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消息发出后的五分钟，陈叔就领着保镖上门。


    陈叔朝瞿青点头，说明来意，“我来拿小姐的东西。”


    是啊，妈妈要回来住了，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让关沛菡住，她理应回去。


    瞿青没离开母亲身边，对他说，“好。”


    陈叔办事特别利索，十多分钟就收拾出一个箱子，“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瞿青简单地看了一下东西，好像没那么少，而且他们都没进书房，那里还有关沛菡的画板呢，“书房里还有关沛菡的东西。”


    “我这次前来只选拿一部分东西，剩下的东西小姐说不要了，你可以自行分配。”简而言之：挑重要的拿。


    “好吧。”


    “保重。”


    陈叔点头后，离开。


    关门声后是无尽的沉默，没有外人在，女人放声大哭，眼睛怎么擦都止不住，握纸的手抵着头。


    常言道，女人是水做的，男人还总是惹她哭。


    哭到后面，还为自己的第一段失败的婚姻流泪。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样去维系一段长期的关系。”


    “他们是野兽吗？没有人类的感情吗？为什么能一点不念旧情！我的好，他们都忘了吗？！我的真心就可以随意践踏？！我的感受难道不重要吗？！男人真是自私的生物……满脑子只有自己。我恨透了。”


    瞿青不擅长安慰，现在更是不知道为什么，张不开嘴。


    明明天气预报说明天就会转晴。


    他在旁边沙发上坐下，这个夜晚，伴随着哭声，他不知道枯坐多久。乃至于，回房间后，他都始终觉得没有声音少点什么，用MP3放着歌睡觉。


    第二天起床，瞿青眼睛干涩胀痛，床头的MP3工作一晚上早就没电，极低电量下发出尖锐的电音，鬼哭狼嚎。


    他关掉鬼叫。


    他出房间的时候，卧室的门紧闭，看这样子是没办法全身心投入工作了，大概今天要换课了。


    房子安静的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厨具和剩的食材都没带走。


    桌上玻璃杯压着一张50块钱，应该是今天的饭钱。


    瞿青不敢有丝毫懈怠，洗漱完就一头扎进厨房，简单的煮了一锅小米粥让电饭煲一直保温，临走前对着房子说，“我上学去了。”


    平静的腔调，也不知道谁能听见，无人应答。


    昨晚还在噼里啪啦的打雷、闪电，今天却是晴天，变化大的像昨晚的腥风血雨狂风乱做都没发生过，可是窗户上还有未干透的水渍，歪七扭八的痕迹告诉他前几天的雨都是真的，而这些水渍，不出一天，也会消失，瞿青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眼睛有点花，蒙上了东西……就仿佛还在下雨。


    太阳出来了，上学的学生都有好心情，下课争先恐后到走廊上活动，瞿青却神色如常。


    太阳有点刺眼。他已经分辨不出自己喜欢下雨天还是晴天，用手挡了挡久违的阳光。


    第二节本来是瞿莹的语文课，换成物理了。


    一堂本可以摸鱼的课换成重要的物理，痛苦还不能不听，听可能还听不懂，折磨，班里一片惨叫。


    今天的体育课，雨停后的第一次体育课，学生们都迫不及待地上操场上晒太阳，感觉再闷在教学楼里要发霉了，下雨的这段时间，教室地板都没有干过！


    大雨洗涤了空气，程康猛吸一口，狠狠过肺，说不出来的通畅，“这该死的雨总算停了！再下我要长蘑菇了。”


    陈采薇评价：“那还真是生物奇迹，马上抓进实验室做研究。”


    “呵呵，进实验室之前，我先用长出来的蘑菇毒死你。”


    闲扯似乎成了体育课必备的环节，陈采薇瞧瞧观察瞿青，发现他格外的沉默他像下雨时一样沉默。


    瞿青最近一直在思考，解完物理题，又在想私事，大脑不停转，害得他在生活中的反应都要慢半拍。


    瞿青给关沛菡发消息：你要走了吗？


    关沛菡：你今天才回昨晚的消息？！


    瞿青：抱歉(。?＿?。)?I’msorry~


    关沛菡：你猜。


    很大概率是要走的，一天一夜的思考，瞿青完全想不到她留下来的任何理由，她的家不在这里，她就读的学校不在这里，而且按照她的意思，她本来就没有计划在芫城多待，原本的三周已经算很长了……


    思考了方方面面，如果不是那场大雨，他们还可以在一起多待几天。


    瞿青：你走之前我们还能见一面吗？


    消息再次石沉大海。


    瞿青只能用大量的刷题来麻痹大脑不去思考这件事。


    关沛菡：可以。


    瞿青秒回：什么时候？


    关沛菡：到时候我和你说。


    还没发生的事情，她还没有计划，今天或许有空，但是兴许不想出门呢？关沛菡准备等哪天既有时间，又想见他的时候再告诉他地点。


    等待的时间也是疯狂刷题度过，平时只在知识的海洋遨游，他最近几天的生猛，倒像是丧失求生欲，平躺着在海洋中下沉。


    因为太好奇那一天的到来，和关沛菡会说什么，瞿青刷题更入迷了，生怕一个间隙又去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三节晚自习，老师讲卷子的前提下还写完了两张张卷子，程康和陈采薇都被瞿青惊呆，看着他笔写个不停，高度集中下，翻卷子的声音都呼呼作响，丝毫不受外界影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答题，写下一个个公式，滑动摩擦力=μgh，摩擦力做功=-μghl，根据动能守恒……


    哪怕他们盯着他看了很久，他都没反应。


    程康被这个架势嚇到，“他这次期末考试要冲击年级第一？”


    陈采薇点头：“应该是的，文理分班还是很重要的吧？”


    “我要去给年级第一通风报信，就说我们班瞿青疯了，让他等着让位吧。”程康感慨着，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往班外跑。


    陈采薇不欣赏这种半场开香槟的行为，简直是给瞿青压力，拍案而起，“你回来！”


    说这话时，程康已经跑没影。


    “……”陈采薇在他的位置坐下，不知道为什么，刚坐下就心怦怦直跳，不敢动，害怕惊扰到正在刷题的瞿青，又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一想到他可能看向这边，陈采薇摸了一下头发，不知道有没有乱，发夹有没有歪……


    程康赶在上课前回来，陈采薇秒切战斗脸，“你去说了？”


    程康试图甩干洗湿的手，茫然地回答：“没啊，我去上厕所了。”


    陈采薇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回到自己位子上。


    程康这才想起来，她指的是那件事，“我不认识年级第一，嘿嘿。”


    “翻什么白眼啊……我还没质问她为什么做我位置呢。”


    “哎呀，我的美味汉堡还在不在。”程康把脖子扭成90度，恨不得头塞进抽屉看。


    放学，瞿青利索地收拾书包。


    好吧。他认真吃饭，打算晚上去再写几套卷子，这几天的高压刷题，练出了手感，他能把物理大题剖析成更简单的模型，也算是有不小的收获。


    18:02


    关沛菡：我现在在你学校附近，你可以过来了。


    本意是老头在一中附近有一个饭局，路过一中，大人们还得聊才开饭，关沛菡就擅自出来了。


    瞿青碗里还剩一些不喜欢吃的胡萝卜、藕、菠菜，对于不爱吃的菜，他每次都是放到最后慢慢吃，这顿直接屏息，塞进嘴里一口吞了，他起身，椅子往后退一步，朝厨房里的陈采薇喊：“妈，我今天先走了。”


    “啊？走这么早？现在几点……”瞿莹把手擦干了拿出手机看时间，18:03，“你走这么早干嘛？”


    “有点事。”


    瞿莹追出厨房的时候，人已经走掉了。


    18:02的消息，瞿青18:07就到了。


    上学的路上，多了一辆路虎，瞿青本能的靠近。


    后座门打开，拦住了他，多日没见的关沛菡侧坐在车上，气味香甜，头发蓬松卷翘，神色红润，穿着葱绿色方格连衣裙，没有一点儿受大雨的影响。


    她总坐在高高的地方，瞿青觉得她随时会像秋草鹦鹉一样飞到很远的地方。


    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瞿青好好看了她一会，轻轻地问：“你哪天走？”直接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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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号。”关沛菡说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关家在芫城的投资全部步入正轨，而且关弘都打点好人了，已经在这浪费了三个月时间，他们是时候要走了。


    “……好吧。”坦白说，比瞿青想象中要快很多，母亲跟那个关弘可能分了还不到一个星期，雨刚停三天，他们就已经定下了要走的日期。


    “……”


    “……”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没人说话，也没人走。


    瞿青垂眸思考。


    连着下了小半个月的雨，很多衣服洗了没干，一些压箱底的衣服都找出来穿。瞿青现在身上这件白t洗得有点泛黄，定时用剪刀自己修建的刘海挨着眉峰，令他的情绪无处遁形，此刻的苦闷一览无遗，低眸垂眼难掩红血丝，睫毛投下的影子加重了黑眼圈，男生代谢很快，几天营养不足就有一种他是不是瘦了的错觉？


    关沛菡双手反撑，朝他左看看又瞅瞅。


    几天没见，他怎么变得憔悴了一些，衣服倒是之前从来没见过。


    “你在想什么？”


    “你还有点东西落在我家了。画板、拖鞋、梳子……还有一件睡裙。”瞿莹后来收拾卧室的时候，发现了好几样东西。


    “哦。”这些关沛菡都听陈叔说了，她一直是轻便出行，只挑重要的带走，剩下的，家里都有，她没让陈叔带的都是不重要的，带了也是占地方，“那些我不要了，陈叔应该告诉你了，那些随便你处理，要是嫌占地方的话，可以扔了。”


    瞿青秒答：“我怎么能扔掉。”


    本就贵重的物品有了共同的记忆后更加弥足珍贵。


    关沛菡：？


    “我都说了，随便你处置！扔不扔随便你。”


    “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些物品很贵重，就算你不要，我也不会扔。”


    “……我想的是，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感觉你离开芫城后，再见面就很难了……我要去哪里找你呢？你家在京城哪里？”


    关沛菡走了，陈叔也走了，等母亲调理好情绪，生活重新步入正轨，又要自己解决早饭，晚饭还得去食堂，周末写完作业后看书、散步……


    关沛菡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


    “……”


    两个人这样相处着。


    19点上晚自习，这个点几乎没什么人去学校，零星几个学生。


    陈采薇是其中一员，她在家吃完饭立马就来了，正大步向前，她更喜欢在学校写作业，何况瞿青都那么努力，自己也要加油起来，不能掉队才行。


    快到学校大门，她敏锐地发现马路边停着一辆SUV，她推了推眼睛，仔细观察，发现还是路虎，网上说这一辆车至少要100万，在吃饭只需要10块钱的生活中，她对100万没有概念。


    路虎后排车门打开，女孩一双腿荡着，不是校服裤腿，那是一双纤细白亮光滑的腿，没有多余的赘肉，脚上的小皮鞋新的像这个人压根不走路，而是用飞的！


    卷发长到堆在腿上，陈采薇自动代入了一个很漂亮的脸。


    女孩对面是一排行道树，树中间隐约站着人，她只能勉强看到黑色书包。


    之前还是欣赏的眼睛完全瞪大，陈采薇呼吸一滞，走不动路。


    仅凭书包，陈采薇就认出来，对面站着的那个男生是瞿青。


    她蹲下靠近，看到男生削瘦的背影，真的是他。


    视野开拓了一些，陈采薇看到车后座的女生明亮美丽的脸，头发上别着四个发卡，腿边还放着一个包包。


    这个女生是谁？他们两个什么关系？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面对面，关沛菡感觉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视线。


    瞿青说着说着又沉默了。


    对他来说，这场雨根本没停。


    路灯下，树影在他身上斑驳，退一步就可以跟影子融为一体，男孩手抓着书包，有点艰涩地开口：“你说能最后见一面……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还是说，只是来听我说的。”


    关沛菡觉得他想问题很复杂，哦不，用大众的话评价，应该是谨慎，考虑这考虑那，考虑完你，考虑完他，还有她，她想事情的方式就要简单多了，只需要顾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