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作品:《绣衣使》 赵乘:“郎君是怀疑傅咸这次来临安任职,是要为他父兄和那万余傅家旧部要个说法?”
“何止是说法,”梅晏说道:“文长可曾想过,他在筹谋重新夺回应天。”唯有夺回应天,才能让傅家完全拔出心中的这根刺。
赵乘沉思半晌说道:“郎君会不会思虑过度,傅咸来临安出任拱卫司指挥使,据在下所知,乃是有人上书宋玙,担忧傅元领兵在外日久恐生二心,召他孙子傅咸来临安当人质的。”
傅咸手中无兵,拿什么收复应天。
梅晏淡淡笑开:“若他想走,纵观这临安城中,有谁拦得住他?”傅咸来到临安城后,他远远瞧见过那少年武将两三回,强烈的直觉——对方身上的龙跃凤鸣之势叫他嗅到威胁的气息。
总之,不是善茬。要防他在临安城培植出自己的权势。
赵乘:“郎君所思比臣长远,”他捻须沉思:“当尽早除去此人,不然他日后坐大,后患无穷。”给梅晏斟了杯茶,他又道:“这件事我来办。”
梅晏:“万要小心。”
“在下会的。”赵乘说道。
深夜二人要分开时,梅晏问:“搭上宫里头的宦官了吗?”赵乘:“郎君勿急躁,快了。”白日里有个小公公在他店门口探头探脑,几次想跟他搭话。他姑且当作不知来意,先吊着对方的胃口再说。
梅晏点点头:“先杀傅咸。”
四月初十,惠风和畅。程芸香已在甘泉观中住下小半月,少了家里长辈的约束,她每日日高慵起,洗漱梳妆后去前面给三清道爷上香,而后读一会儿《道德经》,跟着观中张贴的图打打太极拳,大半日就消磨过去。
很是清闲自在。
但今日听说北苍使者回去后,婉拒了三皇子裴琎与后越会稽郡主联姻的提议,放话要等她祈福还俗后再议亲事,让她烦躁不已。
今日午后小憩起来,程芸香想排遣胸中的闷气:“素梨、花影,好久没上街了,走,去看看近来有什么热闹。”
主仆三人出来甘泉观往东市区。那儿还如往常一般,店铺林立,小贩叫卖声声,烟火气十足。程芸香望一眼立马来了精神,脚步生风往前走去。
边走边买,各种小零嘴统统要买上一些,拎回去放在屋里慢慢吃。“咦,那边人好多啊。”不远处好多人围在一处,不知是什么热闹。
程芸香挤进去,入目却是一家书摊。出什么新奇的话本子了吗?她左右看了看,掌柜见她凑上前来,随手抽出一本放在她眼前:“新到的,全临安城独此一家。”
程芸香兴致勃勃低头仔细翻开看去——头一回上写着《丁香夫人承宠图》,她心想,承宠?莫不是前阵子他们说的北苍皇帝裴晖,时常接亡国的后隋皇后丁香夫人苏氏进宫的事了?
她兴致缺缺地快速往后翻去,片刻后目光猝然停住,只见铺开的上好的宣纸上一女郎玉体裸裎,从头发丝到脚尖指甲每一根毛发都纤毫毕现,画师用极写实的画技,辅以饱满的色泽,让画中人如真人媚眼迷离仰卧于眼前,似乎连她如兰的吐息都能感触到,将她没有任何隐私地展露给看客。
“啧啧,不愧是后隋第一美人儿,看这浑身凝脂如玉,腰后丘壑圆润而丰腴,似桃之双枚,这玉足白似霜……”
“听说这可是北苍宫廷画师对着真人画的呀,丁香夫人真乃珠圆……啧啧……”有人买下书后迫不及待上手去摩挲宣纸上丁香夫人的身体,一脸色胚相。
……
这是对后隋亡国皇后丁香夫人莫大的凌辱。
她切实共情到亡国的悲惨,程芸香脑中嗡地一声,整个人僵直地站在哪里,一瞬息双目呆滞惶恐。程芸香心想:没有北苍朝廷允许,这种画断然流不到民间,更遑论后越。
她丝毫不怀疑这是北苍朝廷故意让这种带有凌辱意味的话本流出来,从心理上打压后越。
他日北苍挥师南下,她的阿姊,甚至还有她自己,会不会落得如丁香夫人一般沦为北苍权贵的玩物,丝毫没有尊严地裸露身体让他们的宫廷画师临摹,供世人狎昵,来满足他们征服的快意。
如这般……
她想着想着,胃、腹一起痉挛起来,不多时便疼得程芸香额上冷汗直冒,从人群中退出来,勉强走到街角人少处,昏天地暗的难受迫她干呕不止,在双肩颤抖中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酸水来。
素梨打小服侍她,几乎没见过她生病,登时吓得腿软,哭喊:“女郎,你怎么了?”花影稍微心大镇定些,她左右瞧瞧,只见一辆挂着拱卫司指挥使玉牌的车驾经过,也不管熟不熟,跑上前去拦住就喊:“惊扰指挥使大人车驾,我家道长突发疾病,能否借用大人的车驾送去医馆?”
车驾缓缓停下,车帘里传出一声:“可。”是道很年少清朗的声音。
花影小跑着过去将程芸香扶起来,踉踉跄跄往车驾走来,里面的傅咸撩开帘子,露出一张玉骨清俊的脸来,他皱眉问:“能上来吗?”
程芸香面色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气,她双手抓住他车驾的车辙,身影单薄软绵无力。不等婢女搀扶,傅咸伸手一拉,在周遭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已将她拽入车内:“去医馆。”
马车夫应了声“是”,驱车去找医馆。
车厢内素净整洁,傅咸略显嫌弃地看着狼狈的程芸香,有些无措。她疼得厉害,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在眉头上凝结成珠,啪嗒落在车厢里铺陈的地毯上……
马车的颠簸让程芸香愈发难受,她想趴在凳子上,怎奈她的手软得使不上力,试了几次都不行,后来,他神差鬼使地伸出手将她扶到软凳上,沉声嘱咐马车夫:“快些。”
这是什么气味。好像是柏子香。真好闻啊,程芸香痛到意识模糊时心想。她蜷缩着身子席地而坐靠在车厢里,不断加重的痛让她眼泪汪汪,散乱的鬓发远看一幅梨花带雨的情景,可是对面的人却无从欣赏,他或许在担忧,这女冠死在他眼前……手指一下下叩在衣袍上,不时蹙眉看她一眼……
忽然,一只玉白的手摸到他随身佩戴的香囊上,拽过去捂在鼻子下方。
傅咸又愣又惊,赶紧挪了下地儿,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好在很快来到医馆。马车停下后,他先掸了下衣袍下去,吩咐一句马车夫什么话就走了。跟在马车后面一路跑了的素梨、花影二人随后将程芸香从马车里扶出来,进了医馆。
马车夫重新驾车追上傅咸,他钻进去,将角落的香盒打开,取出一粒柏子香投进香炉之中,很快,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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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的香气驱散寒邪,他只觉头脑清明,再无在衙门中上值时的昏沉之气。
医馆之中。老大夫一手捋着花白的胡须,一手把脉:“道长受了何种惊吓?”这病是惊忧所致的急症。
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应激了。
素梨与花影面面相觑:“大夫,我家道长只是看了两页话本……”大夫摇摇头:“女子生性怯弱,以后少让她看些怪力乱神惊骇世人的东西罢。”
俩婢女:“……”北苍皇帝与丁香夫人顶多算风月,算不上妖魔鬼怪吧。老大夫给程芸香施针去了她的疼痛之症,又开了几副汤药:“回去喝几日压压惊兴许就好了。”
回到甘泉观,不想月事也来凑热闹,冷不丁提前两日而至,又添几重难受,程芸香只好早早歇下,一直睡到次日晌午才有气力爬起来。
陈宝妙得知女儿生病,火急火燎赶来,见爱女眼神直直的,哗啦一下子哭了:“我的芸娘,你这是怎么了?”在她跟前十六年从来没病成这样过。
程芸香看见娘亲一下子情绪崩溃,“哇——”地一声哭出来:“阿娘,我怕……”她怕后越亡国,怕像丁香夫人一样被掳掠到燕州供北苍皇室亵玩啊。陈宝妙抚着她的脸颊:“芸娘不怕,阿娘在呢……”
她飞快瞟了下两个婢女,用眼神询问程芸香是不是撞邪了。
程芸香的哭声渐止,神色渐渐清明,转成小声抽泣。在陈宝妙的精心照料下,两日后,程芸香才全然好转,她娘和两个婢女都觉得自打这次病好之后,女郎的脸色好像凝重了些,时常在书桌前发呆,且发奋起来,从清晨到黄昏,常常手不释卷。
跟换了个人一样。
她们吓得私下里总是抹眼泪儿,偷偷去前院的三清像前求了张驱邪的符贴在程芸香床底下,朴实地觉得程芸香这次生病是撞邪了。
殊不知从这天开始,程芸香有了士子的执念和情怀——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给后越续命!
后越绝不能亡国!
至少在她活够本了死之前。她开始琢磨多少得救一救这个有钱但弱小偏安一隅的后越朝廷,有时候想事情入神,看上去像发呆一样。
“女郎不会是丢魂了吧?”素梨担忧地对花影说:“要不要夜里给她叫叫魂?”花影愁眉苦脸:“我去净手准备一碗小米。”等夜半三更在门外叫叫主子的名字。
“听说丢魂的人是不记得事情的,”素梨说道:“待会儿我去添茶的时候问女郎一些话。”
云层低垂,仲夏暑气闷人,却迟迟不见来一场清凉的雨。
素梨轻手轻脚来到书房,见程芸香没在看书,问:“女郎,还记得那天花影拦下拱卫司指挥使的车驾送你去医馆的事吗?”
“竟是拱卫司指挥使傅大人的车驾,”程芸香严肃地说道:“我正想着得空问问你们那天是谁送我去医馆的。”那日她没顾得上看车里的人,只记得马车厢里好闻的淡淡柏子香气。
对了,好像还顺了他一个香囊,从马车下来的时候忘了还给他,连忙问婢女,幸好没丢,跟她那天穿的衣裳一处清洗了。
说起事来眼神清明,脑子清楚。看着不像丢魂的样子。素梨大大地松了口气,私下里悄悄告诉花影,不用给程芸香叫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