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篝火

作品:《关山不渡

    陈然连日兼程赶路,到了苏巴什佛寺镇又被那绛宾“请”去府里呆了几日,还时时焦心着昙昙的情况,本就十分疲惫。


    此番何宣平率息风炉众人来支援,经历一场大战。又逃命似的奔逃出来,甫然见到汉人商队,心中一喜。而且陈然向来过目不忘,认出那领头的是青戊。便一时脱力,栽倒下去。


    再次醒来,他平躺在沙地里,火光照得他眼花。视线上扫,却看见那青戊正抱着一红衣女子。


    不是昙昙又是谁?


    休息了这许久,他周身的气力恢复了许多,只是头还有些晕。他蹭的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堪堪忍住眼前发黑的感觉,一把将人从青戊怀里夺过来。


    男人最懂男人,他知道青戊心里在想什么。青戊就是打着表哥的幌子、用亲人的身份让昙昙对他更亲近,可他并不仅仅将她当作妹妹。


    陈然周身气息凛然,冷峻地一言不发,似乎在抑制自己的愤怒。但那双小手软软地扬起,似乎是要摸他的脸,霎时间他敛去锋芒,只留下温柔的气息包裹住她。


    这点在二人怀里微妙的不同让陈然很是受用,至少他知道,在昙昙心里,他是更近的。


    他还没来得及问她是如何一路追来西域,又是如何找到他,何宣平便急匆匆要开口。


    见她声音嘶哑得说不出话,陈然赶紧拿过羊皮水囊给她喂了些水来润嗓子。一边示意丹月和阿银补充,她看向二人,摸出那块摄政王的一半令牌给陈然。


    “有了这令牌,我们行路方便了许多。本来二十余人,不管在哪里打尖住宿都很扎眼,容易被查。但只要有摄政王这块令牌,总是畅通无阻。”阿银口齿伶俐道。


    “我们走到玉门驿的杨柳客栈时,才知道你们已经走了。一时心中着急,幸好那小伙计还记得白马,我们便一路打听那白马的踪迹。总算是在扜弥国问到白马向苏巴什佛寺镇走去了。但是赖丹被杀,他们也乱成一团,问不到更多消息。”


    “只是我们急匆匆赶到苏巴什佛寺镇,却没见到汉人。找了个通译帮忙寻找,也一无所获。”


    “我们以为你们走了,于是想继续向西走。这时那通译说,似乎是被太子请走了。”


    “我们还找那成衣铺子的人打听了一番,确定是白马和汉人,还见到了你们当日换下来的衣衫。这才快马加鞭去太子府救你们。”


    “本来大家还想观察一番,可是我们路上便已耽误了好几日,小姐担心你们在龟兹王府出什么事。一确定身份便马上赶来救你们了。”


    阿银和丹月你一句我一句,秦时忆和结巴也不时在其中附和着,陈然终于理清楚了大概。


    她出现在龟兹王府的时候,他心里就无比震惊。从来,都是他救别人、保护别人,何时有别人保护他、奋不顾身救他的时候?


    可他的妻子,却带着息风炉的众人,跨越千难万险来到了他身边。


    若是没有她的援助,他和墩子五人未必就真的被困在王府。别的他不敢肯定,但至少他确定,不可能有现在这样体面。


    那王府里个个守卫都不是省油的灯,何况还有莫遥在场。即便突出重围,他们也不一定能逃脱绛宾的追兵。也不一定能遇到青戊。


    陈然与息风炉众人都比较熟稔,是以并不过分客套,陈然只是躬身行礼,感恩众人能随何宣平来救他们。


    息风炉众人一路奔波,此时被感谢,乍然有些发愣。随即都笑呵呵地插科打诨起来,让陈然不必客气。


    “平日都是将军教我们、保护我们。如今我们也有能救将军、保护将军的时刻了!我们不是废人!”结巴一激动,说话竟不打磕绊了。


    “在下铭记各位的恩情,若以后有任何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陈然本没把息风炉当太大一回事。他不歧视废人,但也不觉得这息风炉能做出什么成效。可是此番,他是发自内心感谢。


    大家都笑呵呵的。


    茫茫大漠中,若不是此番恰好遇到青戊,怕真是要凶多吉少了。陈然一码归一码,还是把何宣平稳稳放在旁边的软垫上,起身恭敬地拱手向青戊作了三个揖。还向其他的部下都表示了感谢。


    “若不是表哥出手相助,只怕我们都已经被龟兹太子捉去。大恩不言谢,但我陈然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也绝对不会忘记。若今后表哥有能用得着我陈然的地方,听凭吩咐。”


    陈然一番话说得息风炉众人的江湖义气之心砰然萌动,他们一直都向往快意江湖,可是作为废人,似乎天然就被排除出了这武功高强的江湖之外。


    没想到近日能经历这么多快意恩仇的事情,心中都感念青戊的恩情。只是考虑到将军、青戊和夫人的关系,一时碍于将军的情分,都不好开口向青戊道谢。


    饶是刚刚阿银悄声向青戊道了谢,他们也没好接话。


    见陈然大大方方、正气凛然,而且颇有江湖豪气,便都起身长揖,向青戊道谢起来。


    青戊虽是行商之人,刚刚甫一见到他们落难,在不确定身份之时也动过抢走那匹白马的心思。但究竟出手将他们救了下来,而且“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他做的是好事,又何惧想了一些不全之事呢?


    一时间也被众人感动,幼时看的那些话本中关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外行侠仗义的话,此刻竟在无意中成了真。青戊最开始只是因为何宣平才救了这些人,但收到大家真心的感谢和敬重,心里也涌起了别样的感受。


    鄢家世代行商,虽颇有财资,但地位始终不如学武之人。若不是姑姑承袭了鄢家特异的根骨,嫁入镇国公府,也不会地位骤然上升。


    即便是这样,姑姑逝世之后鄢家又恢复了原样。也是为了拓展生意版图,才会远走西域。这些年生意做得再大再好,也难以轻易获得别人真心的尊重和敬仰。


    生意场上,太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了。每个笑容都是在盘算能拿多少利益,每句奉承都有着金钱的牵扯,青戊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发自内心的感谢了。


    “你们为家为国,我虽做不了什么,但能出一份力,总是一份光荣。大家不必客气。”青戊也拱手作揖还礼回去。


    商队里的伙夫拿了十好几只兔子,便要架上这篝火烤。只是众人围得紧,一时施展不开。


    “你给每人发一只,我们自己烤。”青戊吩咐道。


    其实方才大家已经休整过了,吃了些干粮、也喝了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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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干粮只是拿来应急,吃一口得喝半壶水,噎得嗓子眼都大了。


    饿急了也没办法只能硬啃几口干粮,这时大家闻见这腌好的兔子香味,都摩拳擦掌地接过,流起口水来。


    何宣平身体基本恢复如常,此时握着那贯穿兔子的铁棍,将兔子送进火中翻烤着。


    青戊这支商队制度严明、管理紧密,打眼望去一百来号人,都井然有序地做着自己手头的事情。虽然外表都比较低调,以免惹得沙盗侧目,但内里都比较讲究。


    比如这精致的羊皮水囊,只要细细地旋紧盖子,便能够保证水分不莫名蒸发消失。而且不管天冷天热,都能保持灌水进去时的那个温度。


    再比如这烤兔子的铁棍,在手持的地方仔细地钉了一圈木环,不至于烫手。


    何宣平这些年几乎未曾听过青戊在西域或商队的情况,只是上次听丹月稍微说了一些。但丹月常年在内宅,与青戊通信大多都是传递她在府里的情况,对于商队所知并不多。


    但何宣平根据上次去鄢府住的那间屋子,和如今见到的情况,她知道表哥的商队经营得不错。


    而且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不错,都快赶上皇商的水平了。


    若是她大权在握,定要让这支商队为自己所用。何宣平在心里默默地想。


    一时出了神,笑出声来。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青戊和陈然似乎都关注着她的举动,异口同声问道。


    陈然默默接过她手里快烤糊的兔子,翻了个面。


    “我想,以后表哥可以把鄢家的商队发展成皇商,肯定倍有面儿。”何宣平眉眼弯弯。


    青戊被夸得高兴:“那以后你大权在握,我全听凭你指挥。”


    “哈哈哈……”何宣平有些讪讪地笑。她哪里有机会大权在握,如今她和陈然的身家性命都捏在摄政王手里。


    她都不知道回去了该如何向他交代,不仅是令牌,还有私自带着息风炉众人出城。


    霎时她有些心事重重起来。


    不过青戊和陈然一连将他们的兔子都给了她,加上她自己那只,总共吃了三只。手里一边忙着给兔子上调料,嘴里一边忙着吃陈然撕好喂到嘴边的兔肉,她便将这些烦心事甩到了脑后。


    管他什么命令,管他什么摄政王。反正现在她和爱的人在一起,大家都平平安安,这便是最好的事!


    陈然在旁边不发一语,默默地撕着兔肉。篝火烤的肉尤其香,但也很烫,只是他恍若不觉。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就拿手去撕,眉头也不皱一下,似乎完全不觉得烫手。


    他垂着眸,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众人皆以为劫后余生,可以好生休整。只是他知道,前方的路还有些看不清。


    他不知道丛晶的王帐如今到底在哪里。这批兵力本就是摄政王秘密驻扎在西域以备不时之需的,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可他现在要上哪去找?


    那莫遥又形如鬼魅变化莫测,即便他们伤了他,却还是让他逃了。他究竟会做什么?


    陈然心头飘过乌云,暗暗地把他拢住。


    鼻尖却一热,兔肉香气扑面而来。少女扯下一块兔肉,塞到他嘴边,眼角眉梢净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