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绣衣使

    他是北苍开国皇帝裴晖与臣妇孟氏偷情所生之子,在他爹的儿子们中行三。


    十一岁之前,他被裴晖放在燕州郊外的皇家别苑里,不允许他露面,对外只说三皇子有恶疾要静养。他每日只能在一座园子里看日出日暮。六岁开蒙时,裴晖为他寻了先生来,他才头一次见到除了服侍他的太监、宫女之外的人。


    他悟性很好,先生教的东西一学就会,十岁时已经熟读诸子百家。先生每每看着他叹息:这孩子要是托生在皇帝正经后妃的肚子里该有多好啊,定能从一众皇子中胜出,当上太子日后成为一代贤主。


    先生的夸奖传到裴晖耳中,他来见了这个儿子,果见梅晏容貌、谈吐不凡,惊喜之下跟他说:“他日父皇征服江南,就派你去那里当个王。”


    知晓父皇很馋江南后越、西南后隋两片沃土,但一时半会儿又拿不下时,他说“殷之幸也,伊挚在夏。周之兴也,吕牙在殷。1,秦灭六国,细作之于六国君臣功不可没……”,阐述刺探对方情报的重要,劝谏裴晖招募身怀绝技的说客游侠方士,以为细作混入后后越,随时窥视后越、后隋朝廷。


    裴晖听后大喜:“对对对,你说的对,朕这就命张丞相去办。”


    “陛下,”梅晏跪地说道:“张丞相大张旗鼓去办此事,要是传出去被后越、后隋得知,他们戒备起来不好行事。”


    “不如让儿子悄悄前往后越,在那里招募人手,收集方方面面的情报传回北苍,一旦时机到了,北苍就提兵南下……”


    他自荐前往后越刺探情报,一来是为了让父皇知晓后越君臣的秉性动向,二来,他不愿意被困在别苑的方寸之间,他要为自己挣一条出路。既然北苍容不下他,他便暂时离开这里。


    那时,北苍立国不久,正是裴晖收拢人心立明君之形象的紧要关头,自然不想这个私生子过多在眼前打转,要不是听说他聪慧十分,无论如何都不会来看这个私生子,闻言喜不自胜:“稚子竟有这样的志向,好,你让朕想想。”


    “只是你离开燕州,所过之处行事要极其谨慎,勿要泄露身份,勿要陷入险境,好吗?”


    “多谢陛下关爱,”梅晏领旨:“臣谨记在心。”


    遂筹备前往后越一事。裴晖又给他赐名“裴琎”。


    两个月后,恰好北苍和后越在应天城作战,他以犒军的名义先前往应天,不久后又在北苍与后越的边境上做了个身份——后越常熟世家出身,早年游历北方讲学的大儒,不幸溺水早逝的梅庭玉的独子梅晏,来到临安城后,他并不急于刺探情报,而是先拜师读书,先后寻访名师数人,还师从城中的大儒范敦学习诗词歌赋。如今已十一年有余,他说得一口临安话,做得文章诗赋很有名气,与临安的世家郎君们打得火热,常常在一处或游玩或宴饮或吟诗作赋……


    自然他也识得临安城的世家女郎们,不过多半记不住她们的长相,唯有去年上巳节时,他同友人同游,遇到当时还是太子的宋玙与太子良娣的銮驾,惊鸿一瞥,金垂面后面那比花娇美的容颜晃得他眼睛刺痛,他惊于程芷香的美貌,忙避开视线。


    心却无波无澜。


    然后调转目光的一瞬,不经意眺见一与程良娣身段相仿的女郎,她的脸庞更圆润些,眼眸更亮,不似程良娣那般温婉,或许是年纪小,一脸娇憨,正提裙小跑,鬓边微汗。


    女郎走到陌上,正值桃林花期,这一带开得粉红桃红,灿如云霞。那女郎在树下展开袖袍接住随风摇落地花瓣,随意烂漫地倚在树干上,嫣然一笑,如云发髻微微摆动。


    偶有蝴蝶飞来,女郎又将宽袖一扬,花瓣从袖中纷纷飞落,与蝴蝶翩然共舞。


    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撞到了他的心间。


    明明姐姐美貌更甚,但他却停留在妹妹身上的时间更长,还不想收回来。放浪了,垂下眼睑的一瞬,他在心中责骂自己。彼时他以为涟漪很快会消逝,但没想到那小女郎的身影如同野草籽一般撒进了他的心里,一茬又一茬生长,生生不息。


    人世间的情愫竟是这样不可言说。


    那便娶她!后来,他有了这个念头。但怎么娶他,又叫他好一番筹划。


    今年开春二月末,父皇裴晖的铁骑踏平了蜀地,天府之国归于他们裴氏,燕州紫气升腾萦绕逐渐南下,卧榻之侧岂容后越酣睡,父皇要对后越下手了。


    也终于叫他等来了机会。


    裴晖按照他所说,遣多名细作潜入后隋活动,这不,今年年初出兵灭了后隋陈氏。眼下,裴氏迫不及待要出兵过江攻打后越,但苦于师出无名——后越的皇帝宋玙很做人,列不出征伐的罪名,叫他们很苦恼。


    深知父皇裴晖的心思,裴琎写了一封密信送到燕州,信中说,后越虽然武将平庸,但江南富庶,养的兵马不下四十万,这些将士对朝廷忠心耿耿并非乌合之众,要是没有十成的胜券就贸然开战,不知战事几多惨烈,还将消耗巨量的兵丁和粮草,对裴氏来说并非上策,不可操之过急。


    更宜一边小口蚕食,一边坐等良机。


    利弊摆完,他又写到,当年燕州派使臣来后越求娶公主两国联姻、岁贡,被后越所拒,使臣高尧郁郁而归,弄得北苍裴氏颇没面子。


    如今不如借着旧事让高尧再次出使后越,重提两国联姻岁贡之事,今日不同往昔,后越新皇宋玙孱弱,必不敢像他老子爹那样拒绝与裴氏联姻,而是会对裴氏有求必应,只要后越肯答应联姻,每年岁贡,倒也不是不能让他们姑且苟延残喘几年。


    而他们北苍裴氏,也可利用后越的岁贡操练水师,他日渡江攻克江宁、继而临安城时稳操胜券。


    至于与后越联姻一事,梅晏在信中说,鉴于后越皇室已无适婚公主,他愿娶后越定安侯之女程芸香为妃,请求他父皇裴晖遣使臣南下时写在携带的国书之中。


    写完信后,他踱步从书房出来,望向北方。


    十一年前离开燕州时,正逢北国深秋,龙亭湖畔秋风轻拂芦苇,畔边的树叶红橙金黄色交辉,繁炽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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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与澄澈的湖水相映,飞鸟掠过带起一串晶莹的水花,如梦似幻。


    想家了,这些年他在后越安插的细作早已铺成网,后越君臣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手下细作的眼,而他,也是时候该启程回到燕州了,他心道。


    为了让这么亲事看起来还算门当户对,他还买通人百般游说顼王宋季明,利用顼王妃的爱女之心诱导顼王府去收程芸香为义女,让她成为宗室女。顼王府生怕爱女被点名去和亲,自然迫不及待想要认程芸香为义女。


    ……


    五日后,大仓皇帝裴晖收到他的密信,问他的臣子:“琎儿的提议你们怎么看?”


    丞相张希良看了信后说道:“三殿下这个主意不错,稳重,深谋远虑。”裴晖宽阔脸膛,虎目,身材高壮,他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来,直视着张希良:“他求娶的并非后越公主,而是程氏女,朕听说江南程氏二女皆国色,朕看他为朕分忧是真,被程二美色所惑也是真。”


    “陛下,”张希良为裴瑾说话:“据臣所知,后越皇帝极宠爱宸妃,而宸妃又极爱重其妹,程氏女的分量未必不如皇室公主。”


    “更何况,后越皇室眼下并无适婚公主,只有宗室女顼王府的会稽郡主可求娶,顼王无官职实权,在臣看来还不如程氏女呢。”


    裴晖犹自烦躁。


    张希良又进言:“彼时西汉与南匈奴联姻和亲,昭君不过一宫女,陛下何必拘泥于对方身份……”


    北苍在意的是后越的岁贡,而非娶进来的女子是否为公主出身。


    裴晖听了面有怒色:“南匈奴怎可与我北苍相提并论。”南匈奴不过一蛮夷小族,蕞尔小国,北苍裴氏可是华夏正朔,泱泱大国。


    “臣言语欠妥,”张希良连忙告罪:“请陛下治罪。”


    裴晖并没有真动怒,反而很快脸色缓和道:“罢了,你说的也在理,岁贡才是我朝所求所需,那就按照琎儿的计策,尽早派高尧去临安吧。”


    他亟需一笔银子招募操练水师。


    ……


    常无疾匆匆赶去驿馆见大苍使臣高尧,人家见了他坐着没动,只傲慢地扫视一眼:“常大人?”


    十几年前来此,也是常无疾头一个来见他的。不过传的是当时后越皇帝宋亭冷冰冰撵人的话。


    高尧长得挺高但是瘦得出格,跟一段枯木似的,两腮无肉的面相看起来尖酸刻薄。


    “高大人,”常无疾心中不悦,但面上还得好好应付,笑道:“多年不见,风采如旧啊。”


    高尧不咸不淡地说道:“常大人风采更胜往昔,可见江南水土养人非北地可比啊。”


    常无疾笑得面皮发僵:“高大人过誉,过誉啊。”这话说得尾调很无力且分神。


    二人进屋落座,边聊边喝茶,三盏之后,高尧一笑,转而切入正题:“本官此次受我朝陛下所托,来与贵国结秦晋之好,我朝三皇子殿下欲求娶定安侯程氏次女,常大人以为这桩亲事如何?”


    定安侯府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