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蝙蝠洞。


    主屏幕上并列着三组数据流：北区旧码头的热成像残迹、黑面具旗下公司的跨境资金走向、以及一份22:05收到的匿名情报包解析日志。


    芭芭拉·戈登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背景音里有她那边独特的键盘敲击声——比蝙蝠洞的机械键盘声更轻、更快：“数据传输完成。现场清理了，GCPD收尾，媒体通稿三小时后发布。冲突定性为‘帮派火并’。”


    她没有开视频。对她而言开不开都一样。信息在她手中像水流过指缝，该留下的自然会留下。


    提姆·德雷克坐在控制台前，手边放着一杯早就冷掉的咖啡。他刚摘下面具，眼底的疲惫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屏幕上滚动的数据重新压了回去。北区旧码头的立体地图悬在空气里，红色光点标注每一次枪响的位置，黄色虚线是各方人员的移动轨迹。


    迪克·格雷森从阴影里走出来，夜翼制服肩部有新鲜的磨损痕迹。他把一个数据板丢在控制台上，板子滑过光滑表面，停在提姆手边。


    “布鲁德海文那边的新玩具。”迪克的声音带着连夜赶过来的沙哑，但语调依然轻快，“化学式我发你了。本地□□叫它‘欢愉’，两个月前开始流通，现在占了下城区兴奋剂市场的三成。”


    提姆调出化学式。复杂的结构在屏幕上旋转，如同黑面具恶意的结晶。


    “黑面具的手笔？”他眼睛没离开屏幕。


    “制造工艺像，分销网络也像。”迪克走到咖啡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加糖也没加奶，直接灌了一大口，“但他在布鲁德海文没有根基。要么他找到了新合伙人，要么……”


    “他在扩张。”蝙蝠侠的声音从岩壁的阴影里传来。


    他站在蝙蝠标志下方的黑暗里，像那标志本身延伸出来的一部分。披风垂地，面具遮蔽了所有表情，只有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低沉、平稳、不容置疑。


    提姆调出黑面具旗下产业的营收曲线。钻石区新开的“蓝调之夜”俱乐部，首月净利润标红，数字刺眼。


    “企鹅人不会喜欢这个。”迪克端着咖啡杯靠在控制台边缘。


    “所以他今晚插了一脚。”芭芭拉接话，“22:05我收到匿名情报包，内容是对黑面具多个产业的商业漏洞分析。风格、格式、数据源都指向冰山餐厅的情报部门。”


    屏幕上弹出情报包的片段：税务漏洞标注、合同陷阱分析、供应链风险评估。每一页都工整、精确、透着科波特式的经典算计风格。


    “时间戳是预设发送。”芭芭拉补充，“发送时间设定在冲突爆发后五分钟。太刻意了。”


    提姆放大冲突时间轴。22:00交火开始，22:03企鹅人的人出现在西侧仓库，22:05情报包抵达神谕的接收端口。


    “他在告诉我们：‘这是我策划的’。”提姆手指在时间点上轻敲，“或者，有人想让我们以为是他策划的。”


    蝙蝠侠从阴影中向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岩石地面上，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洞穴里清晰可闻。


    “红头罩不在现场。”他陈述。


    提姆调出现场照片。做了粗略伪装的杰森靠在集装箱阴影里，只是看着。另外两个人在不同区域同样没有介入。


    “红头罩的二把手杰森在旁观。”提姆说，“以及另外一个二把手马科斯带着另一人从冲突开始到结束，零介入。”


    “他在巩固地盘。”迪克啜着咖啡，语气随意但眼神锐利，“刚吃掉疤脸，需要时间消化。现在和黑面具或双面人正面冲突不划算。”


    蝙蝠侠沉默了几秒。洞穴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


    “评估正确。”他最终说，“红头罩目前是防御姿态。威胁等级：次级。优先级后置。”


    提姆点点头。这符合所有数据：红头罩控制下的码头区，恶性犯罪率在疤脸死后下降，但小额治安事件——斗殴、盗窃、毒品交易等数量稳定。工人们组织了巡逻队，活动场地在教堂，由艾拉·埃登斯这位修女协调。不论怎么看，都只是帮派更替后的常态：新头目建立规矩，旧势力被清理，社区在适应。


    没有异常。至少没有需要蝙蝠侠立刻关注的异常。


    芭芭拉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一件事。史蒂芬妮·布朗。”


    她调出档案：搜索记录、图书馆访问日志、码头外围的监控——女孩被带走，半小时后自行离开。


    “她在调查她父亲，亚瑟·布朗，代号线索大师。”芭芭拉快速说道，“后者与黑面具有资金往来。她今晚出现在冲突现场外围，被红头罩的人带走了。没有伤害她，只是移除了。”


    迪克吹了声口哨：“布朗家的小姑娘，胆子不小。”


    “危险。”蝙蝠侠的声音里温度降了些，“她需要被控制。”


    “或者被引导。”提姆抬起头，看向阴影中的蝙蝠侠，“如果她想查黑面具，而我们也需要更多关于他毒品网络的情报……她的视角也许有用。尤其她父亲是中间人。”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用词：“我去接触她。哥谭大学预科生的身份足够自然。至少弄清楚她知道多少，以及……她到底想干什么。”


    蝙蝠侠没有立刻回答。披风下的肩膀微微起伏，像在权衡。洞穴里的空气似乎更冷了。


    “有限接触。”他终于说，“每晚汇报。不暴露身份。”


    “明白。”提姆知道肩上的重量没有减轻，但方向明确了。


    迪克把空咖啡杯放在控制台上，杯底碰出清脆的响声。“那我撤了。布鲁德海文还有两条线要跟，早上还得去警局打卡。”他拍了拍提姆的肩膀，力道控制得很好，既是鼓励也是提醒，“小心点，小鸟。布朗家的人都擅长在暗处走钢丝。”


    他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夜翼的制服叠得整齐，等着他换上，飞回那座同样不眠的城市。


    芭芭拉的声音切回主频道，冷静如常：“我会继续追踪匿名情报包的源头。还有黑面具和布鲁德海文的连接点——如果他在扩张，资金流一定会露出马脚。”


    “重点查洗钱路径。”蝙蝠侠说，“毒品需要流动，金钱需要清洗。找到枢纽。”


    “已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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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了。”键盘敲击声加快，“另外，码头的数据模式有些矛盾，但仍在合理波动范围内。继续观察等级？”


    蝙蝠侠的目光扫过主屏幕。上面正显示着哥谭东区的卫星图，码头区被高亮标注，旁边是红头罩的猩红图标。再往南，是黑面具的面具，和企鹅人的企鹅标志。


    三个图标在屏幕上形成脆弱的三角。而现在，黑面具和企鹅人的那条边上，刚刚溅上了血。


    “维持现有观察等级。”蝙蝠侠说，“红头罩不是当前重点。黑面具的扩张和企鹅人的反应才是。”


    他转过身，走向通往庄园的电梯。披风拖过地面，像一片移动的夜幕。


    “会议结束。罗宾，你的行动从明天开始。神谕，每六小时同步数据。”


    “收到。”两人同时说。


    电梯门关上。机械运转的声音在岩壁间回荡，然后消失。


    提姆坐在控制台前没动。他关掉北区旧码头的地图，调出史蒂芬妮·布朗的所有资料。家庭背景、学业记录、银行流水、近期行踪……


    一个十七岁女孩，试图独自调查哥谭最危险的疯子之一。


    因为什么？正义感？对父亲的反抗？还是某种更私人的、更灼热的东西？


    他想起现场那个金发脑袋在小巷口探头的样子。笨拙，固执，不知深浅。像某种雏鸟，还没学会飞，就敢跳下悬崖。


    芭芭拉的声音轻轻传来，这次是私人频道：“提姆。”


    “嗯？”


    “别陷进去。”她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柔软，“帮助她和利用她，有时候只隔一线。而布朗家的人都擅长……让人模糊那条线。”


    提姆知道她在说什么。线索大师亚瑟·布朗，哥谭阴影里的情报贩子，在合法与非法之间游走十几年，从未失足。他的女儿呢？会继承那种在刀锋上行走的天赋吗？还是会因为缺少父亲的老练，摔得粉碎？


    “我不会让她出事。”提姆声音很轻。


    “我知道。”芭芭拉停顿了一下，“所以才更要小心。保护别人之前，先确保自己站得稳。”


    通讯切断。


    提姆关掉史蒂芬妮的档案。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自己的脸——疲惫，年轻，眼底有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重量。


    他站起身。凌晨三点四十一分，他该去睡一会儿。今天白天，他得用哥谭大学预科生提姆·德雷克的身份，去“偶遇”另一个预科生史蒂芬妮·布朗。


    走出洞穴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巨大的蝙蝠标志悬在岩壁上，沉默，威严，像某种永恒的誓言。而在它之下，控制台的屏幕已经暗去，只有一颗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缓慢闪烁，像心跳。


    一场会议结束了。


    但棋盘上的棋子刚刚开始移动：黑面具的毒品网络像藤蔓般向外延伸，企鹅人用商业和法律编织绞索，红头罩在阴影里巩固自己的角落。而在棋盘的边缘，一个金发女孩正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撬动整场游戏。


    无人在意的角落，艾拉·埃登斯短暂的被放上了棋盘，又被一只战术手套撤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