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悦观察了伊苏两个月左右，确认他有合作的能力，伊苏同样也观察了她很久。


    从她用开朗关心的样子挑拨洛自修与叶驰的关系，到她在家族和洛自修家族的控制之下悄无声息积累的一大笔财富，在看到她表现出来的能力之后，他认为她是值得合作的对象。


    到这里其实推翻贵族的结盟就已经可以达成，但他们之间还横亘着一个巨大的矛盾。


    时悦想登上高位，是想要权力，想要过上不被束缚的生活。


    在伊苏的计划中，为了让权力暂时平稳过渡，不影响战线，不管是用替换，控制，策反或者其他手段，他都需要悄无声息地控制住部分，或者说绝大部分贵族，这一步离不开内部人员的辅助，时悦的存在是不可替代的一环，但控制之后呢？


    让上层重新成为时悦的一言堂吗？


    伊苏绝不希望重新造就一个''蒙纳家族''。


    那么之后的权力分配，就是他们此刻应该商议的问题了。


    具体的行动可以徐徐图之，但是这些事情如果不提前约定好，埋下的隐患是巨大的，他不想在后续还要再次处理这些。


    “你是如何想的呢？”伊苏率先问道。


    时悦叹了口气，“重点不是我怎么想，而是你希望我怎么做，如果我和你的想法最终相悖，你恐怕不会让我离开这里了吧？”


    如果只是简单的谈合作，完全不需要周折的把她约到这里，他这么做的原因就只能是，在向她展示他能力的同时威胁她——


    如果交易最终无法达成，她就会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里。


    金钱是她自己给的，出行记录被她自己抹去，没有人会知道一个贵族消失在这片城区。


    “别这么说。”伊苏笑了一下，坦言道，“我是诚心想要跟你合作的，不过有些事情不事先谈好的话，对我们的合作也没有好处吧。”


    “好，”时悦点点头，事到如今她绝没有回头路可走，不如趁此争取最大的权益。


    而且如他所言，这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他的要求合理，那么倒也不是不可能接受。


    ——或者说，只有伊苏有想要的东西，她才能够完全信任他。


    “你想要得到什么呢？”她问。


    “我会不留余力帮助你，同时，在你得到权力之后，要让渡出至少三分之二的权力。”伊苏估计了一下时悦能接受的极限，然后道。


    “三分之二。”时悦在口中重复了一遍，笑了，“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上位好了？”


    “我不会接手任何权力，”伊苏说，“权柄依旧在你手里，但是需要其他人同时参与，划分成不同的部分共同管理。”


    “并且，我要战线的总指挥权。”他顿了顿，接着道，“不过你不用担心，在战争结束后，我会把它还回来。”


    等到剧情结束之后，上层会如何发展，那就应该是其他人应该考虑的问题了。


    “所图不小，”时悦点点头，“但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吧？”


    时悦在被戳穿后没再掩饰自己的野心，“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呢？”


    像她这样的人，或许会在意生命，但生命没办法束缚她，她是会为了自己的野望付出一切的。


    伊苏回答道，“你当然可以不答应，我可以去找其他人，只是如你所想，我确实不会让你离开这里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会答应。”他话锋一转，“你仍然掌握着你想要的，只是用一种更平等的方式而已，对你而言，远远算不上吃亏。”


    他对时悦仍然不算全然了解，她不像叶驰会直接把心事写在脸上，所以只好采用最保险的方式，生命的威胁加上她的渴求，他有近乎九成的把握。


    “好吧。”时悦耸耸肩，“看来你确实很了解我。”


    如果她答应，那她仍然可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样的交易对她而言算不上亏。


    两个人最终达成了协议，伊苏看了看她，飒爽的少女此刻面无表情，显然心情算不上好。


    本着刚达成的合作，他对盟友的情绪稍作安抚，便要离开这里。


    看着一身黑衣的青年转身，时悦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自己掌握权柄呢？”


    按照他的计划，如果他是为了使这个国家更和平一些，按照他的性格，自己掌控权力才是更好的方法，而不是充当调节其中的角色。


    她实在有些想不通。


    伊苏沉默了一下。


    几片树叶顺着风脱离枝干，缓缓飘落，最终停在土地上。


    他最终说道，“我早就没有这个资格了啊。而且你不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完成的事情吗？”


    ——


    元寻雾三个人艰难地从异兽中厮杀出来。


    异兽的尸体铺了一地，到处是血迹，元寻雾重重喘着气。


    他们三个人都已精疲力竭，受伤都不轻，异能也消耗一空，此刻都不顾形象瘫坐在地上。


    这次可以称得上死里逃生，虽然侥幸生还，但他们显然也没有余力往回走了。


    其实现在最好的方式是回到学院里，元寻雾推测暗下黑手的人应该就在学院中，概率最大是洛自修。


    从动机来看，只有他和他们发生过冲突，按照那位贵族的作风，不是做不出来，而从能力来看，大概只有洛自修可以调动这么多资源。


    但在人数众多的学院内部，哪怕是贵族也没办法大张旗鼓的行动。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昂起头深深吸了口气。


    汹涌的怒火在心中燃烧。


    他可以怪幕后之人的黑手，但他无法欺骗自己，这样的事情原本可以避免，是他不够小心，来到学院之后这段平静的时光，已经消磨掉他身上的一些尖刺。


    只是当时带着面具的那个人......


    紫色的眼瞳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激起一点涟漪。


    元寻雾想，他无法察觉的，和翎之极为相似的异能，这样完全利用了他们思维的计划。


    洛自修身边，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一颗脑袋轻轻落在他肩上，打断了他的思绪。


    元寻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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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手臂已经麻木，这会的感触不是很强烈，他试着挪动一下，脑袋仍旧沉沉搭着，发现无果后，他转头去看。


    黎钰已经昏昏沉沉晕了过去，靠在他肩上，月翎之也满身是伤，坐在一旁休息。


    身上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异兽的，她轻轻吸气，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


    这里浓郁的异兽血液味道，可以暂时震慑一下森林的其他野兽，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当其他野兽察觉他们没有威胁之后，才是真正的困难。


    正在元寻雾思考如何破局之际，身后忽然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


    他警觉地回头，后颈猛地一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去。


    在昏迷前，他对上了一只暗红色的眼睛。


    伊苏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倒在血泊里的三个人，轻轻叹了口气。


    他和时悦商量的时间不算长，在确认了要做的事情之后，他们便各自离开。


    他在离开后再次匆匆赶来了这里。


    伊苏在心里暗道自己像陀螺，一天赶路下来，就算是他也感到十分疲惫。但在剧情结束之后，为了确认''主角团''的安全，他还是决定再来一趟。


    已知主角的行为是会受到影响的，那么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难保不会有其他意外，他可以推动他们''走剧情''，却不会放任他们陷入未知的险境。


    他半蹲着，检查了一下三个人的伤势。


    三个人的伤势都不轻，他想了想，手搭在黎钰手臂上。


    黎钰自身具有治愈异能，在他身上先治疗，也可以说是他的异能自行运转，不会引起怀疑。


    ——他需要一个帮手先把人搬下去。


    元寻雾再次醒来，是在自己的寝室里。


    此时夜已经很深，但本该昏暗的房间里，一盏灯静静亮着，一个漆黑高挑的身影被蒙在阴影里，元寻雾愣了几秒，思绪回笼，猛地坐了起来，身体的痛感在下一刻传来。


    “你醒了？”人影听到响声回头，露出暗红色的眼珠。


    “你怎么会在这里？”元寻雾问，他很快反应过来最后看见的人是谁。


    伊苏从他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递给元寻雾，答道，“我在路上看见你们，看你们那个样子，就把你们带回来了。”


    元寻雾伸手接过，握在手心问，“那他们呢？”


    “我找人送到他们的寝室了，”伊苏说，“你们伤的不轻，还要再休养一段时间，老师批了假，正好可以度过寒假再来。”


    元寻雾嗯了一声，他看着伊苏——准确来说是在面具下的另一只眼睛，忽然问道，“你的这只眼睛，原来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啊。”伊苏平淡回答，随即反问，“还能是什么颜色，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元寻雾说，“只是好奇。”


    他低头把水咽下，遮住眼底的思绪。


    真的有这么巧，他会刚巧碰到他们？


    如果如他所想是洛自修找人动的手，那他是否知情，在其中又承担了怎么样的角色呢？


    或者说，他会是那个面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