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黄河清,圣人出
作品:《穿越之宜修》 离开临潼,车马转向西北,不一日便到了泾河与渭河交汇处的左近。我们并未刻意寻找那“泾渭分明”的最佳观景点,只是沿着河岸缓行,感受着这片土地的气息。深秋的关中平原,视野开阔,河水在略显苍茫的天色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在一处地势略高的河湾处,我们停车暂歇。岸边有株老柳树,树下坐着一位须发花白、脸上刻满岁月沟壑的老人,正眯着眼,看着在河边捡拾光滑卵石的小孙女。一老一少,画面宁静。
我们并未上前打扰,只在不远处驻足观望。河风送来他们清晰的对话声。
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举着一块捡到的、带有奇特纹路的石头,跑到爷爷身边,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爷爷,爷爷!您看这石头,是从清河里捡的,还是从浑河里冲下来的呀?” 她指着不远处那两条并流却颜色迥异的河水,好奇道:“为什么这条渭河的水这么清,那条河泾河的水却那么浑呢?”
老人接过石头,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眼神却飘向了远方,仿佛陷入了回忆:“丫头,这个问题啊,爷爷像你爹那么大的时候,也问过我的爷爷。那会儿,爷爷我在这泾河渭河边上当货郎,走南闯北,见得多了。这渭河啊,从西边流过来,它流经的地方,山石多,土少,泥沙不容易进到水里,所以水清亮。”
他顿了顿,指向那条明显浑浊泛黄的泾河:“可这泾河就不一样喽。它是从北边流下来的。丫头,你想想,北边……是什么样子的?”
小女孩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忽然指着爷爷的脸,天真地说:“北边……是不是就像爷爷您的脸呀?书上说‘千沟万壑’,爷爷的脸上,就是好多好多的沟沟和皱纹,老多老多啦!”
“哈哈哈!” 老人被孙女稚气又贴切的比喻逗得开怀大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极了黄土高原上风雨侵蚀的痕迹。他笑着摸了摸孙女的头,语气里却带上了沧桑:“说得对,说得对! 北边啊,就是黄土塬、黄土梁、黄土峁的世界,千沟万壑,一点没错。爷爷年轻那会儿,脸上还没这么多‘沟壑’呢。那会儿,塬还多,塬就是一大片、一大片平坦的黄土高地,大家都在塬上种麦子、种高粱。”
他的声音低缓下来,带着回忆:“可这些年啊,雨水冲,大风刮,那大片的塬,慢慢就被冲成了一条一条的,像房梁似的,那就是梁。梁再冲啊,就变成了一个个孤零零的、像馒头似的土丘,那就是峁。这土啊,一层层地剥下来,没了草木根系抓着,最后都流到哪去了?可不就都进了这泾河里! 水带着这么多土沙,它能不浑吗?”
原来如此!老人这番朴实无华又形象至极的解说,将黄土高原的水土流失与泾河浑浊的关系,讲得清清楚楚。塬→梁→峁的地貌演变,正是生态环境恶化、地表植被破坏、水土流失加剧的直观体现。而这一切的“终点”,便是眼前这条浑黄的泾河,以及更下游泥沙滚滚的黄河。
这时,一直静静旁听的弘历,悄悄凑近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求知若渴的神情:“皇额娘,这‘塬’、‘梁’、‘峁’……到底是何模样?儿子只听过大略,未曾亲见细究。”
我低声为他解释,尽量形象:“‘塬’,便是黄土堆积成的、顶部广阔平坦、边缘陡峭的高地,远望如台,可耕可居。‘梁’,是塬被流水长期切割侵蚀后,形成的长条状丘陵,顶部较窄,两侧坡陡,形如屋脊房梁。‘峁’,则是梁进一步被侵蚀分割,形成的孤立、浑圆状黄土丘,状如馒头,彼此孤立,难以耕作,水土流失最为严重。老人说的‘塬越来越少,都是梁和峁’,正说明这片土地,正在变得更加破碎、贫瘠,也更难留住水土。”
弘历听得连连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泾河那浑黄的河水,以及远方隐约可见的、起伏破碎的黄土丘陵轮廓,眼中多了一层更深的了然与忧色。他明白了,黄河的“浊”,根源在于这“塬、梁、峁”的变迁,在于上游土地失去了保持水土的能力。
就在这时,那小女孩又有了新发现。她蹲在河边,用小木棍拨弄着水边的泥沙,忽然抬起头,对爷爷说:“爷爷,我感觉……今年这泾河水,好像比去年这时候,要清一点点呢?虽然还是浑的,但没以前那么黄得吓人了。村头教书的李先生说,‘黄河清,圣人出’。李先生还说,咱们这泾河和渭河,最后都会流到黄河里去。爷爷,您说,要是黄河真的变清了,会不会……真的要有圣人出来了呀?”
“黄河清,圣人出”——这句古老的民间谚语,寄托了千百年来饱受黄河水患之苦的百姓,对河清海晏、圣人治世的深切期盼。在小女孩纯真的心里,这似乎是一件值得期待的神秘好事。
老人听了孙女的话,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睛,望向泾河上游那千沟万壑的远方,又看了看脚下似乎真的略微沉淀了一些的河水,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感慨,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弱的希望。最终,他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孙女的头,脸上露出一种“笑而不语”的深沉表情。那笑容里,有对童言稚语的包容,有对古老传说的淡然,或许,也有对眼前这细微变化背后原因的某种猜测,以及对未来那渺茫“圣人之治”的、不敢轻易言说的期待。
这“笑而不语”,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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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亦是触动。百姓是最敏感的,哪怕是河水一丝一毫的变清,他们都能察觉。这变化,无疑与刘统勋在上游推行的治理有关。这“清了一点点”的泾河水,便是对“一钱泥沙”下降最直观、也最有力的民间注脚。
看着那老人深沉的笑容和小女孩天真的期待,我转向弘历,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既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弘历,你听到那句‘黄河清,圣人出’了吗?百姓们盼着黄河清,更盼着出圣人。可这‘圣人’…… 其实,也没有常人想象中那么玄乎,那么遥不可及。”
我指向眼前浑浊的泾河,又仿佛指向更远处那养育了华夏文明、也带来无数灾难的黄河:“你想,黄河若能变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上游水土得以保持,风调雨顺;意味着中下游河床不再淤高,水患减少;意味着两岸万千顷良田得以保全,亿万黎民不再流离失所。这黄河一清,两岸百姓的日子,自然就好过了。能吃得饱,穿得暖,住得安,不再年年提心吊胆地防备洪水。”
我的目光落在弘历越来越认真的脸上,一字一句,将“圣人”与最朴素的民生福祉联系起来:
“那么,能让黄河变清的人,能让这‘塬、梁、峁’重新稳住泥土、长出草木的人,能让这泾河、渭河乃至黄河两岸百姓都过上好日子的人—— 这样的人,在百姓心中,难道还不是‘圣人’吗?”
“所以,‘黄河清,圣人出’。这‘圣人’,未必是生而知之、有三头六臂的神人。他可以是像刘统勋那样,扎根黄土、呕心沥血 治理河工的官员;可以是在山上种下一棵树、保住一块土的寻常农人;甚至可以是一个懂得爱惜草木、不乱砍乱伐的孩子。归根结底,能让百姓实实在在过上好日子的,那便是百姓心目中的‘圣人’,是这江山社稷真正的基石与希望。”
弘历静静地听着,望着那“笑而不语”的老人,望着那清澈与浑浊并流的河水,望着北方那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他眼中最初的震撼、后来的恍然,此刻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坚实、也更为温暖的信念。他或许明白了,帝王将相的丰功伟业,史书工笔的“千古一帝”,最终都要落到这“一清一浊”的河水里,落到这“塬、梁、峁”的变迁中,落到寻常百姓是否能因“黄河清”而绽开的笑颜上。
“黄河清,圣人出。” 这句古老的谶语,在此刻的河风中,似乎被赋予了新的、更为平实也更为崇高的含义。而我们此行,不正是为了寻找那能让“黄河清”、能让百姓成为“圣人”的路径与方法么?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希望已在细微的变化与民间的期盼中,悄然萌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