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作品:《明月旧曾谙

    “哐啷——!”


    身后屋内传来茶盅碎裂的声响,把刚走到院子的薛玉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拍了拍胸口,跟薛怜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出了莳芳院,登上马车后,她才忍不住抱怨:“姑母好大的威风呢,在老夫人那里没了面子,转过头拿我们撒气。”


    从松芝堂一回来,薛氏进了屋就开始摔砸东西泄愤,不仅骂她们没用,还嘲讽她们都被人下了逐客令了,怎么还有脸留在这,不赶紧回家去。


    薛怜撇了撇嘴:“可不是么,她这几年在老太太面前不比从前了,也就在我们面前摆姑奶奶的威风。当初命好嫁进了卫家有什么用,还不是连管家权都被夺了回去,可见也是个不中用的。”


    虽然薛氏嘴硬,对她们说是自个儿身子不好,不想里外操劳,才不再打理中馈的,但几年看下来,谁还看不明白呢。


    侯府家大业大,任谁来打理家业,过手的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就是田庄和铺子,谁会平白无故跟钱过不去。


    薛玉也道:“也就是她现在手里还有两个钱就是了,家里才哄着她。等将来咱们都嫁进了侯府,肯定比她能讨老夫人欢心。她一个寡妇,又没儿子又没丈夫的,早晚得看我们眼色呢。”


    薛氏怎么也想不到,她有意谋划让两个侄女嫁进卫家,为她再添一层助力,两人却早做好了反咬一口的打算。


    只是眼下,薛家两姐妹倒还知道自己的斤两,暂时用着她不好撕破脸皮罢了。


    薛怜想起了什么,忽而笑道:“就算现在咱们也不怕,就她做的那些事,真要传了出去,卫家也饶不了她。”


    薛玉想到什么,也是不怀好意地一笑:“说的也是。”


    ……


    另一边。


    回抱筠居的路上,卫若一声也不吭,只闷头跟着走。虽然她从前也不怎么说话,不过此时的低落也显而易见。


    程素什么也没说,回去后也没急着进屋,而是让人先把两只细犬牵了过来。


    自从进了侯府,原先那两只小狗也不能像整天待在程素院子里了,而是早早被小心眼的某人安排到了别处养着。


    好在一直有人精心伺候着,两只小家伙仍然油光水滑、精神抖擞,远远地闻到了主人的味道,就欢快地汪汪直叫。


    它们一出现,就把卫若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明明身子还下意识地往程素身后躲,眼却几乎一刻也不肯错开。


    白芷笑道:“姑娘不用怕,两只小狗可乖呢,不咬人的。”


    卫若只是后退摇头,直到程素鼓励她:“没关系的,你摸一摸。”


    她这才大着胆子,用指尖轻轻地触了一下那绸缎般光泽的皮毛,又迅速缩了回去,见那两只细犬果真不咬人,她这才大着胆子,又上手摸了几下。


    程素轻声道:“我眼睛不便,没法陪它们玩,你代我陪它们玩一会儿可好?”


    卫若点点头,在丫鬟们的指点下,跟两只细犬玩起了接抛藤编球的游戏。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出了一身汗。


    她从小到大还少有这样玩得痛快的时候,兴奋得小脸涨红。可一回头看到程素还孤零零站在原地,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带着小狗们又回到了程素身边。


    程素俯下身,摸索着用帕子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温声道:“累不累?出了汗再吹风是要着凉的,我们先进屋里喝口水,再来陪它们玩可好?”


    卫若乖乖地点头,随她往屋里走。


    回到屋里,她才想起来之前的事,只是和先前不同,刚刚沉重的心情,早已在刚才的跑动中一扫而空了。


    卫若犹豫再三,还是扯了扯程素的袖子,凑在她耳边小声道:“……素素姐姐,若若有些话想跟你说。”


    不一会儿的功夫,丫鬟们都被屏退了,屋里只余下了她们两人。


    卫若常年鲜少与人交谈,偶尔开口说一两句还好,一旦她想表达什么,总是不免磕磕绊绊,越说越慌乱。


    不过从她断断续续、破碎混乱的叙述中,程素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说的是和四夫人薛氏有关的事。


    卫若自幼身体孱弱,还有个怕见人的毛病,对从前的事也只隐约有些印象。她依稀还记得,前些年的时候,四婶和祖母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老夫人还活着的儿子儿媳常年不在身边,孙辈们年龄又小,家里只有一个儿媳妇薛氏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故而对她格外信重倚赖,把管家权都交给了她。


    直到几年前有段日子,老夫人忽然频频礼佛,经常去小佛堂一待就是大半日。


    有一日,卫若去小佛堂寻她时,却从门缝里发现薛氏竟然也在,正跪在地上对老夫人哭诉什么,吓了她一跳。


    她没敢偷听,悄悄地溜走了。


    可从那之后,薛氏便不和过去一样常来松芝堂陪老夫人说笑了,整个人也变得怪怪的,还被收回了大半的管家权。


    至于老夫人那边,她虽然不会跟卫若一个小孩子说什么,但卫若仍能感觉到,老夫人私下再提起薛氏时,口吻也没了往常的亲昵,反而有些冷淡。


    卫若知道,这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两人生分了,但她始终还记得从前两人还要好的时候。


    听到这里,程素问:“所以,若若你不希望我与薛氏起争执,免得不小心得罪了老夫人,对吗?”


    卫若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她一时有些糊涂了,又不知道怎么说清楚:“……不想……素素受欺负……”


    她当然想大家都能好好的,不想有争执,不想让老夫人难做。


    可她也不想让程素被欺负。


    从她们仅有的两次碰面里,就连迟钝的卫若也能感觉到,薛氏对程素的态度实在有些微妙,很难称得上善意。


    她说这些,明明是想能帮上程素的忙,可话好像怎么说也不对。


    卫若一时脑子里乱乱的,又听程素问:“那么若若你呢?不说我,也不说老夫人,你怎么看四夫人呢?”


    卫若嗫嚅道:“……若若不喜欢,祖母会伤心。”


    薛氏从很早起就不喜欢她。


    她从前的胆子比现在还小,人也笨,一句话也说不利索,四婶只有在祖母面前,才对她笑脸相迎。


    到了后来,薛氏常常让侄女们来府里玩,说是让她们给卫若当玩伴。可卫若看得出来,薛怜和薛玉打心眼里看不起她,只是为了找借口多来侯府,或者接近二哥,也不愿意和她们多接触。


    可她宁愿自己委屈,却也不想真的与对方起什么争执,让老夫人为难。


    程素摸了摸她的头:“我明白了。”


    尽管她嫁入卫家的时日不长,但她知道的其实远比卫若想象得还要多。


    卫家人太少了,偌大的侯府只有孤零零这么几个主子,突然多了程素这么一个外来者,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注定要激起无数涟漪。


    薛氏虽然在侯府经营多年,但看不惯她的人也同样不在少数。再加上老夫人明显放弃了她,掌家权反而落在了刚进门的程素手里。从她入府后不过短短数日,就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给她递过一些话。


    那些风言风语真也好,假也罢,程素并不在意。正如同卫琅之前说过的,以侯府的情况,怎么也不会缺了他们长房。


    薛氏或许日后能在别的事上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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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使些小绊子,可很难从根上动摇什么。


    程素并没有要与她分个高低的想法,只是有的事,可就算她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松芝堂那边也未必情愿。


    从李嬷嬷特意送来账簿那一日,程素便猜到了老夫人的心意,她只做她应做的。至于日后如何,只看她老人家最终有没有决痈溃疽之心了。


    不过这些就暂时没必要告诉卫若了。


    程素安抚好了她的情绪,带着她一起看看账册,闲了就逗逗狗、讲些乐理。


    不知不觉,大半日又过去了。


    卫若在程素这里一直待到傍晚,才不好意思地准备离开。


    孰料她还没来得及告辞,就见木通匆匆回来报信,说是卫琅今日又赶上了二皇子宴请,推脱不得,还不知夜里几时能回来,让她们不用等他回去了。


    若是太晚他还回不来,就请三姑娘今晚也多留一会儿。


    卫若小心地看了眼程素的脸色。


    兄长已经接连两日找借口晚归了,怎么看都让人很难放心。若他只是贪玩,找个借口,又跟往日那帮朋友混在一起就罢了,可若他真学坏了可怎么办呢。


    她只怪自己口笨嘴拙,憋了好一会儿只能道:“素素姐,若若陪你。”


    程素哑然失笑,本想跟她解释,事情恐怕不是卫若想的那样。


    依照卫琅的性子,他若是真有意要冷落她,用不着找些有的没的借口。


    不过话到了嘴边,她也只是笑着摸了摸卫若的脑袋:“好啊,那今晚咱们还一起睡,不理那不着家的人。”


    ……


    卫琅那边也郁闷得很。


    他今日一早就出了府门,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中城的兵马司衙署。


    说来也尴尬,他在隆兴帝那领的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眼下只是个空头衔,就连独属于自己的正经衙署都没有。


    所谓的五城兵马司,即把京城划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区域,分设各城兵马司,各司设一名指挥使统领,负责京城治安、追捕盗贼、防火打更等诸多事项。


    各城有各自的兵马司,从前却没有设总指挥使一职,故而也没有独立的官署,故而卫琅随便挑了个倒霉蛋去了。


    那中城的兵马司指挥使正在衙署坐着喝茶呢,哪成想这位爷今日竟然跑来了,连忙腾出位置一边伺候着,一边打发了人赶紧去通知另外几位同僚。


    卫琅也不跟他客气,大马金刀地往位子上一坐。不一会儿的功夫,分管其他四城的另外几位兵马指挥使也闻讯而来。


    他们来的时候也不空手,一进门就齐声道:“属下恭祝侯爷新婚!”


    卫琅虽然不缺他们这仨瓜俩枣的,他自认身为纨绔,也不摆什么清廉的架子,翻翻礼单,也就自然地笑纳了。


    收完了礼,他也不闲着,主动问起了几位指挥使平日如何管辖各城的,一时之间令几个老油子惊疑不定。


    卫琅若只是个寻常的纨绔,他们也顶多只是看在侯府的名头上,敬他三分而已,可谁让人家还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呢。


    就依照这位的家世和受宠程度,来五城兵马司充其量只是混日子,等过了这段时间,指不定又要高升到哪儿去了。


    但他突然过问得如此之细,难保不是身负皇命。就算没有,万一他将来在御前随口说句什么,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正当几位指挥使们汗流浃背之时,门外突然传来声音,及时解救了他们:“卫大侯爷,您这新婚燕尔,可一连好些天没出来露面了,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为首的人一抖折扇,正是齐文羽。


    卫琅抬头一看,呵,原来是他的那群狐朋狗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