注意,只敢隔一会儿便叫唤下。


    她们迟迟没有动静,给他心焦坏了。


    奚云月攀着窗户,咽了咽口水,用气音让他等着。


    玉堂听懂了,连连点头,继续将自己缩起来,奚云月迅速将窗子关好,四处张望了下,桃子迷迷糊糊地起身,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也过来帮她一起想办法,最近她们找了一大块罗布,将它绞成绳子,将两人从二楼窗户吊下去。


    桃子胆小,本来还不敢。


    但奚云月在上头扯着,她力气大得很,桃子便一狠心闭了眼。


    也是她运气好,下去的时候被玉堂接住了,有惊无险。


    等到奚云月也下来,两人同时抬眼看向空荡荡的窗户,玉堂已经等不及地赶起了马车,他一口气将马车赶到目的地。


    某处有些荒僻的街巷,这里民居甚少,冷风呼呼吹来,似地将脸吹皱。


    一株老树在月色下静伫着,枝叶发出新芽,与月光辉映。


    那里已经有一辆密不透风的马车在等着,青色的车身,平平无奇的赶车人,奚云月愣了下,还没想明白,玉堂推了她一把。


    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云娘。”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过去将车帘撩开,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师兄,当看到师兄的狼狈情景时,她双膝差点跪在地上。


    她清风霁月的师兄啊。


    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齐清晖面色晦暗,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右手软得抬不起,他将视线藏在黑暗里,似乎很不愿意与奚云月目光交接,奚云月第一时间去摸他的手骨,左手,右手,是右手,筋全断了。


    她牙齿咬得咯咯响,眼泪又要掉下来,“师兄,你受苦了。”


    男人抬起仍有些力气的左手,要她抚她的头顶,只抬一半就觉得很吃力,奚云月捉住他的手往自己的头顶放,“云娘在这。”


    他触到那柔软的发丝,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目光显出欣慰,“还以为以后都见不着你了,忽然有很多事情很后悔。”


    “师兄后悔什么?”


    齐清晖答,“有好多事还没有告诉你,如果我就这么死了,我也没脸去见师父,云娘,怀南王不是什么好人,与虎谋皮,最后只会将自己吞噬,趁着现在有机会赶紧逃吧。”


    他说着,目光探及她的身后。


    奚云月意识到什么,恍然回头,一身黑衣的裴忌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稀薄的月色下,他的眉眼静得像一汪湖泊,身形挺拔,贵气非凡,他已经完全不是她初初认识的裴忌了。


    不知何时,他已经长成了青年,变得沉稳,令人仰望。


    奚云月含着眼泪,泪珠强忍着没有滚下,“我师兄他……”


    “他右手的筋都断了,五脏六腑都受了点伤,但好在不危及性命,急需找个地方养伤,否则后半辈子都要残喘过活。”


    不伤及性命就好,能活下来就好,奚云月未坠的眼泪落下来,淌在裴忌的掌心,他瞥向马车里蜷缩的那个男人。


    如今的齐清晖,早已经没有与他一争的能力。


    彼此对视着,他却半点庆幸的感觉都没有,只因为他知道,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奚云月像是失掉了半条命,她后半辈子都会郁郁寡欢,不得开颜,所以他费了好大的力气将人救出,并安排好了出京的护卫,确保将齐清晖送到远离天京的庄子上休养,务必将这条命给捡回来。


    不仅是齐清晖,还有何叔,玉堂,他安排他们每一个人的后路。


    妥帖细致,没有半点疏漏,“马车空间很大,你同他们一起去。”


    没想到奚云月拒绝,“他们去就好了,我不能离开这里。”


    他皱起眉,“你师兄已经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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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南王的人我也会派人阻断,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留在这里,你要如何应付。”


    一旦沾了上了谋逆的事,奚云月就没想过再活,他执意让他们先走,就连桃子,也被她忍着泪送上了马车,嘱咐她一定要将好好护着师兄,桃子向她用力挥手的时候,奚云月被男人死死地抱在了怀中。


    她颊边贴全着他的呼吸,久久地没有动,只是沉寂着,任他平复自己的心绪。


    裴忌艰难地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那你呢?”


    当然有的,如今太子的处境艰难,而他纵火逃离了行宫,随时会遇到危险,裴忌动了动唇,却没法将这些说出口。


    既然彼此有事隐瞒,那么就没办法达成一致的念头,奚云月不肯走,裴忌也不能强逼她,他牵着高头大马,将她扶上马背。


    “骑过马吗?”


    女子低头,“现在骑了。”


    他唇边隐没一点笑意,双臂拢着她,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前,驱使着马往市中心驶去,“你师兄藏了一些淮水私矿的证据,上面有许多怀南王的把柄,他应当是为了此事才触怒了他,而且他还告诉我,你的生父在砚谱里藏了一封与女子的情信,那个人极有可能是你的生母,但他没有落款,也不知道是何人,你有没有想过寻回你的生母,也许她还活着……”


    奚云月被晃悠悠的马背上牵动着,每动一下,都会撞到他的下巴,绵热的呼吸在她的耳畔,极有存在感地散发着名贵的香气。


    她只觉得这一刻,若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而裴忌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没有往心里去,直到裴忌又试探着问了一遍。


    她才咦地回头看他。


    两人的鼻尖撞上,彼此的眼睛都是红的。


    裴忌红着后颈拉开身子,避开她的脸,下一秒,奚云月碰了上来。


    月色被清风揉碎,他瞳孔张大,震惊地看着贴上自己的唇间一触即离的女子,心跳得快要跃出胸膛,而奚云月像是意犹未尽,又上前碰了一下,软软地,有些微凉,和她想象中一样的味道。


    裴忌喉间发涩,“奚云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奚云月答,“唤我云娘。”


    “云娘,男子是不能随便亲的。”


    “我知道,我只亲你。”


    这话和岩浆差不多,登时让裴忌热血沸腾,他牵着缰绳,一瞬间眼里只有面前的女子,连孩子几个都想好了,正想往前吻她,奚云月却在这个时候回过了神,回身扭看他实在不方便,她脖子都要痛了,裴忌的唇便从她的发丝上擦过。


    即便如此,裴忌也如坠仙境,神弛荡漾,不能自拔。


    他嗓音艰涩,“你放心,待到事了,我一定亲自上门提亲,绝不会负你。”


    说真的,奚云月根本没指望那一日,但听到这番话,她心里也是欢喜的,管它的,只要活着便开心一日,说点让他开心的话也无妨,“好呀,我等着,不过你到时候要拿什么来迎我?”


    两人窸窸窣窣说着未来,私声窃语,慢慢弥漫在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