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燕山月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外面什么东西在响。很轻的声音，像爪子挠门。


    她悄无声息坐起身，右手摸到枕头边的手电筒，左手按住江月白的肩膀——江月白睡在靠门位置，负责警戒。


    江月白立刻睁开眼睛，没有出声，用眼神询问。


    燕山月指了指门外。


    两人轻手轻脚起身。闻人语和宋晚秋还睡着，呼吸平稳。


    走到客厅门边，那声音更清晰了。确实在门外走廊，但挠的不是她们3801的门，好像是隔壁3802的方向。


    燕山月从猫眼看出去。


    走廊灯昏暗，有个小小的影子在3802门口徘徊。是只猫，三花色，瘦得能看见肋骨，正焦急地挠着那扇门。


    宋晚秋昨天说的那只。


    燕山月回头看了眼江月白，用唇语说：“是那只三花。”


    江月白点点头，指了指门把手。


    两人交换一下眼神。燕山月慢慢旋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门外的小猫猛地转头，竖着毛，弓起背，盯着她们。


    “乖，”燕山月蹲下来，从仓库里取出一小袋猫粮，她昨晚睡前顺手网购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来，饿了吧。”


    她把几粒猫粮放在手心里，摊在门边。


    小猫警惕地盯着她，鼻翼翕动几下，似乎闻到了食物的味道。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它一步步靠近，飞快叼走一颗猫粮，又退回安全距离咀嚼。


    吃完一颗，它看看燕山月，再看看地上的猫粮，犹豫几秒，又靠近了一些。


    江月白站在门内警戒走廊动静。凌晨四点，三十八层，整个楼层静得可怕。只有小猫咀嚼猫粮的细微声响。


    喂了三四粒，小猫明显放松了些，开始允许燕山月摸它的头。


    “这么小，”燕山月低声说，“可能不到三个月。”


    “带进来吗？”江月白问。


    燕山月想了想，“检查一下有没有跳蚤和伤口。”


    她小心抱起小猫。猫轻得像团棉花，在她怀里僵硬了几秒，然后慢慢软下来。可能因为太饿，也可能因为刚出生不久就流浪，它没多少反抗的力气。


    回到室内，关上门，江月白打开手电，仔细检查。


    “有跳蚤，耳朵干净，没有明显伤口，”江月白说，“但肚子瘪得厉害，至少饿了两三天。”


    “给它洗个澡，上药，”燕山月从仓库里取出宠物香波和驱虫药，她昨晚下了个综合订单，“但必须先隔离观察，万一有传染病。”


    两人找了只纸箱，垫上旧衣服，把小猫放进去，又放了水和猫粮。小猫埋头狂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叫雨水？”江月白看了眼小猫。


    “嗯。”燕山月擦着手，“如果能活过暴雨的话。”


    外面天色还是暗的。燕山月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睡不回了，”她说，“干脆起来整理一下今天的采购清单。”


    两人各自喝了点水，在客厅地板上摊开纸笔。燕山月开始列今日必需品。


    燃料：柴油至少两百升。汽油也要备一些，虽然发电机是柴油机，但汽油可以应急。容器要专用的金属油桶。


    储水：要买几个大型储水桶。塑料的轻便但怕阳光暴晒老化，金属的重但耐久。最好都要。


    药品：虽然宋晚秋买了不少，但抗生素、止痛药、消炎药永远不够。还有维生素片，长期吃不到新鲜蔬果会缺维生素。


    另外……建筑材料还差防水涂料和密封胶。窗户缝隙要重新填一遍。


    “还要买绳子，”江月白说，“长的，结实的。消防队用的那种救援绳。”


    “要多少？”


    “至少一百米，最好两百米，”江月白比划，“如果水位上涨，我们可能需要从窗口放绳下降，或者吊运物资。”


    燕山月记下来。


    “还有工具，”江月白继续，“冲击钻，切割机，气泵，万一要潜水或者清理管道。”


    “钱不够了，”燕山月看了眼账户余额，“昨天花了将近八万，系统剩下的额度两万左右，我个人存款还剩二十万。今天这些采购至少又要十几万。”


    “我有五万存款，”江月白说，“可以拿出来。”


    “我也有三万，”闻人语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宋晚秋也有两万左右。”


    宋晚秋也出来了，揉着眼睛，“我爸妈前两个月刚给我打的生活费，还没用。”


    四个人加起来，能凑出三十万左右的资金。加上系统剩下的额度，能撑过今天。


    “但这是你们自己的钱，”燕山月说，“如果灾难没来——”


    “就当投资了，”闻人语打断她，“如果灾难真来了，钱就是废纸。如果没来，买的东西可以慢慢用掉，不浪费。”


    “对。”宋晚秋点头。


    燕山月看着她们，沉默了几秒。


    “行，”她站起来，“那今天抓紧时间。六点出发，争取中午前回来。”


    六点整，天色微亮。


    四人简单吃了早饭，还是自热米饭，配瓶装水。小猫雨水在纸箱里睡着了，肚子鼓鼓的，毛还没干透。


    “我和江月白去采购燃料和储水容器，”燕山月分配任务，“闻人语和宋晚秋留在家里，继续加固剩下的窗户，尤其是主卧室那边那扇大窗。另外，把昨天买的水泥砂浆用完，把楼下书房和厨房的门也加固一下。”


    “明白。”闻人语点头。


    “还有，”燕山月看向宋晚秋，“雨水交给你照顾。给它洗澡驱虫，观察情况。如果有什么不对劲——”


    “我是医学生，懂基础护理。”宋晚秋说。


    七点，燕山月和江月白下楼。


    天空阴沉。昨天还只是西北方向有云，今天整个天空都覆盖了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垂着，像要压到楼顶。空气闷热潮湿，一丝风都没有。


    “可能要下雨了，”江月白抬头看天，“而且是大雨。”


    “系统倒计时还有五十九小时，”燕山月看了眼视野角落，“但如果暴雨提前……”


    她没说完。两人都知道提前的后果。


    她们没开SUV，因为要买柴油，SUV不合适。改开租来的那辆小货车，后车厢盖着篷布。


    第一站是加油站。


    早上七点十分，加油站刚开门。工作人员打着哈欠，看到两个女人开货车来买油，有些意外。


    “要多少？”他问。


    “柴油两百升，汽油一百升，”燕山月说，“装专用油桶，不是直接加车里。”


    工作人员愣了下，“这么多？要开什么用的？”


    “发电机，”江月白掏出工作证，消防队的工作证，“单位应急演练要用，签单子。”


    工作证起了作用。工作人员没再多问，从仓库搬出油桶，开始装油。


    装到一半时，另一辆车开进加油站。是一辆黑色越野车，开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副驾驶坐着个年轻女人。两人都穿着户外装，神色紧绷。


    男人下车加油，看了眼燕山月她们正在装的油桶，眼神变了变。


    “你们也……”他开口，又顿住。


    燕山月没接话，低头整理油桶。


    男人压低声音，“你们也是……玩家？”


    燕山月猛地抬头。


    男人指了指自己眼睛，“我四天前开始看到倒计时，一开始以为是幻觉，后来……”


    他停了一下，“我姓周，这是我妹妹。你们呢？”


    江月白上前一步，挡在燕山月前面，“什么玩家？我们单位采购。”


    男人苦笑，“别装了，我看到她的反应就知道。如果是普通人，听到‘玩家’这个词会一脸茫然，但你刚才明显知道我在说什么。”


    燕山月没否认，“你们也接到了系统？”


    “接到了，”男人点头，“暴雨洪涝，新手副本。我们住在滨江花园，一楼，所以……”


    他看了眼油桶，“你们买了这么多燃料，看来准备的比我们好。”


    滨江花园在江边，地势全市最低。如果暴雨洪涝，那里肯定最先遭殃。


    “你们有什么打算？”江月白问。


    “能有什么打算，”男人叹气，“一楼肯定不能住了，我们打算去我岳母家，她住六楼，但也靠近江边。但刚才听说水位已经在涨了，上游开闸泄洪，可能今天就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燕山月看了眼加油站墙上的天气预警显示屏。还是正常的天气预报，显示今天阴转小雨。


    但上游泄洪……这个消息系统没给。


    “消息可靠吗？”她问。


    “我邻居在水利局工作，昨晚接到的内部通知，”男人说，“你们不信可以打水文站的电话问，不过现在可能已经占线了。”


    油装满。燕山月付了钱，和江月白一起把油桶搬上货车。


    男人加完油，上车前迟疑了一下，“如果……如果你们有办法，能不能……”


    “我们自身难保。”燕山月打断他。


    男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开车走了。


    江月白看着越野车离开，“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水位今天就会涨，那暴雨可能今晚就来了。”


    “不止，”燕山月发动货车，“系统倒计时可能只是副本开启时间，不代表灾难开始时间。如果上游已经泄洪，那下游的洪峰会提前到达。”


    “也就是说——”


    “我们可能没有三天了，”燕山月踩下油门，“可能连今天都过不完。”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第二站，建材市场。


    她们买了六个大型储水桶，每个能装两百升水。又买了防水涂料、密封胶、还有几卷防水篷布。绳子买了三百米，分成三卷。工具方面，冲击钻和切割机都买了，还加了一台小型柴油抽水机，万一房子进水可以抽水。


    “这个抽水机有用，”江月白检查机器，“我家老房子住一楼时也用类似的东西。”


    装车的时候，市场里忽然传出一阵喧哗。


    几个人从市场管理处冲出来，拿着喇叭喊：“紧急通知！紧急通知！上游泄洪，江边居民请立即撤离！请立即撤离！”


    市场瞬间乱了。


    摊主们开始收摊，顾客们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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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地往外跑。有人打电话，有人上车发动引擎，喇叭声响成一片。


    燕山月和江月白对视一眼，加快动作。


    但已经来不及了。


    市场入口涌进一群人，是政府工作人员和警察，开始组织疏散。


    “所有人立即离开！市场紧急关闭！请往高处撤离！不要前往江边！”


    一个工作人员朝她们这边跑过来，“你们！快走！这里马上要封闭！”


    “我们东西还没装完——”江月白话还没说完。


    “别管了！保命要紧！江堤已经出现渗漏，西城区已经有街道开始进水了！”


    燕山月看了眼车上那桶还没固定的储水桶。


    “上车！”她跳进驾驶座。


    江月白把最后两卷绳子扔上车，关上后车厢门。


    货车冲出去时，从后视镜里能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在市场外聚集。有些拖家带口，有些只拎着简单行李。有人哭，有人喊，混乱得像灾难电影的开场。


    可这不是电影。


    这是真的。


    外面开始下雨了。不是暴雨，是细密的小雨，但打在挡风玻璃上很快就连成一片。


    “雨提前了。”江月白看着窗外。


    手机响了。是宋晚秋打来的。


    “你们没事吧？”她的声音紧张，“新闻开始报了，说可能有大雨，建议低楼层居民转移。”


    “我们正在回去的路上，”燕山月说，“你们那边呢？”


    “我们在加固门窗，但刚才楼下有邻居上来敲门，说收到通知让我们准备撤离。”


    “别开门，”燕山月冷静道，“就说我们已经走了。把门反锁，所有防护栏检查一遍。我们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雨更大了些。


    货车在雨中疾驰。路上车辆明显增多，都是往外城方向开的。对向车道往内城的车很少，偶尔几辆也是警车或救护车。


    视野角落，倒计时还在跳动：58:47:22。


    系统没有提示灾难提前。是因为还没有正式进入副本？还是说，系统默认的暴雨洪涝就是以水位上涨为起始点？


    燕山月不知道。她只知道必须尽快回到安全屋。


    距离云山府还有三公里时，堵车了。


    前面是十字路口，车辆堵成长龙，喇叭声响成一片。有人下车查看，更多人焦急地探出头。


    江月白摇下车窗，“前面怎么了？”


    “桥下有积水，车走不过去，”旁边一辆车的司机喊道，“警察在指挥绕道，但绕道的那条路也堵！”


    燕山月看了眼地图。她们回云山府必须过这个路口，这是唯一的路。其他的要么绕太远，要么要穿过更低的区域。


    “等不了，”她对江月白说，“我们下车搬东西。”


    “搬？”


    “把货车上能收的东西全部收进仓库，然后弃车步行回去。”


    后备箱里的油桶太重，搬不动。但储水桶、工具、防水涂料这些可以收进去。


    两人跳下车，在后车厢里快速整理。燕山月专收小件和轻便物品，江月白负责把重物往路边空地挪。雨打在身上，很快湿透了衣服。


    路人看到她们从货车搬东西，以为是抢物资，有几个围上来。


    “你们是卖东西的吗？”一个中年女人问，“我想买水——”


    “不卖！”江月白吼道，抄起一根钢管，“再靠近我不客气！”


    那女人吓退了。


    燕山月已经收了大半的东西。仓库快满了，但还剩一点空间。她看了眼那六个储水桶，每个直径一米左右，搬不动。


    “这些不要了，”她咬牙，“太重，我们搬不动。”


    “那油呢？”江月白指着油桶。


    柴油两百升，汽油一百升，加起来几百公斤。更不可能搬。


    “先埋标记，”燕山月从仓库里取出一卷荧光带，在油桶和储水桶上各绑了一段，“如果以后能回来取就取，取不了就当丢了。”


    最后看一眼货车上剩下的物资，燕山月转身，“走！”


    两人背着背包，带着最重要的工具和药品，开始往云山府方向跑。


    雨越下越大。


    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漫过脚踝。有些低洼地段，水深到大腿。车辆困在原地，车主们绝望地按着喇叭。


    人们开始慌乱。有人往高处跑，有人还在打电话求助，还有人站在雨里不知所措。


    燕山月拉着江月白，沿着人行道高处跑。脚步踩在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视野角落，系统面板忽然闪烁红光。


    【警告：检测到洪水灾害提前发生】


    【新手副本“暴雨洪涝”已提前开启】


    【当前生存任务：在洪水淹没区域存活72小时】


    【倒计时：71:59:59】


    果然，提前了。


    燕山月脚步没停，反而跑得更快。


    云山府就在前面。三十八层，够高，够坚固。


    只要回到那里——


    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雷声，又像什么东西垮塌的声音。


    江堤破了。


    真正的洪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