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作品:《北宋家生子

    寂夜未明,薄衾生寒。


    漆黑巷中,更夫挥动木槌,打响清晨最后一次锣梆。


    梆——梆,梆,梆,梆。


    一慢四快,寅时将至,新日初开。


    “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紧接着又一声:“今日,天色晴明。”


    随着更夫的唱和,整个汴京倏然惊醒,家家户户点燃油灯,开始了繁忙的一日。


    梧桐巷,归宁侯府,后院厢房。


    半梦半醒之间,季山楹使劲缩了缩,冷不丁打了个颤。


    “福姐。”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季山楹只觉得肩膀被人一推,残存的三份睡意也荡然无存。


    “福姐,到时辰了,赶紧起。”


    季山楹挣扎着睁开了眼。


    屋里光影幽暗,陈旧狭小,逼仄阴暗。


    天还没亮呢。


    古代的牛马真是惨上加惨。


    “红绫姐,这就五更了?”


    稚嫩的声音很不甘愿。


    女子轻声笑了一下,听起来温柔婉约。


    “你快着些,今日忙。”


    季山楹呼了口白气,感觉脑瓜子被冻得生疼,恰逢肚子咕噜噜叫两声,这才半闭着眼爬坐起来。


    同住的女子叫罗红绫,是归宁侯府的签契女使,比她大了三岁,如今是侯府三房的二等女使。


    她颇为照顾年纪小的季山楹,每日都会提前给她把衣裳温好。


    季山楹一边哆哆嗦嗦道谢,一边飞快把月白素麻夹袄套上。


    温热的袄子穿在身上,顿时驱散了夜寒。


    她动作飞快,转瞬之间,一个俏生生的鹅蛋脸小丫头就站在水盆前。


    用竹木牙刷子刷牙,洗净脸,涂上玉容膏,季山楹便跟着罗红绫一起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寒风呼啸而至。


    薄雾烟笼,金乌藏云,天地一片混沌。


    季山楹拢了拢厚褙子,顶着冷风快步而出。


    凌晨五点的归宁侯府已经全然苏醒,一路向前,两人同急匆匆送炭的小厮擦肩而过。


    经过水池时,罗红绫同睡眼惺忪的徐嬷嬷笑道:“嬷嬷今儿可早。”


    徐嬷嬷面容富态,手指莹润,她指挥着小丫鬟把竹笕一端的水阀扭合,见她巧笑倩兮,漫不经心说:“伯夫人一早就盼着三娘子呢,可不是要早。”


    动作间,徐嬷嬷手腕金光一闪而过,季山楹不着痕迹瞥了一眼,跟着罗红绫继续前行。


    绕过假山水池,不远处揽月轩雕梁画栋,两人直接左转,径直往偏僻冷清的观澜苑行去。


    路边几个年长的女使正在打扫地上的灰烬,在依稀的灯笼火光里,尚有未烧尽的折纸金元宝闪着寒光。


    一个面容英气的高个女使对罗红绫点点头,又同季山楹笑道:“福姐定是饿了,今日有你爱吃的芥辣瓜儿。”


    季山楹见她手指冻得通红,就故意逗趣。


    “多谢彩云姐,可是辛苦辛苦,我多给你留一碗紫苏水。”


    昨日是三郎君的七七,归宁侯府做了一场法事,是夜又烧了一座巨大的宝塔金山。


    黑烟袅袅,火光震天,伯夫人的哭声哀婉凄厉。


    季山楹当时只在厢房里远远瞧着,也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的儿,怎地这般狠心,可让为娘如何活?”


    “人人都是这般活,有甚辛苦,”杨彩云一张嘴就是犀利,“小丫头,还不快去烧火。”


    季山楹快跑两步,小辫子在身后飞扬出彩虹。


    罗红绫加快脚步,同她一起踏入安静的观澜苑。


    女使、丫鬟、小厮、嬷嬷,人人都在这安静的院落里忙碌,犹如勤勤恳恳的工蜂,为这巨大的蜂巢添砖加瓦。


    季山楹飞快穿过游廊,一头扎进后院的小厨房。


    “朱阿娘,我来了!”


    她声音清亮,犹如雀鸣,眼中却极有活计,立即就在灶台前蹲下,开始熟练烧火添柴。


    整个小厨房热气腾腾,蒸饼的香味充斥鼻尖,细细嗅着,还有一股子辛辣味道。


    大灶台一共三口锅,一口高高架着蒸笼,一口则滚着棕褐色的热汤,里面料放得足,看起来粘稠滚烫。


    另一口只有前两个一半大小,里面滚着热油。


    一个矮矮胖胖的圆脸妇人正站在案板前,手里利落合面。


    她短粗的手指却异常灵活,忙碌之间,一个周正的圆面饼就做好,打两条花刀,嘶溜一声丢下锅去。


    油花翻涌,圆滚滚的油果子一个翻身展露人前。


    金灿灿油汪汪,好像个金元宝。


    “馋丫头,”朱阿娘睨了她一眼,却指导,“还不给你红绫姐帮忙。”


    罗红绫正跟着路嬷嬷一起往食盒里装饭食,闻言笑道:“四口灶呢,让福姐忙自己的吧。”


    整个厨房一共就一名厨娘并两名学徒,却秩序井然,干净利落。


    烧火是个技术活。


    要控制火候,风速,观察里面的柴火状态。


    季山楹学习能力相当强,她当差不过十日,就已经可以同时操控四个灶台,一点都不带乱的。


    不过转眼功夫,罗红绫跟路妈妈就拎着食盒离开了。


    季山楹往后瞥了一眼,就听到朱厨娘嗤笑:“馋丫头,自己去拿。”


    季山楹嘿嘿一笑,打开蒸锅,麦子香味瞬间扑面而来,有一种让人浑身舒畅的滋味。


    仆役吃的蒸饼都是杂粮的,看起来有点黑,却并不影响它的美味。


    季山楹也不怕烫,伸手就抓了一个,在手里捏了一下。


    又弹又软,地地道道的手揉大馒头。


    合面人的本事可见一斑。


    “这蒸饼蒸得真好。”


    她话音刚落下,朱厨娘面色一变,厉声道:“噤声,还不改口!”


    季山楹手中一顿,这才想起来,因为少年官家初登大宝,统御内外,这避讳的字眼要跟着变了。


    一位皇帝一色天。


    蒸字跟官家的名讳同音,坊间不用官府下旨,已经自动改成了炊饼。


    真是一场成功的服从性测试。


    季山楹张大口,啊呜一声咬掉一半,麦香妥帖了空落落的胃,她什么都不就,就这样吃了起来。


    “我错了。”


    她很干脆道歉:“以后再也不浑说。”


    一个炊饼下肚,季山楹终于觉得舒服了,她开始卖力干活。


    期间,有女使过来提水取饭食,忙忙碌碌半个时辰,小厨房才终于安静下来,仆从们开始吃自己的早食。


    季山楹跟朱厨娘坐在一起,她用筷子夹了一块芥辣瓜,小小咬了一个角。


    辛辣直冲天灵盖,带着酸爽的清甜,好吃极了。


    季山楹今年十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个烧火丫头没多少工钱,每天在观澜苑最大的目标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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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吃饭。


    她吃了两个油果子,喝了一大碗胡辣汤,吃得满眼都是光芒。


    朱厨娘:“……”


    “你可真是行。”


    季山楹刚要说话,就听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她忙起身跑到门边,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悲切哭声。


    她耳聪目明,尤其对声音格外敏感,一耳朵就听出哭的人是三娘子叶婉。


    她的陪房路嬷嬷低声劝:“娘子,可不能叫人听见哭声。”


    这归宁侯府一共有三房,三郎君是最有出息的一个。


    他之前外放做官,因为考评三年都是优等,归宁侯舍尽了脸面,给他谋得了一个高升入京的好差事。


    可这三郎君命不好,拖家带口归京路上闹了疟疾,一场急症就走了。


    临死都没再瞧一眼汴京的繁华。


    只剩下三娘子和四个儿女归了家,当真是孤儿寡母好不可怜。


    季山楹还待听,就被朱厨娘拧了耳朵。


    “烧水去,主家的事轮不到我们打听。”


    中午正房那边路嬷嬷忙碌,季山楹就跟着罗红绫一起过去送饭。


    观澜苑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后面还有两栋阁楼,足够一家人居住。


    刚上了正房的二楼,季山楹就听到三娘子的哭声。


    “郎君刚走,我心中悲切,本就不舍儿女,她怎能夺走我的骨肉?”


    季山楹眨了一下眼睛,她低眉顺眼,心中却隐隐有了猜测。


    罗红绫拦了一下她,低声道:“等下。”


    只听路嬷嬷叹了口气,劝道:“实在不行,就求一求舅爷,伯府再厉害,总要给舅爷一个面子。”


    叶婉却没有开口。


    沉寂片刻后,就听到她带着哭腔的低哑声:“不妥。”


    正房内一时无声。


    过了一会儿,罗红绫才领着季山楹进去送午膳。


    季山楹心思多,她记得叶婉爱吃桂花酥酪,就把朱厨娘特地做的那一碗摆在了叶婉面前,对她扬起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脸。


    “三娘子,请用。”


    叶婉本来心情沉郁,这会儿见她明媚笑脸,哀痛稍霁。


    她是个温柔良善人,从不会为难下人。


    “好福姐,你有心。”


    归宁侯谢氏祖上是汴京首富,当年太祖皇帝开国立宗,据说谢氏倾家荡产,替官家给了士兵赏银,因此获封世袭罔替的归宁侯。


    这偌大的侯府雕梁画栋,是谢氏的祖宅,也是最后的荣光。


    在这个锦玉堆中,从来没有秘密。


    午膳一过,整个侯府都知晓,侯夫人心疼三娘子丧夫,要把一双年纪幼小的孙儿接到身边亲自抚养。


    孝字大过天,三娘子根本不能拒绝。


    这件事在侯府传得沸沸扬扬,看似毫无转圜余地,然季山楹思索片刻,转眼便有了对策。


    她正在想如何献计,谋得升职加薪,就听小厨房外传来一道急切声。


    是邻居家的阿水姐。


    “福姐,福姐,你家出事了!”


    季山楹秀眉一蹙,那张平素满是稚气的鹅蛋脸瞬间结满冰霜。


    她对关切的朱厨娘点点头,快步除了厨房,拉着焦急地的阿水姐走到屋檐后。


    “哪个?”她问。


    “你爹。”


    阿水给出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你爹……又欠了五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