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停了的第二天早上，基地广播在六点准时响起来。


    “所有玩家注意，极寒冰封副本将在四十八小时后开启。当前温度：12摄氏度。预计副本开启时温度将骤降至零下二十度，并在七天内持续下降。”


    “基地将开放防寒物资兑换处，请提前准备。”


    “区域通告，当前亚洲区在线玩家数量：812，455人。临江市分区在线玩家：289人。重复：亚洲区在线玩家……”


    燕山月从床上坐起来。


    全球八百多万玩家，亚洲八十多万，临江市现在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


    暴雨洪涝时还有三百多人，酸雨死了十几个，还有些可能去了其他分区，或者……注销了账号，这是系统委婉的说法，意思就是死了。


    她穿好衣服走到窗边。外面天色灰蒙蒙，酸雨留下的腐蚀痕迹还在，空气里那股刺鼻味道淡了些，但没完全散掉。


    雨水跳到窗台上，盯着外面瞧。它的毛在酸雨后掉了些，现在又长回来，看起来蓬松了些。


    “你也得穿衣服，”燕山月摸摸它脑袋，“零下四十度，猫也会冻死。”


    雨水喵了一声，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抗议。


    七点整，四人聚在客厅吃早饭，压缩饼干配净化水，还有酸雨时存下的几罐蔬菜罐头。


    “防寒物资需要大量采购，”闻人语开始列单子，“保暖衣物是基础，但重点在房屋改造。板房现在这种结构，零下二十度还能撑，零下四十度会冻透。”


    “保温材料，”燕山月调出昨天的交易记录，“昨天已经订了一批泡沫板和铝箔膜，今天去拿货。”


    “还有发热设备，”江月白说，“燃料是关键。柴油供暖器要油，电热毯要电，基地现在的电力供应不一定稳定。”


    “自己发电，”燕山月想起仓库里那两台发电机，“但燃油需要储备。基地交易市场应该有人存油。”


    “食物也要换成耐冻的，”宋晚秋补充，“罐头冻了没关系，但蔬菜水果会冻坏。需要增加脂肪类食物储备，高热量。”


    四人分工。燕山月和江月白去交易市场买燃料和发热设备。闻人语和宋晚秋留下接收保温材料，同时开始改造房屋。


    八点，交易市场已经人山人海。


    平时这个点没几个人，今天队伍排到了市场外面。都是听到广播来抢购防寒物资的。


    燕山月排在队伍里，前面至少有三十个人。她听到前面的人在讨论：


    “听说有人已经囤了五十台小太阳，打算高价卖。”


    “柴油价格涨了三倍，昨天还是五十积分一升，今天一百五。”


    “羽绒服？早就没货了，就剩些棉衣。”


    果然，末世里消息灵通的早就开始囤了。


    她看向江月白，“得找别的途径。”


    秦瑟从人群里挤出来，看到她们，招招手，“这边，跟我来。”


    三人离开排队区域，走到市场角落的一个小帐篷。帐篷外面挂着块破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热货热卖，只收实价。”


    “这是我的一个货源，”秦瑟掀开帐篷帘子，“老陈，出来做生意。”


    帐篷里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这天气穿这个有点早，但他显然不怕热。看到秦瑟，咧开嘴笑，露出两颗金牙。


    “秦妹来了，要啥？”


    “防寒物资，靠谱的，”秦瑟说，“这是我朋友，月下独酌，靠谱买家。”


    老陈打量燕山月，“排行榜第一那个？”


    “对。”


    “行，给你们看看好东西。”老陈从帐篷后面拖出几个箱子。


    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改装过的发热背包，像个登山包，里面内置发热片，用充电宝供电。


    “户外发热包，充满电能发热八小时。我这儿有二十个，每个三百积分。”


    第二个箱子是燃油暖炉，小型，手提式。


    “柴油暖炉，每天耗油两升左右。有十台，每台五百积分。”


    第三个箱子是特殊材料，一种灰白色的布料。


    “航天保温毯材料，能反射90%热量。按米卖，一米宽两米长的一百积分。做衣服或贴墙都行。”


    价格比市场价高，但货品质量好，而且现在还能买到就不错了。


    燕山月开始算账。


    发热包要十个，三千积分。暖炉要五台，两千五。保温材料要二十米，两千。


    总计七千五百积分，她个人账户有八千多，能掏出。


    “都要，”她说，“但油呢？有没有柴油？”


    “油不多，”老陈摇头，“我自己也要用。但可以给你介绍个有油的人，不过那人不太……”


    “不太什么？”


    “不太好打交道，”秦瑟接话，“是个独行玩家，代号‘雪狼’，俄罗斯人，刚转区过来。据说在西伯利亚当过兵，极寒生存专家。她手里有大量燃油，但只换不卖，而且只要特定物资。”


    俄罗斯人，西伯利亚当过兵。


    娜塔莉亚·伊万诺娃，代号“西伯利亚之狼”。


    “她要换什么？”燕山月问。


    “抗寒药剂的配方，或者高纯度酒精，或者……酸雨副本出的那种顶级中和结晶。”老陈说，“他也在准备极寒副本，需要的东西很刁钻。”


    顶级中和结晶，燕山月有三颗，秦瑟送的。


    “她在哪？”


    “B区西北角，有个废弃的车库，他改造成据点了。门口画了个狼头标志，很好认，”老陈提醒，“不过这人脾气不好，说话小心点。”


    买了物资，先送回住处。


    闻人语和宋晚秋已经把第一批保温材料搬回来了，正在往墙上贴泡沫板。板房里乒乒乓乓响，像装修现场。


    “先贴北墙和西墙，那边最冷，”闻人语边贴边说，“窗户要加双层，甚至三层。”


    “玻璃不够，”宋晚秋说，“基地建材店玻璃已经卖光了。”


    “用塑料布，多层，”燕山月有办法，“中间夹空气层，也能保温。”


    四人忙了一上午，先把主卧和客厅的墙贴完泡沫板，又在上面贴铝箔膜，铝箔反射热量，能让室内保温更好。


    中午吃饭时，燕山月说了娜塔莉亚的事。


    “俄罗斯玩家？转区过来的？”江月白皱眉，“分区之间能转？”


    “系统允许，但要消耗大量积分，而且有条件，”闻人语查询系统规则，“转区申请需要目标区有人接收，或者在本区排名前百。转区后原区的安全屋和物资不能带走，只能带随身物品。”


    “也就是说，那个娜塔莉亚放弃了她在俄罗斯区的所有东西，花大价钱转过来，肯定有原因，”宋晚秋分析，“要么是逃避什么，要么是寻求什么。”


    “去见见就知道了，”燕山月说，“我需要燃油，她手上有油。交易一下试试。”


    下午两点，燕山月独自前往B区西北角。


    秦瑟本来要跟着，但燕山月拒绝了，第一次见面，人多了可能让对方戒备。


    西北角是片废旧车库区，以前修车的地方。酸雨腐蚀让铁皮房顶千疮百孔，但还能住人。其中一个车库门口，画着醒目的白色狼头标志，不是随便画的，很精细，像专业涂鸦。


    门虚掩着。


    燕山月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俄语，声音低沉有力，然后换成生硬的中文，“谁？”


    “月下独酌，来谈交易。”


    门开了。


    娜塔莉亚站在门口，铂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冰蓝色眼睛，斯拉夫面孔的立体轮廓。她穿着黑色紧身保暖衣，外面套件战术背心，身高比燕山月高半头，肩宽腰细，明显是长期训练的身材。


    “进来，”娜塔莉亚转身，“关门，暖气会跑掉。”


    车库内部改造得不错。墙壁贴了厚厚的保温层，中央有个大肚暖炉烧着，温度至少有二十度。角落放着行军床、装备柜、还有个小工作台，上面摆着各种工具和零件。


    最显眼的是油桶，整整八个铁皮油桶，每桶二百升，贴着俄文标签。柴油，而且是军用高标号柴油，抗冻性好。


    “你要油，”娜塔莉亚直接说，她中文有口音，但基本流利，“我有油。你要换什么？”


    燕山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打开，里面是三颗顶级中和结晶。


    “这个。”


    娜塔莉亚拿起一颗，对着暖炉的光看了看，“酸雨副本的顶级结晶，你从哪里弄的？”


    “采集，交易，都有。”


    “我需要这个制作抗寒药剂，”娜塔莉亚放下结晶，“但三颗不够。我需要至少十颗才能提取足够原料。”


    “三颗已经很难得，这种结晶稀有度很高。”


    “我知道，”娜塔莉亚看着她，“所以你还有别的筹码吗？或者……你能帮我搞到更多结晶？”


    “你要那么多结晶做什么？”燕山月问，“只是抗寒药剂用不了那么多。”


    娜塔莉亚沉默几秒，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张图纸。


    图纸上画着某种设备，像个人体恒温装置，但结构复杂得多。


    “这不是抗寒药剂，是‘低温适应增强剂’，”娜塔莉亚解释，“我原来的区在莫斯科，已经经历过一次极寒副本。我活下来了，但发现普通抗寒方法有限度。当温度低于零下五十度后，人体细胞会开始死亡，再厚的衣服也没用。”


    “所以你需要增强身体本身的抗寒能力。”


    “对。这个配方需要大量高纯度的中和结晶作为催化剂，俄罗斯区不够，所以我转区过来，想在其他区收集材料。”


    燕山月看着图纸，“这个配方如果成功，价值不止十颗结晶。”


    “你也想要？”娜塔莉亚挑眉。


    “合作，”燕山月提出方案，“我帮你收集结晶，你分享配方成品。另外，你的油，我要买。”


    “价格？”


    “按市价，但我不要虚高的价格。现在市场价一百五积分一升，我给你一百二，但我要长期供应。”


    娜塔莉亚想了想，“可以，但有限额。我最多卖你五百升，我自己也要用。另外，结晶的事……你知道哪里能大量采集？”


    “秦瑟有情报，她擅长这个。”


    “那个中国女人，我见过，”娜塔莉亚语气里有一丝认可，“她很厉害，但太狡猾。和她合作要注意。”


    “她可靠，只要利益一致。”


    两人谈了半小时，达成初步协议：燕山月先买一百升柴油，付一万二千积分。然后帮忙寻找中和结晶，十颗结晶换一份低温适应增强剂成品。


    交易完成，娜塔莉亚从油桶里抽油，装进燕山月带来的备用油桶。


    “你很特别，”装油时，娜塔莉亚忽然说，“我见过很多玩家，要么太软弱，要么太疯狂。你很……平衡。”


    “谢谢。”


    “不是夸奖，是观察。在末世，平衡的人活得久，但也会被极端的人吃掉。你要小心，这个区的玩家比我们区更……不守规则。”


    “因为中国文化里，规矩是用来打破的？”燕山月难得开了个玩笑。


    娜塔莉亚居然笑了，“也许。在俄罗斯，天灾比人凶。在中国，人比天灾凶。”


    装好油，燕山月离开。走到门口时，娜塔莉亚叫住她。


    “有个情报，免费送你的。昨天晚上，有一批玩家聚在一起，说要组成什么‘冬季联盟’，垄断防寒物资。领头的是个戴面具的男人，代号‘暗影议长’。你排名第一，物资多，可能是他们的目标。”


    暗影议长，应该是血斧升职了。


    “知道他们在哪吗？”


    “东区废旧厂房，晚上常有人进出。我路过时听到的，”娜塔莉亚说，“我不喜欢这些人，但他们实力不弱。你需要盟友。”


    “你就是我的盟友。”


    “暂时是，如果结晶的事顺利的话。”


    回到住处，天快黑了。


    屋里保温工程完成了一半，至少今晚不会冷了。燃油暖炉点起来，柴油发热功率很高，屋里温度升到十八度左右，很舒适。


    燕山月把娜塔莉亚的情报说了。


    “暗影议长……听起来就很反派，”秦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蹲在暖炉边烤手，“我打听了下，这个谢九阙，以前是搞金融的，玩资本运作那套。现在末日来了，他改成玩玩家了。”


    “他怎么垄断物资？”江月白问。


    “先囤积，再控制源头，最后抬价，”秦瑟说，“简单有效。比如现在市场上的燃油，有一大半在他手里。保温材料也是。甚至……听说他在招募懂气象的玩家，想预测天气变化，提前布局。”


    “系统允许这样？”宋晚秋皱眉。


    “系统只规定不能直接杀人，没规定不能玩商人那套，”燕山月说，“而且这样反而更合理，末世里，资源控制是最大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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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们怎么办？”闻人语问。


    “三个选择，”燕山月竖起手指，“第一，加入他的联盟，但受他控制。第二，对抗他，争夺资源。第三，绕过他，找别的路子。”


    “选项一排除，”江月白直接说。


    “选项二太费精力，现在重点是准备副本，”闻人语分析。


    “那就三，绕过他，”秦瑟说，“我知道几个隐藏资源点，他应该还没发现。不过……需要点风险。”


    “什么风险？”


    “那些地方可能有危险，或者需要特殊条件才开启，”秦瑟摊手，“我之前没去，就是因为一个人搞不定。但现在我们有这么多人……”


    众人看向燕山月。


    “先把房屋改造完成，保证基本生存，”燕山月做决定，“明天开始，分两组：一组继续改造，一组去探索隐藏资源点。结晶的事也要抓紧，娜塔莉亚的增强剂如果真有效，对我们过副本太重要了。”


    晚上八点，系统公告准时刷新。


    【极寒冰封副本倒计时：36小时】


    【当前全球在线玩家：3，497，210人】


    【分区状态：亚洲区812，100人】


    【温馨提示：副本开启时将强制传送至指定区域，请提前准备好随身物品】


    强制传送？


    燕山月迅速查看详细说明：【极寒冰封副本将在指定冰封区域内进行，所有玩家将在副本开始时被集体传送至该区域。玩家可携带不超过五十公斤的随身物品。安全屋不可携带，但可在副本区域内收集材料建设临时避难所】


    要在冰天雪地里自己搭房子。


    还好她是建筑师。


    【副本特殊机制：热能值系统】


    【玩家将拥有个人热能值，受温度、保暖程度、活动影响。热能值归零将导致失温死亡】


    【副本内将出现天然热源点，可补充热能值】


    还有热能值系统，像游戏里的血条。


    需要更详细的准备方案了。


    燕山月打开笔记本，开始列清单。


    1. 便携式保暖装备：发热衣、暖宝宝、保温毯


    2. 建临时住所材料：轻便但保温的材料


    3. 热源：小型暖炉、燃料


    4. 工具：雪铲、冰镐、绳索


    5. 食物：高热量、易烹饪


    6. 药品：冻伤药、抗寒剂（如果有）


    列到一半，聊天频道突然炸了。


    “快看东区！有人打起来了！”


    “好像是暗影议会的人和独行者抢燃油！”


    “已经死人了！系统标记了死亡玩家！”


    “卧槽，这么快就动手了？”


    玩家对抗，已经开始了。


    燕山月走到窗边，看向东区方向。夜色中，隐约能看到火光和闪光，应该是战斗。


    “这才是开始，”秦瑟站在她身边，“极寒还没来，人为的寒冷已经来了。”


    【区域公告：玩家‘独狼’被玩家‘暗影战士’击杀，积分转移50%】


    【警告：请遵守基本规则，基地内禁止战斗】


    【违规者将受到系统惩罚】


    系统说是这么说，但惩罚似乎不重。


    燕山月关掉聊天频道。


    明天要去探索隐藏资源点，需要好好休息。


    睡之前，她检查了一下雨水的状态。雨水正卧在暖炉边的小窝里，睡得安稳。空间标记的能力还在冷却中，但已经恢复了一个标记点。


    她在系统里设置了一个新标记点，在卧室角落，如果紧急情况，可以直接传送回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燕山月带队出发探索隐藏资源点。


    秦瑟的情报指向B区东南方向的一片废墟，那里是前临江市化工研究院的旧址。酸雨腐蚀让很多建筑倒塌，但地下试验室应该还保存完好。


    “那里应该有实验用的保温材料，还有化学发热剂原料，”秦瑟带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在研究院工作过，灾难前透露过一点信息。”


    “你朋友很多，”燕山月随口说。


    “生存需要情报，情报需要人脉，”秦瑟笑着，“放心，我没出卖过谁。”


    队伍六人：燕山月、江月白、秦瑟、沈素、闻人语、陆寻。


    研究园废墟很大，主楼已经塌了一半。但地下入口还在，被一堆碎石半掩着。


    “需要清理入口，”江月白查看情况，“但动静太大会引来别人。”


    “我有办法，”沈素从背包里取出几个小装置，“微型爆破器，定向爆破，声音不大。”


    她熟练地安装爆破器，设定参数。众人退到安全距离。


    “三、二、一——”


    轻微闷响，碎石被炸开一个口子，刚好容一人通过。


    入口下是楼梯，漆黑一片。


    燕山月打开手电筒，带头下去。楼梯间有酸雨腐蚀痕迹，但结构还算完好。


    地下有三层，第一层是实验区，设备都被酸雨泡坏了。第二层是储藏室，门锁着。


    “这门是电子锁加机械锁双重保险，”秦瑟检查，“需要密码和钥匙。”


    “密码可能还在系统里，”陆寻掏出一个掌上终端，“我试试能不能黑进去。”


    终端连接电子锁接口，屏幕闪烁代码。


    三分钟后，“密码破了，是六个八，简单得离谱。但机械锁还需要钥匙。”


    沈素上前，拿出一套开锁工具，花了五分钟，“哒”一声，锁开了。


    储藏室里堆满了箱子。


    检查后果然有好东西：


    ·实验用超级保温材料：轻薄如纸，但保温效果堪比十厘米泡沫板，有二十卷。


    ·化学发热包：激活后持续发热二十四小时，温度恒定五十度，有五十包。


    ·低温保存样本：一些耐寒植物的种子，标签上写着“抗寒实验株”。


    ·还有一些实验记录，记录了低温环境下材料性能数据。


    大丰收。


    但就在他们准备搬运时，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快，有人抢在我们前面了！”


    “别让他们跑了！”


    暗影议会的人来了。


    【系统提示：遭遇敌对玩家势力】


    【当前处于非安全区，战斗规则开放】


    【请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