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作品:《绣衣使

    而程芸香则在琢磨,要怎么谢过傅咸呢。隔日,不想傅咸家的小九竟提着时令果子登门了:“郎君叫我过来瞧瞧,道长大好了没有?”


    程芸香很喜爱圆圆脑袋的小九,笑道:“好了,全好了,正在想怎么谢你家傅大人呢。”忙让婢女拿点心给他吃:“对了,上回误拿了你家郎君的香囊,昨日另买了新的向他赔礼道歉,小九帮我带回去给他好不好?”


    小九:“郎君从襄阳带了不少来,道长不必放在心上。”程芸香:“……”哦,不用外面买的,看来傅咸那厮是个讲究人。


    次日小家伙又来了,手里捧着个烤鸡,说请程芸香吃。她自然是不爱吃的,但是怕拂了小九的面子,扯了个腿吃起来:“等你长大些,请你喝我藏的桃花酿。”


    唉,这阵子都没有找到机会痛快喝一次桃花酿。


    接下来一连在屋里啃了多日的书,除了认识几个生僻字外,没有别的收获。


    “我看这些书有什么用,”她自言自语:“能为朝廷续命靠天才的能臣……”能扭转乾坤的谢玄那般擅惊世济用又能打的人物,她又不是。


    错了,努力的方向错了。正确的做法是寻人——能臣,神一般的能臣。


    素梨、花影听见不免重新紧张兮兮:女郎又有点不太正常了啊。到底是什么邪祟这么厉害,三清的驱邪符都驱不走。


    程芸香听说临安城大儒范敦门下弟子无数,保不齐有她理想中的大才,起了去捞一捞的打算,唤来婢女:“素梨,你拿我的帖子去一趟范大儒家中,就说我想要拜访他。”


    另外,她还要给她的目标——大才备份厚礼,一旦捞到,立即送上,收买之!想到之前家里有一方端石七光砚,金声玉质,上有山水诗派鼻祖谢灵运的书画,曾有人出百两金程平都舍不得卖,她打上那块砚台的主意。


    得知她心思的素梨劝道:“女郎,七光砚太贵重了,那是陛下赢取娘娘之日送给侯爷的,国库之中只怕找不出第二件了。”


    怕程平不会答应。


    程芸香:“阿爹自然不会答应,”她眨巴下眼睛,将素梨、花影拉过来嘀嘀咕咕:“说话了,就这么办。”


    自然谁也不告诉要偷出来。反正嘛,这方砚台是放在库房的,程平不用,没了他轻易也发现不了。


    素梨、花影:“女郎……”她们可不敢帮着女郎做贼。


    程芸香单手叉腰理直气壮:“我拿自家的东西,不算做贼。”“那是以后要传给两位郎君的。”素梨小声说道。


    程芸香:“哼。”


    她爹的东西,凭什么给儿子不给女儿,她现在就要。


    二婢:疯了,女郎这邪中的太深了。


    然而二婢在她的“淫威”下只好撸起袖子:“今晚婢子二人一定给女郎偷……啊呸,拿出来。”程芸香狡黠一笑。


    说定之后,她们一起回到程家。


    书房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是程家的两个在读书,他们竟没跟临安城中的纨绔子厮混,纵然天分不足,但好在肯浸泡在书房,这已足矣让程芸香欣慰。


    程平还未归家,东厢房开饭的时间,陈宝妙说道:“要是芸娘在家,咱娘俩也没这么冷清。”菡娘进宫陪宸妃去了,丽娘身上不好,只有她婆媳二人一道用餐。


    音落,阿喜欢欢喜喜地走进来:“老夫人,夫人,道长回家来了。”程老夫人跟孩子似的伸长脖子:“快,快叫她来我这儿。”


    程芸香本是想去陈宝妙那院的,被竹茹截住:“夫人在老夫人屋里,芸娘快跟婢子来。”程芸香给两个婢女使个眼色,她俩赶紧说道:“婢子去给女郎收拾几件冬衣。”主仆分开,程芸香到了老夫人面前,祖孙二人尽情享受天伦之乐,还把家里婆子婢女都叫到这边来,开席。席间抹牌的,对饮的……好久没这样快活过了。


    酒过三巡,意兴阑珊时,素梨抱着一件银狐褙子过来找程芸香:“女郎一直惦记着这件衣裳,可不,婢子可算找着了。”


    程芸香知她得手,看了下窗外,漆墨如流,笑道:“祖母,孙女这就回去了,改日再回家来看祖母。”


    老夫人纵有万般不舍,眼看着快二更末了,只好说道:“竹茹,你带几个人送芸娘过去。”程芸香:“不用了祖母,外头都是拱卫司的人,安全着呢。”


    程老夫人这才作罢,放她带着素梨、花影出府。


    出来程府往前走了走,花影迫不及待地指了指她的斗篷下面:“拿出来了。”程芸香满眼灿如星光:“挑个好日子,咱们去范大儒家里……”


    素梨一一记在心里:“咦,今儿在家里怎么没见着菡女郎?”


    程芸香:“好像是哦。”她竟没留意到。


    四月十九是个吉日。这天程芸香起来后,到石亭上望着对面皇宫的重檐歇山顶,琉璃黄瓦,深吸口气,鼓励自己说道:今日,你一定能捞到大鱼。


    前几天帖子送到范敦府上,他亲自给她回了帖子,请她择日到府上做客。


    看了一炷香的风景后,她回屋换上月白圆领衫,青丝梳得一丝不苟,还默默对着铜镜行了几遍当朝士子间的揖礼,练熟后才带着婢女出门,直奔范家。


    范敦跟当朝左丞相范映是同族,不过他未入仕,以做学问为平生事。范家门口有个小厮揣着手在小步晃悠。程芸香上前说道:“郎君,我是来求见范先生的,麻烦你通报一声。”说完塞给小厮一把铜钱。


    小厮谢过她,飞快跑去报信,又如鸟儿一样奔出来:“程道长快请。”


    范敦早已在垂花厅等候。他年近五十,面目清癯,儒巾垂带,身着交领衫,长须几绺,嘴唇带棱角,斯文风雅,很有儒者风范。


    程芸香进屋后规矩行礼:“范先生。”


    范敦看她一眼,起身还礼:“坐吧。”让书童给她搬来凳子。


    程芸香又行礼后再落座。


    范敦问她:“程道长为何事来到寒舍?”


    “先生以为,”程芸香直言不讳:“在邻国北苍的威压之下,后越还有几分国运?”


    范敦面色微变,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目光炯炯地看了她片刻,而后叹道:“近亡矣。”


    快要亡国了。


    程芸香愕然,想不到他竟敢说出这样实情但又大逆不道的话来,半天才又问:“还有救吗?”


    “除非谢玄复生,”范敦显然不报什么期望:“郭子仪再世,”他摇摇头:“否则难。”


    程芸香不甘心:“那么,先生门下学生无数,就没有这般人物吗?”


    “在下的学生之中,学经世济用之术,”范敦说道:“最为出色的是出身常熟世家的梅晏,不过在下以为,他并非程道长所求之人。”


    梅晏。出身常熟世家梅氏。


    程芸香记下这个名字:“多谢先生告知,贫道择日去拜访梅郎君。”不知这七光砚能不能送出去。


    甜水巷,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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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程道长当街发病,干呕眩晕,或许是看了从燕州传出来的话本——《丁香夫人》所致。”


    梅晏疑惑不已:“怎么看个画本会突然生病?”“那话本里……”赵乘摇摇头:“有幅胡均所画的《丁香夫人承宠图》,画面香艳却十分下流,丁香夫人形同妓子,想来同为女子,程道长芝焚蕙叹,伤感致病也是人之常情。”


    梅晏叹气道:“我大苍朝廷竟放任这样的话本流入民间,多少有失体面。”霸占归顺者的女人还大张旗鼓告之天下,让人觉得北苍裴氏爱玩弄女色品味下作,很光彩吗?


    他在心中对裴晖腹诽道。


    “燕州传来的消息,”赵乘说道:“说这话本原先并没有丁香夫人的……肖像,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从大殿下府中流传开来版本便多了插页。”


    大皇子府。裴泰这个蠢货,他在心中冷嗤道。


    “你给皇城司的人写信,”他声调却还如往常一般平平:“让他们想办法将这件事让陛下知晓,要说得重一些。”


    有他在,裴泰的太子梦要凉。


    “是,”赵乘说道:“郎君。”他忽然又一忧:“可是郎君,这么一来,大殿下怕是当不成太子喽,岂不是便宜二殿下跟四殿下?”


    梅晏冷笑:“老二、老四跟我一样非长非嫡,就算陛下想立他们,先要大费周折为其造势博贤名,邀买人心,没那么快。”


    裴晖不立太子,对他才是最好的。纵他身在千里之外,照样能让裴泰当不成太子。


    “另外,再让人买一本《丁香夫人》带到燕州,送给苏氏。”


    果然,这件事传到燕州,裴晖看到呈上来的话本后大怒:“这是谁画的?”要杀了画师泄愤。


    宰相张希良说道:“观其画技,是大皇子身边的胡画师的笔法。”胡均笔下的女子多白硕,色泽饱满,宛如真人。据闻,他从十四岁开始临摹女子,府中有二三十名从十三四岁到三十岁的女子供他观摩作画。


    还说这些女子每日不着一丝半缕在他书房摆出各种房中妩媚姿态,任他观摩。这样数十年下来才练就无人能出其左右的春宫图技艺。


    裴晖不知出于什么心态,那日竟在临幸苏氏的时候让他在屏风后面观摩,才画出这幅香艳的丁香夫人承宠图。


    这图藏在宫中只供他一人观摩,怎么流落到民间了呢。定是胡均背着他私下里画的传出去的。


    “荒淫。”裴晖叱了句,心里头懊恼不已。大皇子怎么能与这样的人厮混。真叫他失望。


    “去把魏太傅找来,”他说道:“朕要跟他说,定要对大皇子严加管教。”他对裴泰寄于很高的期望,是把他当帝王来栽培的,不能出分毫差错。


    张希良心事重重地道:“是。”


    与此同时,梅晏的人从临安城暗暗回到燕州,带了一本插图最香艳的《丁香夫人》辗转送到苏氏手里,她翻看几页便晕倒在地,巨大的羞耻让她心口如凌迟般难受。不知过了多久,婢女悄悄进来,轻声说道:“陛下让轿辇来接夫人进宫。”


    苏氏云鬓微乱,抬起眸子看了婢女一眼,无上的美艳让婢女心神一慑,脑中空白许久,她说道:“你们且退下,我今日要梳新妆。”


    等婢女退下后,苏氏仔细梳妆,云鬓步摇,最华丽的衣裳穿在身上,铜镜中映出一张靡艳无比的脸,她走到一盆盛开的芍药面前,浅浅一笑,梨涡隐现,只见月光中那朵芍药倏然如被从枝头掐离,萎靡枯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