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17

作品:《怀璧有罪

    最后,屠良、秦闾两人都大醉。


    这场角逐无疾而终。


    飨饮也于夜半结束。


    已经准备回去的桓驾看着堂上的两人,一个抱着酒尊说“某不善饮,再来”,一个伏案愤懑而谈“不能让长公子大醉,莫非我还赢不了一头驴?”。


    他语气平常道:“去找一驾车。”


    “喏。”


    随行的军士奉命离开。


    在等待的间隙,桓驾百无聊赖地拿起壶杓,从尊中舀出一升酒装入铜爵,然后慢条斯理地浅饮着。


    比起屠良的牛饮,青年更钟爱浅尝。


    于他而言,饮酒的目的并不是大醉,是愉悦身心与舒缓疲乏。


    在行军以外,则是必须的酬酢[1]之礼。


    没多久军士便回来了,远处还有一驭夫驾着车跟随。


    军士双手拱起,因未履行好命令而有些虚心地开口:“长公子,这里只有带蓬马车。”


    这种马车前后通透,完全没有蔽风的功能,深秋的凉风吹在身上,并不好受。


    桓驾望过去,脑中突然出现前夜在扶沟的那幕。


    女子整个人都很安静地靠坐着车篷,皮肤被冷气吹得薄薄一层粉红,往手心默默吹着气取暖。


    当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桓驾皱起眉,看向早已不省人事的武将,难道自己还真被屠良给灌醉了。


    他懒得也没有时间来深思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嗓音晴朗却有寒意:“就这个,把他们两个都搬上车,然后驾车带回去。”


    军中之人再苦的时候都有过,何况这也是他们自找的,能有车都已算是幸运,否则二人只能露宿此地。


    言罢,青年直接站起离席,率先骑马回了高阳亭内的房舍。


    -


    一路有呼啸的凉风相随,吹得青年的眉目也冷峻几分。


    抵达屋舍之后,他直接宽衣入浴室。


    待沐浴出来,身上的酒味也消散大半,桓驾仍不知足,弯腰拿了根细小的木枝悬于豆灯的火苗上,待其点燃,扔入几案上的熏香炉中,又将晒干的香草覆于焚烧的木枝上。


    清香随即被激发。


    得知青年归来,舍人躬身入内,上报今日之事:“长公子,那些都是吴箜命家臣今日献来的,除了这些还有数十万钱。”


    桓驾转身,看到室内西面突然多出来的箧笥。


    他漫步上前,随手掀开其中一个。


    入目皆为巨量的玉璧、隋珠及先秦名剑,或是绢帛、竹简。


    看来吴箜近些来所获颇丰,居然能献出如此多名贵之物,同时还另外献出大量钱财,证明其家底远超所献的数倍。


    青年笑了笑。


    乱世之中,还能那么肥腴。


    难怪吴箜会如此急切地要归附于自己。


    “长公子。”舍人踌躇着禀告今日横生之事,“秦先生黄昏离开时,刚好遇到我们在搬运,所以从中取了一物。”


    桓驾漫不经心地一问:“何物。”


    当时垂目的舍人仔细回想了下余光所看到的情况,而后笃定道:“是一卷竹简,不过秦先生看着很高兴的样子。”


    一卷竹简都能那么欣喜,应该是很贵重的宝物。


    因此自己更加不敢隐瞒不说。


    桓驾松手,箧笥合上。


    他轻点了下头,以示知晓,此外再无其余表示。


    无关紧要的东西,拿了也就拿了。


    士兵为他打仗,那就需要填满他们的欲望,激起好胜的军心,所以为稳定军队内部,这些最后都是要赏赐的。


    -


    医师来了。


    跪侍在卧榻旁边用浸湿的佩巾为女子退热的殷申鱼闻声,立即扶榻站起,退至一旁。


    宫人也低身将盛有冷水的匜端走,以便医师诊治。


    卢服见榻前已无阻碍,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女子的手从大被拿出,而后同样后退,朝来人点头。


    医师拱手以示自己的卑下,然后才走到蒲席前,跪坐下去,诊脉的同时又专心观察着榻上之人的神色变化。


    几刻后,有所定论地站起。


    医师一诊完,宫人便迅速将大被覆在女子纤细的手腕,避免加重病势。


    卢服心情沉重地询问:“殿下的情况如何。”


    医师目露惊愕,不敢置信地再度回头去看榻上所躺的人,自己虽然知道高阳亭内近日有贵人居住,但只知是昌邑王的长公子率领大军经过此地时,要停留几日稍作休整。


    普天下能被称呼为殿下的,仅那位皇后与太子。


    在得知女子身份之后,医师的语调也不受控制地发生了变化,比之前诊治时都更要谨慎,出口之前再而三的于脑中纠错才敢答道:“这位殿下的脉搏呈现浮而涣散、沉细数散之象,是胃气不足及阴血亏损的表现,极易引发寒热病,昏迷也属正常[2]。”


    殷申鱼急问:“应该怎么医治。”


    医师不敢轻易给出答复及医治的策略:“请问能否将这位殿下近一月的情况告知于僕,又是为何有此病症,若不知病患具体情况,僕不敢妄加医治,那样只会使病况严重,乃至死亡。”


    卢服因内疚而沉默着。


    殷申鱼亦怀着愧意望向卧榻。


    自殿下归来,好像还从未有人询问过前面几日殿下在野外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包括陛下。


    她们以为陛下已经问过了,陛下对殿下是那样的好,但仔细一想…从归来后,陛下与殿下共有三次相处,并没有问。


    如今想要询问,都无人能问了。


    -


    数刻后,秦闾、屠良所乘坐的车驾也抵达房舍前。


    府中的军士又帮忙将他们扶回各自的寝居。


    一直都没有安寝的桓驾坐在居室的案后,随手拿来一卷书简看着,听到军士来禀报此事,颔了颔首。


    而后他直接放下竹简便要前去寝寐。


    已经夜半,再过数刻就是清晨,加之有饮酒,精神早已困乏,若非是担心那两人安全,也不用在这里强撑。


    “长公子,出事了。”


    舍人匆匆的脚步落在地板上。


    桓驾的眸光随之锋锐。


    未等询问,舍人赶紧开口:“那位皇后今夜高热昏厥,有人看到她们请来了医师。”


    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吴箜倒戈,桓驾不动声色地恢复平常的神色,但不知为何,胸中仍有凝滞。


    他依旧不想深究,只问:“病因是什么。”


    舍人摇头:“无法探听,那里都是未央宫出来的人。”


    桓驾缄默不言,突然想不在那里安置军士是否错误。


    舍人又紧急说道:“但我们将医师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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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驾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一中年人。


    无法得知全部事情的医师本想要先归家找药石,再来试着医治一二,毕竟是人命,不可能真的旁观。


    发现身旁之人的呆愣,舍人出声提醒:“长公子想要知道殿下的病因。”


    身有岐黄之术却不能救治病患,医师也颇感无奈:“僕…僕也不知道,僕切完脉,问及那位殿下的情况时,她们只能说出之前的,无人能回答近几日的,可依照她们所言的‘昨日未进食,今日虽进食,但全部呕吐出来,然后陷入昏迷’,那病症或许就是在这几日形成的,故不知事情始末,僕不敢随意医治。”


    寒意袭来,仅着中衣的桓驾转身去取衣架上的大氅。


    他没有多意外。


    毕竟有一个连妻子身体的异样都看不出来的丈夫,其身边人自然也并无多少关心。


    许久未等到青年发出处置的命令,从未见过王侯权贵的医师往地上的那道阴影看去。


    随后,青年清晰的嗓音流出。


    “她那几日风餐露宿。”桓驾记得在新平时,女子曾对着齐忞说过这些遭遇,他复述道,“日夜寝于田野,食畜牲所食,进食极少,甚至有长达两日未食用蔬肉,且惊惧过多。”


    想起那夜女子的抽气声,这两日手掌也有意无意轻摁着某个位置。


    青年补了句:“脾胃好像也不太好,到了疼痛难忍的地步,前夜也未曾进食。”


    将两边的言辞互相拼凑起来,病患的情况终于完整,医师这才感到豁然开朗:“那僕便明白了。”


    青年微弯身,将还在持续散发清香的熏香炉熄灭,语气寡淡道:“有何需要的直接问我身边的左右舍人要就行。”


    医师兴高采烈地拱手称“喏”,想着的是又可再救一人。


    青年抬起头,忽笑问:“天子可有召见你。”


    医师有些茫然不解,此事…此事与天子有何关系,难懂天子也病了?


    “并未。”


    桓驾又看向舍人:“天子安寝了?”


    舍人点头应答:“应该是的,不见天子出门,且寝居内是暗的。”


    青年眼底浮起一片嘲意。


    -


    医师针刺过后,士漪的高热有所减缓,并呈现逐步退去的趋势。


    卢服虽然稍稍安心,但还是与殷申鱼一同亲自跪侍在卧榻旁,连帷幔也不敢垂下,惟恐不能随时观察女子的神气变化。


    可始终都很…平静。


    毫无变化。


    医师说这样的情况是很危险的,若维持过久,需要及时调整医治之法。


    及至黎明的时候,榻上才突然传来几句喃喃细语。


    声音很轻,像是不想让他人听见。


    若非现在十分静寂,殷申鱼也绝不可能听到,她以为是女子恢复了意识,总之有声音发出就是有益的。


    殷申鱼唤了声:“殿下?“


    卢服命人去将今夜在此休息的医师再请来。


    殷申鱼则已经迫不及待地倾身去听,想要知道殿下说的是什么,可能会对病情有助。


    女子的声音很嘶哑,平整的眉眼皱起,然后又展开,循环往复,似乎没有尽头。


    “没有…我没有…”


    她用近乎哀痛的语调说着,哀恸到感觉喉咙都有血渗出,可却没有眼泪。


    “我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