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劫后余生

作品:《关山不渡

    青戊正在押货,听见雷鸣般的马蹄声,一时吓得有些失色,以为是沙盗。


    可他却见来人竟都是汉人面孔,为首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同载的一男一女二人虽距离甚远,但不知为何有种熟悉的感觉。


    霎时间那二人从白驹上栽倒下来,青戊惊呼起身,便要上前察看。


    那白马似乎很有灵性,身上载的人掉落后也刹住了脚步。不再往前,也不乱走,只是在原地乖乖地等着,打了个响鼻,嘶鸣一声。


    青戊这些年往来西域和大周,也经手过不少好马。只是这匹马实在是万里挑一,通体无一根杂毛,又十分通人性。配上那黄金马鞍与缰绳,青戊竟是爱不释手,忍不住摸了几下它硬挺的鬃毛。


    看来这匹白马的脚程最快,二人栽倒在地半晌,后面那嘚嘚的马蹄声才不绝于耳地传来。青戊只是摸着那白马的鬃毛,心中十分欣赏,盘算着如何将其据为己有。


    他并不太在意这两个倒下马的人,若是他们登时毙命,那他正好强占了这匹马。


    眼见后来的那高头大马上下来了几个男人,面色黢黑,是汉人模样,似是军中之人。青戊扫了一眼,并不当回事。


    却又见几匹马蹄声中响起几声娇叱,两个举止淑丽却英气飒爽的女子翻身下马。一人年纪小,约莫十四五岁,一人年纪稍大些,约莫三十余岁的半老徐娘年纪。只是行为间都透露出一丝端庄的韵味,青戊不动声色打量着,想必是大户人家的侍女。


    霎时,青戊摸着鬃毛的手顿了一顿。


    那三十余岁的侍女,不正是年前被陈然带走,到如月居侍奉的丹月吗?


    丹月见到青戊好整以暇地摸着白马,脚下二人倒栽葱似的扎在沙地里,一时惊讶无比,脱口而出一声表少爷。


    青戊顿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面前的真是丹月,那刚刚白马上栽下来的二人是……?


    !!!


    青戊赶紧冲到二人面前,先将那红衣女子从沙里拔了出来。满头满脸的砂砾,连口鼻都糊住了,青戊急得大喊商队里的人拿手帕和水来。


    他急匆匆用手拭去她脸上的黄沙,眼见她眉眼憔悴。但那尖削的小脸,熟悉的轮廓,不是昙昙又是谁?


    她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的汗珠黏着黄沙,简直像一个被遗忘在大漠多年的白玉观音。那鲜红的衣衫上有两个破洞,血迹已然干涸。


    青戊脑海里有一万个问号,昙昙怎么会在这里?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陈然怎么也在这里?身后这群人是什么人???


    丹月见青戊震惊得有些呆滞,赶紧跑到旁边将扎在沙地里的陈然拔了出来。只是陈然浑身如精铁一般,她竟拖不动,还是秦时忆、邢朗他们三人一道,才把他拖出来。


    丹月一边给陈然清理口鼻,一边回答着青戊的问题。交代了龟兹王府的经历,又是如何遇到莫遥,全都删繁就简地概括了一番。


    但是摄政王让他们去找王帐大军的事情她没说,丹月知道这是秘辛,不能见人就说。


    青戊才与他们分开不到月余,大周竟发生了这么多事。除夕前夜在饭桌上猜测的中原旧部与西域之间的关系竟是真的。


    见陈然和何宣平都昏迷不醒,众人都有些慌乱。秦时忆和丹月向众人解释,青戊也自我介绍是何宣平的表哥,大家才稍稍安心。


    “大家放心,我们鄢家的商队向来在西域畅行无阻,不会受到任何阻拦。大家就地歇息补给一下,稍后去换上商队的衣物,便不会有事。”


    商队今日还没到接应的城镇,他们本是要取道龟兹的苏巴什佛寺镇,一路往西,经大宛再到天竺。但此番再去苏巴什佛寺镇,怕是不妥。


    于是青戊当即决定,就地生火扎营。


    龟兹的精锐追到这里盘问了一番,但青戊早已将众人伪装好,又藏起了那些马匹。遇到追问,青戊只是一问三不知地亮出大周的令牌,言外之意即是若再追问,便是对大周不敬。


    若是现任龟兹王,未必在乎。但这是太子绛宾的亲卫,他们必是在乎对大周的亲厚,是以不敢再问。


    问及陈然一行人去了哪里,青戊随手指了个往东的方向,告诉龟兹兵他们准备回大周。


    眼见龟兹兵仍不眠不休地往东追逐,青戊和躲藏好的众人有些无语扶额。


    这绛宾是有些固执在身上的。


    何宣平是被火光晃醒的。虽然深夜的大漠有些怕人,但他们人数众多,又生了大大的篝火,野兽也不敢靠近,所以一时间有了些劫后余生的平静。


    何宣平感觉自己在一个很香的怀里,使劲嗅了嗅,发现是幽幽的梅香。她浑身脱力,只能几根手指抓住那烟绿色的衣襟,努力抬头,想望望那个人的脸。


    只是他正专心地添火,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已经醒来。


    何宣平只能看到他的下颌,像斧凿般利落。她大致确认,他是汉人。因为那衣襟样式都是大周的模样,而且他皮肤细腻白皙,一看就不是那些精壮的本地黑面汉子。


    在异乡遇到族人,心便安定了许多,一时闻着那梅香,又轻轻地嗅了嗅。


    她扭不开头,肩颈处似乎有千斤重担压着她,只能侧耳凝神听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随着篝火噼啪燃烧的声音和戳弄火堆的声音,隐约的人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传进她的耳朵。


    “此番多谢青戊少爷搭救,否则……”何宣平听出那清脆的声音是阿银。


    头顶那人轻轻道:“为昙昙做点事,是应该的。只是这确实巧。”又把她往怀里拢了拢,那梅香更是扑鼻。


    登时她反应过来,这是表哥!


    何宣平顾不上身体的酸痛,小猫似的伸出手挠了几下那烟青色的衣衫,想告诉他她醒了。


    她想说话,可张了张口只觉得嗓子干痒得难受,只微微发出了几道气声。


    似乎察觉到怀里的动静,青戊垂眸看她,二人四目相对。


    何宣平经理这番大难之后死里逃生,不仅救出了陈然还保全了息风炉众人,并且重伤莫遥。她不知道有多骄傲,自己做了一辈子废人,此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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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能催动异脉之力保护自己爱的人了!


    她有好多话想对表哥说,想告诉表哥自己这么短的时间内有了多么大的变化和进步,想听见他的肯定和表扬。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急得干瞪眼。


    青戊却早已细细将所有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找丹月和阿银问了个遍。他拿来羊皮袋子做成的水囊,轻轻给她喝了几口水:


    “昙昙,你受苦了。我听她们说你带着大家来救陈然,还全身而退,真的了不起。”青戊一字一句都说在她心上。


    何宣平忙扯出一个笑,但那干裂的嘴角却疼痛无比。一时龇牙咧嘴,那水囊的水也从嘴角淌下,一直流到脖颈里。


    青戊拿出手帕帮她擦拭:“你别急着开口,是累极了,又没怎么喝水,便一时失语,估计明日就好了。”


    只是青戊的手帕还没触到脖颈,便被一阵疾风般的手拽了过去。连带着何宣平一阵天旋地转,便坠进了一个沉木香的怀里。


    是陈然。


    何宣平立马伸出手去摸他的脸颊,只是有些脱力,手还悬在半空便酸得垂了下来。


    陈然满手薄茧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知道她要这样才安心。


    “多谢表哥施救,但男女有别,表哥还请注意。”陈然冷冷道,一边把那手帕扔到青戊身上,从怀里掏出了一条帕子给何宣平擦那水渍。


    青戊也不同他辩,只是定定望着那双贴在棱角分明侧脸上的小手。


    他抱着昙昙,她是从来不会这样的。似乎只有在陈然怀里,陈然面前,她才会释放自己的不安,自己的脆弱。


    为什么他不能是陈然?


    青戊看着那跳动的火焰,陷入了回忆。


    那时昙昙想捉小河里的青蛙,但他记得嬷嬷说抓了青蛙手上会长大疮,一直不让她去。最后被她磨得没办法,还是陪她一起去了,可他说绝不可能让他帮她抓,他只会在旁边看着。


    那样小小的一个人,说去便自己去了。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后来再也没叫他去过。


    后来青戊觉得,即便手上长了大疮又怎么样呢?为何他总是视那些世俗之物在她之上?


    若后来他不是被父亲的训令、世俗的成败所束缚,他就会回来找她的。是否她就不会成为陈然的妻?


    但青戊又下意识觉得,即便他回来了,她也不会选他。


    他们似乎……


    内核相差太远。


    她和陈然,身上都有一种近乎执拗的鬼气。不论生死,不论贫富,不论好坏,只要是他们认定的,便会一条路走到黑。


    即便为了这个追求头破血流、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们也甘之如饴。


    正如陈然之于摄政王,昙昙之于陈然。


    她放下一切,即便是死也要前来营救他。而面对她毫无保留的孤注一掷,他也做到了全心全意的袒护。


    青戊默默垂下眼睫。


    百里之外,一道青烟潜入军营,化作龟兹士兵的样貌,不动声色地斩杀了守夜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