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内死一般的寂静。


    风卷着雪，在尸体间打着转。


    赵猛握着连**的手微微发抖。


    他见过战场。


    见过**堆成的山。


    见过血流成河的景象。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有的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有的被藤蔓缠成了麻花。


    更诡异的是那些藤蔓。


    刚才还粗壮得像手臂。


    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黑紫色的表皮皱缩，像是被抽干了水分。


    不过眨眼功夫，就成了一堆黑灰。


    “这……这是啥妖法？”


    赵猛身后的小兵咽了咽唾沫。


    声音都变了调。


    话音刚落。


    峭壁上的士兵齐刷刷地看向他。


    那眼神里带着警告。


    小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赶紧捂住嘴。


    楚念走进峡谷。


    踩着雪，步子很慢。


    她蹲下身，从那堆黑灰中捡出几颗种子。


    那是母种。


    用来催发其他种子的核心。


    此刻已经干瘪得不成样子。


    像是风干的豆子。


    她把种子收进袖袋。


    拍了拍手上的灰。


    神色平静得像是刚从自家菜地里拔了根萝卜。


    赵猛看着她的背影。


    后背发凉。


    这县主。


    到底是人是鬼？


    “赵猛。”


    顾凛渊的声音突然响起。


    冷得像是淬了冰。


    赵猛打了个激灵。


    立马站直了身子。


    “在！”


    “清理战场。”


    顾凛渊翻身下马。


    走到楚念面前。


    没有去看满地的尸体。


    也没有问那些藤蔓是怎么回事。


    只是伸手。


    替她掸掉肩头的雪。


    “冷吗？”


    楚念摇头。


    “还行。”


    “异能用得有点多。”


    “得缓缓。”


    她说得轻描淡写。


    可顾凛渊看得出来。


    她的脸色不太好。


    唇色也有些发白。


    “回去歇着。”


    他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


    披在她身上。


    “这儿交给他们。”


    楚念没拒绝。


    任由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两人并肩往回走。


    身后传来赵猛的吼声。


    “都愣着干啥！”


    “清理战场！”


    “把尸体都拖出去！”


    “武器收好！”


    “这些弯刀质量不错。”


    “熔了能打不少东西。”


    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


    开始动手。


    但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黑灰。


    生怕碰到了会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赵猛看着他们那怂样。


    气不打一处来。


    “怕个屁！”


    “都死透了！”


    他说着。


    抬脚踢了踢那堆黑灰。


    灰飞了起来。


    在月光下飘散。


    士兵们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赵猛翻了个白眼。


    正要再骂两句。


    余光瞥见顾凛渊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


    看向他。


    赵猛心里咯噔一下。


    “王爷……”


    “刚才的事。”


    顾凛渊开口。


    声音不大。


    但在这寂静的峡谷里。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楚家秘制的机关药阵。”


    “列为军机绝密。”


    “谁敢传出去。”


    “杀无赦。”


    他说得很慢。


    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气。


    赵猛浑身一僵。


    立马单膝跪地。


    “末将明白！”


    身后的士兵也纷纷跪下。


    “末将明白！”


    声音整齐划一。


    在峡谷里回荡。


    顾凛渊这才转身。


    拉着楚念继续往前走。


    等他们走远了。


    赵猛才敢站起来。


    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都听到了吧？”


    他压低了声音。


    扫视着众人。


    “谁要是敢乱嚼舌根。”


    “别怪俺下手黑。”


    士兵们连连点头。


    他们虽然粗鲁。


    但不傻。


    这种事。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何况王爷都发话了。


    谁敢不听？


    清理战场的活儿干得很快。


    尸体被拖出峡谷。


    堆在一处。


    浇上火油。


    一把火烧了。


    火光冲天。


    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楚念坐在马背上。


    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眼里没什么波动。


    “可惜了。”


    她突然开口。


    顾凛渊侧头看她。


    “可惜什么？”


    “那些藤蔓。”


    楚念叹了口气。


    “母种耗尽了。”


    “短时间内催不出第二批。”


    “不然下次还能用。”


    顾凛渊听着她这话。


    嘴角抽了抽。


    “你还想用第二次？”


    “为何不？”


    楚念理所当然。


    “省事。”


    “省力。”


    “还省箭。”


    顾凛渊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不怕吓到他们？”


    “怕什么？”


    楚念挑眉。


    “打仗本就是要震慑敌人。”


    “越怕越好。”


    “下次北狄人听到咱们的名字。”


    “腿都得软。”


    她说得轻飘飘的。


    但顾凛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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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说的是实话。


    今晚这一战。


    三千北狄精锐。


    全军覆没。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这消息要是传回北狄。


    必定掀起轩然大波。


    “回去好好歇着。”


    他握紧了缰绳。


    “接下来的仗。”


    “还硬着呢。”


    楚念点头。


    靠在他背上。


    闭上了眼。


    异能耗尽的感觉不好受。


    浑身都酸软无力。


    像是被抽空了。


    但她不后悔。


    这一战。


    是她送给北狄的见面礼。


    也是送给顾凛渊的投名状。


    她想告诉他。


    她不是只会躲在后面的弱女子。


    她能**。


    能见血。


    能陪他走到最后。


    回到营地的时候。


    天已经蒙蒙亮了。


    楚家人早就等在门口。


    看到楚念平安回来。


    楚老爷子悬着的心才放下。


    “念丫头。”


    他拄着拐杖走过来。


    上下打量着她。


    “可有受伤？”


    “没有。”


    楚念跳下马。


    扶住他的胳膊。


    “祖父放心。”


    “我好着呢。”


    楚老爷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回去歇着吧。”


    “别累着了。”


    楚念点头。


    跟着家人往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凛渊还站在那儿。


    没有走。


    月光落在他身上。


    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她。


    眼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楚念冲他笑了笑。


    转身进了院子。


    顾凛渊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许久没动。


    “王爷。”


    赵猛走过来。


    小心翼翼地开口。


    “战报要不要送回京城？”


    顾凛渊收回视线。


    “送。”


    “就说北狄先锋三千人。”


    “全歼。”


    “我军无一伤亡。”


    赵猛愣了愣。


    “就这些？”


    “就这些。”


    顾凛渊转身往营帐走。


    “其他的。”


    “不必多说。”


    赵猛挠了挠头。


    这战报写得也太简单了。


    但王爷既然这么说了。


    那就这么写吧。


    他哪儿知道。


    顾凛渊是故意的。


    楚念的异能。


    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尤其是京城那些个老狐狸。


    知道得越少。


    她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