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一斤砒霜
作品:《穿越之宜修》 庆阳县衙后院临时辟出的静室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窗外是县衙前院隐约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嘈杂——自那道“皇后凤驾巡视,疲乏休憩,一应案件暂停审理,以免惊扰”的懿旨发出后,整个庆阳县衙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与暗流涌动之中。知县王振邦想必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而那位涉案的豪绅及其党羽,恐怕也在惶惶不安。
我们并未大张旗鼓入住县衙,而是在县衙旁一处相对独立的清静院落安顿下来,对外只称皇后需静养。这既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礼仪烦扰,更是为了争取时间——等待京城旨意,以及暗中查访。
终于,在抵达庆阳县的第三日傍晚,一骑快马带着风尘与密匣,由那名年轻粘杆处侍卫护送,悄然抵达。密匣中,是雍正用朱笔亲书的密旨,以及一方代表“代天巡狩,便宜行事”的金质令箭。旨意简短而有力:“庆阳县疑案,着皇后全权主审,一应官吏军民,悉听调遣,如有阻挠,严惩不贷。务必查明真相,以正国法,以安民心。钦此。”
有了这柄尚方宝剑,我们便可名正言顺地插手此案,而不必再顾忌地方官场的任何阻挠。
我将弘历唤至跟前,屏退左右,只留剪秋在门口守着。烛光下,弘历的脸上既有得知可参与审案的兴奋,更有对案情本身的愤慨与思索。
“弘历,” 我指着桌上那份由赵侍卫暗中抄录来的、漏洞百出的庆阳县初审案卷,重点落在其中一行触目惊心的字句上,“这份所谓的‘铁证’——那‘一斤砒霜’…… 你看了两日,可曾觉得有什么地方,格外刺眼,甚至…… 荒唐可笑?”
弘历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数字——“一斤砒霜”。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显然这几日他并未闲着,早已对此进行了思考。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压抑着情绪而略显低沉,却条理异常清晰:
“皇额娘,何止是刺眼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儿子这几日并非枯坐,特意留心查访比对过。咱们刚从银川府 过来,银川乃塞上江南,府城规模、人口、粮仓米铺数量,岂是这 庆阳小县可比?”
他语速加快,显示出内心的激动与确凿的把握:“据儿子所知,即便是银川府那样的大城,所有药铺、杂货铺、乃至官府核准配制鼠药的铺面,一年下来,登记在册、用于配制鼠药的砒霜总量,也不过一斤半左右! 这还是因为银川粮仓众多,鼠患相对较重,且管理相对严格,用量才有此数。”
他走到窗前,指向外面暮色中的庆阳县城轮廓:“可您看这庆阳县城,规模充其量只有银川府城的四分之一,人口、粮储更远不及。儿子这两日看似闲逛,实则已摸清,全城正经经营粮食的铺面,不过三四家,且存粮有限。寻常百姓家,更是少有大量储粮招引鼠患。试问,如此一个小县,哪家药铺会备有、 又怎会一次性售出足足一斤砒霜?这 用量,莫说毒杀一个富户家的数口人,便是……”
弘历顿了一下,眼中寒意更甚,说出了一句令我心头一凛的话:“便是将半城不知情的人毒翻,怕也绰绰有余了! 这‘一斤砒霜’的说辞,听着就不像是买来毒老鼠,倒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栽赃,故意往大了说,却蠢得离谱!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说得好!” 我忍不住赞了一声。弘历这番分析,既有实地观察,又有参照对比,更直指了凶手在伪造证据时因无知或狂妄而露出的巨大破绽——他们根本不清楚,或者说不在乎,一斤砒霜对于一个小县城而言,是多么不合理的天文数字。这恰恰暴露了他们的肆无忌惮和对司法程序的蔑视。
“你能想到这一层,并能去查证比对,很好。” 我看着他,目光中带着鼓励与托付,“这‘一斤砒霜’,便是此案最大的鬼,也是最蠢的破绽。现在,我们需要抓住这个破绽,将它撕开,让真相大白。”
我起身,走到书案旁,铺开一张素笺,却未动笔,而是对弘历沉声道:“弘历,光有推测还不够,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链。你,带上赵侍卫他们,用粘杆处的手段,立刻去办一件事——”
弘历立刻挺直脊背,目光炯炯:“皇额娘请吩咐!”
“去查!”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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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语气斩钉截铁,“动用一切可用的人手与门路,给我彻底查清,在过去一年,尤其是案发前数月内,这庆阳县城内,所有可能经手砒霜的店铺——药铺、杂货铺、乃至任何有可能私下流通的渠道—— 他们总共进了多少砒霜?卖出了多少?卖给何人?何时交易?账目何在?官府的相关备案记录又如何?”
我一字一句,将调查的核心点明:“重点就在于,要确凿无疑地证明,以庆阳县的规模、需求和管理,根本不可能、 也没有任何记录显示,有如此巨量的砒霜 在短期内流入市面,并被那所谓的‘奸夫’购得。哪怕把全城所有药铺的库存、所有可能的黑市流通都算上,也绝对凑不出一斤这个数!”
弘历眼中光芒大盛,显然完全明白了我的意图:“儿子明白了!这是釜底抽薪! 只要证明这‘一斤砒霜’的来源根本不存在,那么县衙据此定罪的所谓‘毒杀’证据链,就从根子上断了!所谓‘通奸合谋毒杀’的罪名,也就不攻自破!剩下的,便是要查明那豪绅之子□□杀人的真相反咬!”
“正是如此。” 我点头,神色肃然,“此事需秘密进行,动作要快,证据要铁。赵侍卫他们是老手,知道如何避开县衙耳目,如何让那些店铺掌柜、账房开口说实话。你要亲自参与,但不必事事冲在前面,多看,多听,多思。记住,查案不仅要凭血气之勇,更要靠抽丝剥茧的耐心和一击即中的证据。这‘一斤砒霜’,就是此案最脆弱的七寸。”
“是!儿子这就去办!” 弘历领命,脸上再无少年人的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肩负重任的沉毅与锐气。他转身快步离去,步履间已带上了与年龄不符的决断。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我重新坐回案前。窗外的庆阳县城,已渐渐被夜色笼罩。但我知道,在这片夜幕之下,一场无声却激烈的证据之战已经打响。那“一斤砒霜”的荒唐数字,如同黑夜中的一盏孤灯,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通往真相的道路。而弘历,将在这场实战中,学到比任何经史子集都更为深刻的,关于律法、证据与正义的第一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