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善后工作

作品:《穿越之宜修

    庆阳县衙后堂的书房内,烛火将我与弘历的身影投在窗纸上。白日里那场雷霆万钧的审案,已将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乌云撕开了一道口子,正义的锋芒刺破了黑暗。然而,乌云散去后露出的,不仅是朗朗青天,更有被长期遮蔽的、满目疮痍的现实。知县王振邦及其心腹爪牙已被革职下狱,豪绅刘茂才父子、讼棍方唐镜等人也已银铛入狱,等待最终的国法制裁。但一个庞大县治的日常运转骤然停摆,留下的权力真空与堆积如山的烂摊子,却急需有人接手,稳住局面,抚平创伤,并开启新的秩序。


    我看着案头那份墨迹未干的奏折,里面详细禀明了庆阳县案的始末、判决以及暴露出的种种弊政。放下笔,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到坐在下首、正对着临时摊开的庆阳县户籍、田赋、刑名简册蹙眉深思的弘历身上。


    将庆阳县的临时管理权交给弘历,是我深思后的决定。此地刚刚经历一场官场地震,民心初定,百废待兴,正是锤炼他实务能力、直面复杂局面的绝佳机会。他需要从高高在上的皇子、旁观者,真正转变为一名需要承担责任的“治理者”。弘历显然也明白我的用意,年轻的脸上交织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甸甸的忧虑。


    他的兴奋,源于终于能亲手实践所学,去修补这片被他亲眼见证其腐朽、又亲手参与涤荡的土地。他的忧虑,则来自对自身能力能否胜任的忐忑,以及对可能搞砸的恐惧。这份复杂的神情,已经在他脸上盘桓了好一会儿。


    我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默:“弘历,你这副表情,从接下差事起就没怎么变过。心里在想什么?说出来,这里没有外人。”


    弘历闻声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游移,随即定了定神,放下手中的册子,坐直身体,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试图掩饰却终究流露的诚惶诚恐:“回皇额娘,儿子……儿子既感念皇额娘信任,将此县临时托付,又深知责任重大。儿子明白,日后为皇阿玛办差,经手的政务,遭遇的难题,只怕比这庆阳县要复杂艰难百倍。此时能有此机会历练,是儿子的福分。”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册子粗糙的边缘,声音低了些:“只是……儿子唯恐自己年少识浅,经验不足,骤然接手,千头万绪,若处置不当,非但不能安抚百姓、整顿积弊,反而…… 反而将事情办砸了,辜负了皇额娘的期望,更愧对庆阳县的黎民。”


    他的担忧,坦诚而真实。没有盲目自信,没有轻率承诺,只有对责任的清醒认知和一丝敬畏。这很好。若他此刻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我反倒要担心了。


    我放下茶盏,脸上露出欣慰而温和的笑意:“弘历,你能有这份认识,知道担子的沉重,懂得未雨绸缪,这本身就很难得。为君、为官,最怕的不是能力不足,而是盲目自大,或是畏难推诿。你既有心做好,又知自身短板,这便是成功的开端。”


    见他神情稍缓,我继续道,给出了实际的帮助:“这样吧,你初次独当一面,身边不能没有得力臂助。剪秋跟随我多年,处理宫务、协调人事,颇有些章法;你惠娘娘心思缜密,通达事理,且其父曾在地方为官,她对民生吏治亦不乏见识。我让她们二人从旁协助你,一则帮你理顺内务、查核文书,二则遇事也可多个人商议。记住,这不是让你依赖她们,而是让你有可以信赖的幕僚,帮你查漏补缺,做出更周全的决断。”


    我特意强调了这项差事的临时性,以减轻他的心理压力:“再者,你也不必过于焦虑。这县令之责,只是临时托管,权宜之计。待我将此间情形详细奏明你皇阿玛,朝廷自会选派干练贤能的新任县令前来接手。你的任务,是在新任到任前,稳住局面,清理积弊,安抚百姓,将县务拉回正轨,并为继任者打好基础。届时交割清楚,你的差事便算圆满。”


    听到有剪秋和沈眉庄相助,且明确了这只是过渡任务,弘历眼中的忧虑终于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下来的决心。他站起身,向我郑重一揖:“皇额娘教诲,儿子谨记于心。定当竭尽全力,与惠娘娘、剪秋姑姑同心协力,稳住庆阳,不负所托!”


    看着弘历重新燃起斗志、开始埋头翻阅卷宗的身影,我心中稍安。这孩子,有锐气,知进退,肯学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此番历练,无论顺逆,对他而言都是宝贵的财富。


    我重新坐回书案前,将给雍正的奏折最后润色,用火漆封好,命人即刻以六百里加急送出。做完这些,白日审案的激愤与判决的决断渐渐平息,更深层的思虑浮上心头。


    庆阳一案,绝非孤例。一个知县,就敢如此明目张胆收受贿赂、颠倒黑白;一个地方豪绅,就能勾结官府、谋财害命;一个讼棍,就能玩弄律法于股掌之间。王振邦、刘茂才、方唐镜之流,不过是冰山一角。大清朝幅员辽阔,类似庆阳县这样的“土皇帝”、“地头蛇”,还有多少?那些未能如秦氏一般遇到“拦驾喊冤”机缘的冤魂,又有多少?


    现行的监察体系——都察院、六科给事中、以及地方上的按察使司、巡按御史——固然有其作用,但往往 侧重于对重大案件、高级官员的事后追惩,或定期的、程式化的巡查。对于基层州县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对于知县与胥吏、豪绅之间盘根错节、日常化的利益输送与司法腐败,其监督往往显得滞后、乏力,甚至可能因“官官相护”而流于形式。庆阳县的冤案,若非我们偶然路过、赵侍卫义愤指点、继而强势介入,恐怕早已铁案如山,沉冤难雪。


    需要一种更独立、更常态、更专注于“反腐败”本身的机制。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遥远的未来,那个记忆中被称为“香港廉政公署”的机构。它独立于政府其他部门,直接向最高行政长官负责,拥有广泛的调查权,专注于打击贪污,并且非常注重防贪教育和社会合作……当然,完全照搬是绝无可能的,时代的土壤截然不同。但,其核心精神——独立性、专业性、专注于反腐、拥有强力调查手段——是否可以借鉴?


    或许,可以向雍正建议,尝试在朝廷中枢或某些腐败高发、治理棘手的重要地区,设立一个直接向皇帝负责、独立于常规官僚体系之外的“特别风宪衙门”?它不处理一般政务,只专注于稽查官员贪渎、吏治腐败、司法不公,拥有直接密折上奏、独立调查、甚至在一定权限内先行处置的权力。人员选拔,可考虑从翰林院清流、御史台刚正之士、乃至有实务经验且风评甚佳的中下级官员中挑选,给予优厚待遇与严格纪律约束,定期轮换,防止其本身被腐蚀……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我知道,这设想必然触动无数既得利益者的神经,推行起来会阻力重重。但,若不尝试改变,庆阳县的悲剧只会不断重演。雍正锐意革新,整顿吏治的决心有目共睹,或许……他会对此感兴趣?


    正当我沉浸在这个大胆的构想中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剪秋端着新沏的茶走了进来。她将茶盏放在我手边,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面带忧色,欲言又止。


    “怎么了?可是弘历那边遇到了难处?” 我主动问道。


    剪秋点点头,低声道:“娘娘,四阿哥和惠嫔娘娘正在梳理王振邦留下的卷宗账目,尤其是钱粮、刑名、田赋这几块。这才刚开了个头,就发现…… 发现糊涂账、 烂账 一大堆! 历年钱粮征收不明,库银账实不符,刑案卷宗缺失涂改,田契地契混乱不堪…… 简直是一团乱麻!”


    我眉头微蹙,这倒是在意料之中。王振邦如此贪墨枉法,县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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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账目能清楚才怪。


    剪秋继续道:“四阿哥说了,这些陈年烂账,必须趁着现在局面初定、人心震慑的时候,尽快理出个头绪,该追缴的追缴,该平反的平反,该重新造册的造册。绝不能把这些糊涂账、 烂摊子留给皇上将来派来的新县令,那是对新官不负责,也是对百姓不负责。”


    “想法是对的。” 我赞许道,“清理旧账,廓清底数,是新政开始的基础。人手呢?县衙原来的胥吏、账房,可用否?”


    剪秋摇头,脸上露出无奈:“问题就在这儿,娘娘。县衙里剩下的那些书吏、账房、钱粮师爷,要么是王振邦的心腹,牵扯深浅不知,根本不敢用,也用不得;要么就是些混日子、 不通实务的庸才。四阿哥和惠嫔娘娘手下,现在能用、可信的,除了咱们自己带来的几个侍卫、仆从略通文墨,就没了。光靠这些人,要厘清这堆积如山、又可能暗藏猫腻的账目文书,怕是力有未逮,也容易出错。”


    她顿了顿,说出了来意:“所以,惠嫔娘娘让奴婢来请示娘娘,能否以娘娘的名义,下一道懿旨,从邻近的天水府,临时借调一批精通账目、钱粮、刑名文书的老练师爷、账房先生过来?天水府府尹为人还算清□□衙中当有此类人才。请他们过来帮忙一段时日,待庆阳这边账目理清、新官上任后,再让他们回去。所需酬劳,可从…… 可从查抄的刘家、王振邦家产中支应。”


    我略一思索,便知此议必要且可行。弘历和沈眉庄能想到借助外力、专业人才来处理专业问题,而非盲目硬干,这是成熟的表现。天水府与庆阳县同属陕西布政使司,借调人手合乎规制。用查抄的赃款支付酬劳,更是取之于“腐”,用之于“清”。


    “剪秋,取空白懿旨来。” 我没有犹豫,当即吩咐。


    “是!” 剪秋眼中一亮,连忙取来懿旨用笺和笔墨。


    我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以皇后监国、代天巡狩的名义,写下一道措辞清晰、要求明确的懿旨。旨意中,首先申明了庆阳县令缺任、急需清理积案账目以安民生的现状;其次,肯定了天水府尹治理有方、人才辈出;最后,明确要求天水府尹即刻遴选精干账房、钱粮师爷、刑名书吏各数名,火速派往庆阳县协助办理公务,一切听从四阿哥弘历及惠嫔沈氏调遣,事毕论功行赏,酬劳由庆阳县公帑支给。


    写完,我用上皇后的宝玺,交给剪秋:“即刻派人,快马送往天水府衙。告诉去的人,态度要客气,但旨意要明确,务必让天水府尹尽快把人派来。”


    “奴婢明白!” 剪秋小心接过懿旨,匆匆而去。


    书房内重归安静。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庆阳县城在经历了白日的喧嚣与震荡后,似乎也陷入了疲惫的沉睡。然而,我知道,真正的重建与整顿,才刚刚开始。弘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明面上的冤案,还有水下那更庞大、更复杂的腐败积弊与行政瘫痪。调来账房师爷,只是解决人手与技术问题的第一步。如何驾驭这些外来人员,如何在清理旧账的同时稳定民心、恢复秩序,如何在这个过程中树立自己的威信又不过度干预地方……这些,都是他需要学习的课题。


    而我,在为他提供必要支持的同时,也需要将这里的见闻、思考,尤其是关于建立更有效反腐机制的构想,更系统、更有说服力地呈现给雍正。庆阳,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盛世之下的脓疮,也映出了变革的迫切与可能的方向。


    前路漫漫,但第一步,已经迈出。我端起那盏已然温热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到桌案上那份关于“特别风宪衙门”的草稿上。或许,是时候将它完善,连同庆阳案的详细报告,一并呈上去了。这帝国巨轮的航向,需要不断修正,而清除附着在船底的腐败藤壶,或许比一味增加风帆,更为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