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收入麾下
作品:《夺友良缘》 弗筠仍记得他在雾螺岛上初进自己房间时的眼神。
满含震惊、错愕、不敢置信,或许还夹杂着那么一些些的怜惜和心疼。
那应该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简陋的地方了吧。
然而,雾螺岛虽条件艰苦,却至少能保证干净整洁,宽敞安静。
不似这里逼仄阴暗,混沌污浊,即使捂住口鼻,气息也会从其他间隙窜入,除了逼迫自己适应,别无他法。
只怕短短数日,将他这辈子没吃的苦都吃遍了。
想到这里,弗筠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就在这时,那座“泥塑”突然抬起了头,朝她望来。
他端起那只盛着米饭咸菜的破碗起身,小心地移脚绕过摊在地上的铺盖,蜿蜿蜒蜒地朝她们这边走来。
“一起吃吧。”章舜顷说完,便自然地盘腿坐在弗筠旁边。
原本从容地跟弗筠谈笑风生的凌仙和陆炳,端着碗倏然止住了话音,纷纷将茫然困惑的目光都落在弗筠身上。
弗筠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只能充当那个缓解氛围的人,深深笑着,“吃呗吃呗,大家一起热闹。”
且不提陆炳的尴尬关系,就连凌仙也只在呼卢阁跟章舜顷打过一次照面,话都没说上一个字,突然要跟他冰释前嫌,称兄道友,也属实有些为难。
弗筠说完那句话后,气氛非但没有热闹半点儿,反而陡然冷却下来。
“你们此行是准备去哪里?”章舜顷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放下筷子,看着陆炳问道。
语气倒是和和气气的,像是轻松的攀谈。
陆炳愣了愣,回他道,“去济南府。”
“济南府……倒是离青州府挺近的。”
章舜顷这话听着像是没头没尾,可在场诸人都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只恐济南府也在齐王的势力范围内,并不能保证万分安全。
陆炳见他确为自己着想,便也没有藏着掖着,将去济南府投奔故人镖局的事相告,又道,“若是济南府也不太平,到时再相机行事吧。”
章舜顷沉吟片刻道,“你一身武功过人,当个镖头倒是屈才了,可想过当侍卫?”
弗筠不由放下筷子,扭头看他。
妄她方才还以为他一朝零落成尘,顾影自怜,萎靡不振了呢。
原来这人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是在心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考虑把陆炳收入麾下。
他倒是挺会因人制宜、见势而变的。
在雾螺岛上是寄人篱下,便懂得用木造本事给自己谋一席之地,如今同舟共渡,既给了陆炳一条生路,也保了自己身家安全。
正想着,又见他目光陈恳地望着陆炳,道,“薪水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陆炳仍在愣神,却是惊讶多于纠结,忍不住看向凌仙,似乎想从她那里拿主意。
章舜顷瞥见他的目光,唇角一勾道,“如果你们也在京城,凌仙和弗筠便可以时常见面了。”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正正砸在凌仙心坎上。
凌仙听了这话眼睛里突然迸出光来,眉飞色舞,立刻满口应下,“那可太好了!”说完她晃了晃仍在沉默的陆炳,“哥,你还在想什么呢?”
陆炳默了默,终是点了点头。
弗筠和章舜顷目光在半空碰了碰,又笑着继续吃饭。
方才有些冷的气氛瞬间化了冻,变作潺潺流水。
凌仙已经美美地畅享起了京城的日子,“我这辈子还没去过京城呢,不知道是不是比金陵还要繁华。”
弗筠低头嚼饭,陆炳沉默寡言,只有章舜顷作为地道京城人,搭理她道,“金陵毕竟也是昔日皇都,繁华自是不相上下,不过一南一北,风物气候都有些不同……”
听章舜顷娓娓道来,凌仙眼睛似乎已飘到千里之外的京城,落目是朱墙碧瓦,巍峨高楼,高天碧蓝如洗,空气清新干爽,大道宽阔笔直,店铺鳞次栉比。
冬日簌簌大雪,下得天地皆白,鞋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护城河结了冰,阳光一照,亮晶晶得像铺了碎银子。
她忍不住感慨道,“弗筠,我们还真是转运了。明明几个月前,还觉得走投无路。看来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凌仙捧着脸兀自憧憬,嘴角翘得压不住,却迟迟没听到弗筠的附和搭话,抬眼去瞧,见她低垂着头,眼底似乎有些黯然。
“弗筠,你怎么了?”
她这一开口,其余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弗筠身上。
弗筠抬起头,面上有些垂头丧气,“我只是在想,不知道耽搁这么久,还能不能赶得上钦天监的遴选。”
章舜顷笑了笑,“这你倒不用担心,只怕征召令现在还没完全下达到各州府呢,再者天南地北的考生,多的是比你还远的人,从岭南滇黔过来的,路上就得走两三个月。怎么着也得年末吧。”
“哦。”弗筠便松了一口气。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一顿饭用了颇久时间,其他乘客已有三三两两开始展铺盖准备休憩。
油灯芯又短了一截,光晕缩得更小。
凌仙看了黑乎乎的章舜顷和黄焦焦的弗筠,从角落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木盆,道,“你们俩去外头打盆水,把脸洗干净了吧。这模样,夜里撞见还以为见鬼了呢。”
章舜顷和弗筠对视一眼,目露踟蹰。
因怕暴露身份,章舜顷登岸后未来得及撤走对弗筠的通缉令,而他也得避开朱绍檀人马的暗中搜查。
可回京路途遥远,要是这么一直带着妆容,只怕脸皮都要腐烂了。
陆炳看出二人的犹豫,悄声道,“这船上的人都是身世清白的平民百姓,如今船上名额已满,后面不会再有人上来。”
他们暂时放下心来,一前一后走出舱室。
夜黑如墨,没有星月,只有船头悬着的那盏风灯在风中摇晃。舱外寒风刺骨,吹得人鬓发缭乱,弗筠忍不住缩成一团。
章舜顷弯腰从河里舀了盆水,就地蹲在甲板上梳洗。弗筠蹲到他旁边,刚将手探入水中,就被那刺骨的冰凉激得倒抽一口气,连忙撤回来,浑身打了个寒颤。
章舜顷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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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突然扯开一片衣角,在水里蘸湿,覆了她的脸颊,问道,“这样还冰么?”
打湿的衣角有些微凉,但渡着他掌心的温度,显得并没有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弗筠摇了摇头。
章舜顷借着船头风灯的微光,一点点擦去她脸上铅华,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的额头、鼻梁、脸颊和下巴。
弗筠忍不住抬头看他,见他神色认真至虔诚,如同对待一尊易碎的珍贵瓷器。
他像是已经忘记了昨夜的不快。
“大人。”弗筠突然开口。
章舜顷手上动作没停,只将目光从她下颌移到眼睛,等她说话。
弗筠稍作犹豫,便问道,“今日凌仙见了我都有些恍惚,你在茶馆外是怎么认出我的?”
章舜顷不由一笑,“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弗筠撇了撇嘴,别开脸,却被他轻轻扳了回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道,“你在包子摊刚坐下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
那她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落入了他眼里,弗筠拼命回忆着那时的细节,脸上似乎被他搓得有些烫。
章舜顷看着她微红的脸颊,貌似随意地问,“那你是为什么突然去了茶馆?”
弗筠敛眸道,“我今日醒来,便看见楼下有两个盯梢的人,过了一会儿,人又不见了,担心是茶馆那边出了事,就去看看。”
章舜顷眸中笑意渐显,“所以你是担心我?”
弗筠没有任何停顿地说道,“大人说好要带我去京城的,要是你不小心死了,可没人给我撤通缉令,那我这辈子就要老死囹圄了。”
章舜顷面上笑意又被冷风吹没了,哼了一声,“你倒是算得明白。”
待她脸色终于恢复了白皙,章舜顷便撩起冰凉的水,直接泼在脸上,有些粗鲁地清洗脸上污垢,像是没有知觉一样。
怎么也不像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贵公子。
弗筠突然想起初见时,他也是一身狼狈,浑不在意。可他平时又颇为爱洁,束发簪子一天一根,衣衫颜色也是不带重样的。
她忍不住将自己的心里话问出了口,“大人,你难不成也过过苦日子?”
章舜顷闻言抬起头来,水珠沿着脸颊滑落下来,他勾起唇角道,“怎么?难道我得哭天抢地,怨天尤人,才对得起这锦衣玉食的身份?”
弗筠笑了笑,“我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章舜顷就着衣角擦净了脸,“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我还是懂得。”说完,他便起身将污水倒入河中。
二人便回了舱室。
为省灯油,偌大的舱室里只点了两盏颤颤巍巍的油灯,亮着杯水车薪的光。
舱室里约莫十来号人,将近一半已经歇下,鼾声此起彼伏。
弗筠脱去外裳,钻进了凌仙的被窝,两具柔软的身体亲昵地搂抱在一起,心里涌着雀跃和安心。
她们这床铺盖在边角,右手边是陆炳,睡在门边挡风,嗅闻着彼此身上好闻的皂角清香,这一觉竟也歇得异常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