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身上像小石子。


    燕山月拉着江月白，在大雨里狂奔。脚下的积水从脚踝深到大腿深只用了十分钟。浑浊的水里漂着垃圾、树枝、塑料瓶，还有一只不知从哪冲出来的儿童玩具熊。


    前面就是云山府小区大门。


    但大门外的路面已经变成了河道。水流很急，卷着漩涡冲往下游。门卫亭孤零零立在水中，只露出上半截窗户。


    “不行，门被封死了！”江月白大喊，雨声几乎盖住她的声音。


    燕山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视线扫向小区围墙。三米高的围墙，顶端有铁丝网，但靠近东侧有一段还没完全竣工，只有砖墙没加铁丝网。


    “翻墙！”她指向那边。


    两人冲向围墙。水面正快速上涨，刚才围墙根还在水面以上，现在已经开始淹到第一层砖。


    燕山月把背包扔上墙头，后退几步，助跑，踩着一个半沉的垃圾桶借力，手扒上墙顶。砖面湿滑，她差点滑下去，但咬牙撑住了。


    江月白把工具包扔上来，从另一侧爬墙。消防员训练有素，她动作远比燕山月利落，三两下就翻身上墙，伸手把燕山月也拉上来。


    两人骑在墙头往下看。


    小区内部情况比外面好些。地势比外面街道高半米，积水还只到小腿深。但水还在涨，肉眼可见的速度。


    三十八栋就在前方一百多米处。


    “跳下去游过去！”江月白说，“水还不太深！”


    两人从墙头跳进小区内的积水里。水没到腰部，冰冷刺骨。她们顾不上冷，趟着水往三十八栋方向冲。


    到楼下时，看到闻人语和宋晚秋正站在一楼单元门口。两人穿着雨衣，手里拿着绳子和钩子，显然准备出来找她们。


    “快进去！”闻人语喊。


    四人冲进楼道，关上门，终于暂时隔断了外面的暴雨声。


    楼道里昏暗，只有应急灯亮着。电梯还在运行，但她们没坐，沿着楼梯往上跑。


    “水上涨太快了，”宋晚秋喘着气说，“我们半小时前来一楼看的时候才到台阶第三级，现在第六级都快淹了。”


    “外面江堤破了，”燕山月边跑边说，“上游泄洪，水位只会越来越高。”


    “那货车上的东西——”闻人语问。


    “能收的我都收进仓库了，但油桶和水桶太重，搬不动，只能放弃了。”燕山月语气里带着不甘，“还好最重要的工具和药品都带回来了。”


    三十八层，她们爬楼花了将近二十分钟。到顶楼时个个气喘吁吁，浑身湿透。


    开门进屋，反锁。燕山月第一时间检查防护栏和加固的门窗，确认没有漏水或松动的地方。


    小猫雨水听到动静，从纸箱里探出头，发出细弱的叫声。


    “安静点。”宋晚秋温柔地摸了摸它。


    四人换下湿衣服，用毛巾草草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燕山月从仓库里取出热水瓶和保温杯，里面是她早上出发前烧的开水，现在还是烫的。


    一人一杯热水，捧着取暖。


    外面暴雨声透过双层钢化玻璃还能隐约听见，沉闷得像远处在炸雷。


    燕山月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角往下看。


    小区里的水已经淹到一楼窗户一半高度。远处的街道完全成了河道，偶尔能看到漂浮的物品，轮胎、花盆、超市购物车。


    更远处，低洼地带已经看不见屋顶，只有水面。


    “这才两个小时，”闻人语站在她旁边，“按照这个速度，天黑前水位就会涨到二楼。”


    “三楼以下都不能住人了。”江月白说。


    宋晚秋拿出手机，“信号还有，但很弱。新闻里说全市启动一级应急响应，正在组织撤离低洼区域群众。但雨太大，救援车辆进不去。”


    “广播有吗？”燕山月问。


    “有，”闻人语打开她们带来的收音机，调频。


    刺耳的电流声后，传出断断续续的紧急广播：


    “……所有市民请注意……请立即向高处转移……不要冒险涉水……西城区大部分区域已断电……东城区部分小区备用发电机启动……”


    “……预计今晚八点左右将出现洪峰……水位最高可能超过历史纪录两米……请所有沿江居民立即撤离……”


    “洪峰八点来，”江月白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一点。还有七个小时。”


    “到时候水位可能涨到十米甚至更高，”闻人语快速心算，“如果涨到十米，那大概能淹到三层楼。但我们是三十八层，理论上安全。”


    理论上。


    燕山月想起系统说的“新手副本暴雨洪涝”。既然是副本，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就让你安全躲在高层。不然所有人都往高楼跑，这副本就没难度了。


    “没那么简单，”她说，“如果只是淹水，只要找个高楼就行。但系统提示是‘在洪水淹没区域存活72小时’。关键词是‘淹没区域’。”


    “什么意思？”宋晚秋问。


    “可能不仅是水，”燕山月看向窗外浑浊的水面，“可能有别的东西。”


    话音刚落，系统面板震动。


    【新手副本：暴雨洪涝已开启】


    【副本时间：72小时】


    【当前任务：在洪水淹没区域存活72小时】


    【附加挑战：未知威胁已进入水体，请保持警惕】


    【任务奖励：任务完成时根据表现发放】


    【失败惩罚：死亡】


    未知威胁。


    四个字让客厅温度骤降。


    “什么威胁？”闻人语问。


    系统没有回答。


    燕山月调出仓库界面。她仓库里现在有食物、水、工具、药品，还有那把自制弩和部分弓箭。江月白的复合弓也在团队仓库里。


    但对付“未知威胁”，够吗？


    “我们得抓紧时间，”燕山月从仓库里取出武器和工具，“在洪水完全淹没小区之前，还有几件事必须做。”


    第一，彻底封闭除天台外的所有入口。楼道门她们进来时已经锁了，但不够。要用钢板彻底封死。


    第二，检查所有窗户和阳台的密封性。不能让水进来，更不能让“威胁”进来。


    第三，布置陷阱和预警装置。万一有东西能爬三十八层……


    第四，准备逃生路线。如果房子守不住，必须能上到天台。


    四人立刻行动。


    燕山月和江月白负责封门。她们抬着钢板下到楼道三十七层的防火门位置——这道门分隔三十七和三十八层。用冲击钻在墙体和门框上钻孔，打入膨胀螺栓，把钢板焊死在门上。


    “这样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江月白说，“但如果我们要逃——”


    “那就上天台，不下来。”燕山月焊完最后一段焊缝。


    闻人语和宋晚秋检查窗户和阳台。用密封胶把所有缝隙重新补一遍，尤其是窗框和墙体的接缝。窗户防护栏检查牢固程度，发现有两个螺丝松动，马上换新。


    下午三点，天暗得像傍晚。


    窗外雨势没有减弱迹象。水位已经涨到二楼窗户顶端。小区里一些低矮的树只露出树冠，水面上漂着各种杂物。


    对讲机忽然传出杂音，接着是急促的呼吸声。


    “有人吗……我们在……在世纪大厦……二十三层……水涨上来了……有什么东西在水里……”


    是陌生男人的声音，极度恐慌。


    江月白抓起对讲机调到那个频道，“什么在水里？说清楚！”


    对方没回答，只有一声短促的惊叫，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声音和某种……撕扯声。


    然后安静了。


    对讲机里只有电流声。


    四人互相对视，没人说话。


    “世纪大厦离我们这里不到两公里，”闻人语低声说，“他们二十三楼都……”


    二十三楼理论上应该很安全。按照历史最高水位，就算翻倍也淹不到那么高。


    除非威胁能爬楼。


    或者，水位会涨到远超预期的高度。


    燕山月看了眼系统倒计时。还有71小时12分。这才过去不到三小时。


    “先把预警装置装起来。”她转身回屋。


    她们用细钢丝在窗外拉了几道警戒线，线那头连着铃铛。如果有人或东西试图爬上窗口，会碰到线触发铃铛。


    又用鱼线和空易拉罐在天台入口附近做了绊雷——不是真雷，只是声响警报。


    下午四点，外面完全黑了。


    暴雨中视线受阻，只能靠偶尔的闪电照亮。每次闪电亮起时，她们能看到水面上漂浮的物品更多了。整辆小汽车、广告牌、绿化带里的石凳……


    “水里有东西。”宋晚秋指着窗口。


    燕山月凑过去看。


    浑浊的水面下，有阴影在游动。不是鱼，鱼没这么大团。也不是垃圾，因为那些阴影会主动绕开障碍物。


    闪电再次亮起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是黑色的、像水草一样的东西，但会扭动，像触手，又像是某种水生植物变异后的形态。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长度目测至少三米。


    那些东西正在搜寻什么，偶尔从水面抬起一小截，探向建筑物的窗户。


    “植物？还是动物？”闻人语皱眉。


    “不知道，但肯定对我们没好处。”江月白握紧了复合弓。


    就在这时，其中一根黑色触手探向她们这栋楼的一楼窗户，停了几秒，然后开始轻轻敲打窗玻璃。


    咚咚咚。


    很轻的敲击声，但在暴雨的背景声里清晰可辨。


    咚咚咚。


    它似乎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只是试探。


    “它怎么知道窗户那里可能有东西？”宋晚秋问。


    “可能是靠震动或者热量，”闻人语说，“植物有时会对震动有反应。”


    但燕山月觉得不是震动。因为下一秒，那根触手忽然转向，精准地探向三楼一个亮着灯的窗户，那是刚才对讲机里求救者所在的楼层。


    触手碰了碰窗户，停住了。


    然后它开始用力拍打。


    砰砰砰！声音很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


    灯灭了。


    接着传来短促的尖叫，又很快消失。


    水面恢复平静，那根触手缓缓缩回水下。


    整个过程不过二十秒。


    客厅里鸦雀无声。


    “它能感知光源或者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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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山月得出结论，“而且有攻击性。”


    “那我们开灯——”宋晚秋看向客厅的吊灯。


    “关掉所有光源，”江月白立刻说，“应急灯也关，留手电，用布遮光。”


    四人快速行动。所有电灯关闭，窗帘拉严实，缝隙用胶带贴好。只留两只手电筒，用多层黑布裹着，只在必要时打开看一眼外面。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偶尔的闪电提供瞬间照明。


    黑暗中，小猫雨水不安地喵喵叫。宋晚秋把它抱起来，轻轻抚摸。


    “我们需要确定它的弱点和活动规律，”闻人语压低声音，“否则七十二小时很难熬过去。”


    “火，”燕山月说，“绝大部分生物怕火。”


    “但在雨里点不燃。”江月白说。


    “酒精可以，汽油也行——”燕山月说到一半停住。汽油留在货车上了。


    但酒精她有。仓库里有一箱高度白酒，本来是打算当消毒剂和燃料备用的。


    “可以做□□，”江月白说，“但扔不了多远，必须等它们靠近窗户。”


    “还要做长矛，能远距离捅刺的。”闻人语已经开始画图。


    黑暗中，四人围在一起，用手电筒的光，用布遮着只剩一条缝，讨论战术。


    窗外暴雨继续。


    水位持续上涨。到晚上七点，已经淹到五楼窗户。雨水通过窗缝渗进来一些，但不多，她们用毛巾堵住了。


    八点，系统发出提示：


    【警告：洪峰即将抵达】


    【预计水位将达到十二米】


    【请检查安全屋密封性】


    【威胁活动将进入活跃期】


    十二米，那就是四层楼左右。她们三十八层，理论安全。


    但威胁活动进入活跃期……


    燕山月看向窗外。


    闪电又一次照亮水面。


    这次她看到的不只是触手。


    水面下密密麻麻，全是一团团的黑色阴影，像一大群巨型水母，又像某种深海生物，正随着洪水一起涌入城市。


    其中一团刚好从她们楼下经过。


    它探出水面，露出半截“身体”，像是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藤蔓，中心部位隐约有什么在发光。那光很微弱，但在黑暗中足够显眼。


    触手朝四周伸展，轻轻拍打着建筑物的外墙，像是在探测，又像是在寻找猎物。


    忽然，其中一根触手停住了。


    它的目标是一栋七层居民楼的楼顶。那上面站着几个人，正用手电筒四下乱照求救。


    触手猛地伸长，快如闪电，瞬间缠住其中一人的脚踝，把他拖进水里。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其他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同伴就已经消失。几秒后水面浮起一团血迹，又很快被雨水冲散。


    宋晚秋捂住嘴，忍住没叫出声。


    闻人语握紧了手中的钢管。


    江月白把弓弦拉满。


    燕山月盯着水面，眼睛一眨不眨。


    那团东西在楼下停了大约一分钟，触手在墙体上拍拍打打，似乎在确认这栋楼有没有值得攻击的目标。


    然后它缓缓下沉，随着水流漂向下一个区域。


    四人松了口气。


    “它没发现我们，”闻人语低声说，“因为我们没光源，动静也小。”


    “但它们迟早会闻到人气，”江月白说，“这么多栋楼，一户户搜过来，早晚轮到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燕山月做了决定。


    她从仓库里取出那箱高度白酒，又找出些旧衣服和空瓶子。


    “做□□，越多越好。还有，把剩下所有的钢筋和钢管都做成能投掷的长矛。我们要在它们爬上来之前先动手。”


    “主动攻击？”宋晚秋有些犹豫，“万一激起更多的——”


    “被动等死和主动求生，我选后者。”燕山月已经开始拆酒瓶包装。


    另外三人不再犹豫，一起动手。


    白酒倒进空瓶，布条做引信。长矛的尖端在简易砂轮机上打磨得更锋利。江月白甚至用消防斧改造成几把投掷斧头。


    外面暴雨声、风声、水声混成一片。


    黑暗中，四个女人正在准备一场注定会到来的战斗。


    小猫雨水趴在纸箱边沿，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窗外。


    它也在等。


    等洪水完全淹没这座城市。


    等那些水下的东西爬上三十八层。


    等一场暴雨中的生死搏杀。


    凌晨十二点，系统面板准时震动。


    【每日抽奖系统】


    【今日免费抽奖机会：1】


    【是否立即抽取？】


    燕山月选了是。


    转盘在黑暗中旋转，只有她能看到。


    指针停在一个以前没出现过的金色区域。


    【恭喜获得：初级威胁探测器】


    【效果：可探测半径五十米范围内的威胁生物，显示种类及威胁等级】


    【使用时长：10分钟/次，冷却时间3小时】


    【警告：当前探测范围内发现威胁目标】


    【数量：7】


    【距离：最近目标39米，正在上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