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姐……”


    申绿妍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随即缓慢地眨了眨。她想问的有很多，但涌出喉头的只有——“我以为你会很忙。”


    忙到根本想不起自己。


    “这个嘛……”姜潇笑笑，脱下自己的制服外套，披在她肩上，“的确有点忙。”


    “尤莉找上我的时候，就更忙了。”她对申绿妍眨了眨眼睛，“她觉得我会帮她。”


    申绿妍拢紧她的外套，仰起脸，面色发白，态度却不卑不亢，“你已经在帮她了。”


    代替金尤莉来消解她的愤怒，稳定她的情绪。


    姜潇不置可否，拉着她走出隔间，“所以我们绿妍还生气吗？”


    申绿妍想了想说：“还有一点。”


    话音刚落，一个长方形的硬物便被塞进手里，申绿妍垂眼看去，不解道，“这是什么，暖手宝？”


    姜潇噗嗤一笑：“我不会给你那种东西，绿妍，那种温暖却无用的东西。”


    卫生间内没有开灯，姜潇猛地将她推到洗手台前，力道不小。镜面反射出清冷而干净的光线，将两人的轮廓勾描得华丽而沉郁。


    姜潇今天梳着公主头，长发半扎于脑后，披散的部分烫卷，额头光洁，柔美精致，眼神却锋利如刀。


    柔顺光滑的鬈发与凌乱濡湿的长发在黑暗中胶合，勇气也于昏暗处滋生，申绿妍突然感到委屈，小声控诉，“你都知道……”


    姜潇凝视着镜中的申绿妍，指尖轻触她的肩膀，顺着不断抖动起伏的线条而下，“知道什么？”


    “知道你的遭遇，知道你的情绪，知道这一切因我而起？”


    “是啊，我知道。可我没有授意任何人欺负你，绿妍，我不能为别人的臆测负责。”她漫不经心地说，“而且，是你剥夺了我插手这些事情的权利。”


    申绿妍哑口无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中横冲直撞，久久找不到出口。


    身后人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更准确地说，是隔着她的手，握住她手中冰冷坚硬的长方体，“这是遥控器，绿妍。”


    “游泳馆上方有条玻璃走廊，看到红色的按钮了吗，只要按一下，走廊上的人就会落到泳池里。试试看？”


    “我让尤莉在那里等我。”


    申绿妍愕然：“什么？”


    姜潇轻笑，贴在她耳边问，“怎么，是不敢还是不想？绿妍，这条走廊会被设计出来，就是因为有人想戏弄那些在游泳馆做义务劳动的社会救助生。如今反过来也没什么不对，谁让握着遥控器的是你。”


    姜潇保持着近似于拥抱的姿势，另一只手探入口袋，取出手机，当着申绿妍的面打开，屏幕上赫然是游泳馆内的监控画面。


    金尤莉和另外几个申绿妍认识的人就站在走廊中部，说说笑笑，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样子。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可以在做了坏事之后毫无愧疚地打闹说笑。申绿妍死盯着手机屏幕，又冷又气，浑身乱战，刺眼的画面开始旋转，变成扭曲模糊的鬼影。


    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报复，而是丢开手中的遥控器，丢开这个伤痛与欺辱的实证。姜潇似有所感，握紧她的手。


    “我不要。”申绿妍近乎执拗地说，视线却依旧凝结在屏幕上，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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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忽然之间，监控画面停止转动，高壮的黑影出现在屏幕边缘，是权在烨和他那群神憎鬼厌的跟班。


    金尤莉一行人立刻停止了说笑。


    “诶？”姜潇低头，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故作讶异地问，“她们怎么不笑了？是开始担心你了吗，绿妍。”


    当然不是。


    哪怕权在烨只是捏着块点心，悠闲地穿过走廊，并未关注金尤莉等人。申绿妍依旧能感受到那些强烈的情绪，恐惧。


    还有恐惧带来的，她渴求的，静谧。


    冰冷坚硬的遥控器硌在手心，姜潇温热的手掌贴在手背，申绿妍被夹在冰冷的权力与温软的怜悯之间，被迫做出了选择。


    姜潇借着她的手，在遥控器上点了几下，最后摁下中央的红色按钮。


    “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怎么样？第一次是我，第二次是……”


    申绿妍瞪大眼睛，看着权在烨脚下的那块玻璃底板突然倾斜。


    眼前的画面仿佛被慢放了，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权在烨攥紧那块点心，一脸茫然地开始下坠，凌厉贵气的窄双丹凤眼罕见地圆瞪着，棕发上翘如俯冲时收拢的鸟翼——扑通，砸出巨大的水花。


    金尤莉猛地捂住嘴，咽下堪堪发出的尖叫。


    跟班们七手八脚地前去营救。权在烨本人却比这些热心但无用的施救者先浮起来，骂骂咧咧地拖着呛水的人上岸。


    记者们一拥而上，刺眼的白光淹没场馆。


    闹剧落幕，姜潇终于关闭手机，放任申绿妍丢开遥控器，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笑盈盈地说，“现在，你是我的共犯了，绿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