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德雷克站在哥谭大学医学院预科教学楼走廊的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过分厚重的文件夹——里面装着神经科学文献综述草稿。他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刚刚通宵查询资料、此刻正赶去参加小组讨论的预科生。


    实际上，他难得睡了六个小时，但足够让遮瑕膏掩盖掉眼底熬夜太多留下的乌青。


    镜子里那张脸现在符合“提姆·德雷克”的人设了：聪明，勤奋，有点过度投入学业，但还不至于到异常的程度。一个哥谭大学预科生里并不罕见的类型。


    他需要给史蒂芬妮·布朗留下的印象，大致也在这个范围内。


    接触她的机会很常见。哥谭大学的医学院预科项目规模很小，每年只在全美招收不到三十人，这群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几乎整天泡在相同的几栋楼里。史蒂芬妮·布朗在其中是个显眼的存在——那种典型的、极具感染力的美式开朗。金发，蓝眼，笑容明亮，说话时手势丰富，能迅速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喜好。


    提姆的视线扫过走廊。九点四十三分，第一节课下课，不少预科生抱着书本或平板匆匆走过。他知道史蒂芬妮的习惯——她会提前至少四十分钟到校，先去图书馆三楼的静音区，那里有她固定的位置，靠窗。


    他走上三楼。静音区里人不多，几个学生戴着降噪耳机埋头苦读。史蒂芬妮果然在那里，坐在她常坐的那个角落。但她今天没有在看厚重的医学教材，面前摊开的是几份看起来像是从市立图书馆借出的档案复印件。她正用手机拍摄其中一页，神情专注，微微蹙眉，手指悬在屏幕上，似乎在调整焦距。


    提姆的脚步很轻。他在距离她三张桌子的地方停下，从书包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论文，动作自然地将一个笔袋“不小心”碰落在地。


    金属笔扣撞击瓷砖的声音清脆。


    史蒂芬妮瞬间抬起头，手指比思维更快地按灭了手机屏幕，另一只手迅速将那些档案复印件拢到一起，用一本《生物化学原理》盖住。整个动作，不超过两秒。然后她才看向声音来源，眼神里最初的警惕已经切换成略带疑惑的友好。


    “嘿，小心点。”她刻意控制着音量，但嘴角已经扬起一个常有的弧度。


    提姆蹲下身捡笔袋，抬起头时适时地露出一点尴尬：“抱歉，没拿稳。”他的目光自然地扫过她桌上被课本盖住的那叠纸，边缘露出一角模糊的蓝图线条。“你也这么早？”


    “必修课程比我想的难。”史蒂芬妮耸耸肩，用指尖敲了敲那本《生物化学原理》，语气轻松，“上次小考差点翻车，得补补。”她说话时身体微微侧倾，是一个不明显的遮挡姿势。“你选了泰勒教授的神经科学专题？”


    “嗯。”提姆站起身，走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随意。“在改综述。他上次说我的案例分析部分‘缺乏本地实证支撑’。”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档，标题是《新型□□类衍生物在哥谭地区的滥用模式初探》。


    史蒂芬妮的视线在标题上停留了一瞬。非常短暂，但提姆捕捉到了她睫毛极细微的颤动，和呼吸节奏半拍的停滞。


    “听起来……很硬核。”她声音里的轻快稍微淡了些，“本地数据不好拿吧？”


    “警局有部分公开报告，医院急诊科的非识别化数据也能申请。”提姆语气平常，“最近好像有个新东西在流通，他们叫它‘欢愉’。半衰期短，成瘾性强，警方怀疑和钻石区几个新开的场子有关。”


    他说话时没有看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仿佛只是随口分享研究进展。


    静音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空调的低鸣，和另一个学生翻书的沙沙声。


    史蒂芬妮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刮擦。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芭芭拉从监控记录里标记过的。


    “钻石区……”她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那里消费不低。”


    “所以利润更高。”提姆接话，终于转过头看她。晨光从侧面窗户照进来，在她金色的发丝上跳跃，但她蓝色的眼睛深处有些东西沉了下去。“泰勒教授说，如果我们真想理解这座城市的病理，就不能只待在实验室里看切片。”


    这句话他设计过。介于理想主义与现实关怀之间，像一个对哥谭抱有复杂责任感的好学生会说的话。


    史蒂芬妮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的线条稍微放松了些。


    “是啊。”她声音里那层明亮的外壳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病理不止在人体里。”


    她移开视线，低头看向自己被课本盖住的那叠纸，她犹豫了一下，将《生物化学原理》拿开。下面确实是几张老旧的建设蓝图复印件，标题模糊，但能辨认出“北区码头”“第七区”“结构加固”等字样。图纸边缘有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锐利，和她在作业本上那种圆润的字体不同。


    “我在做城市历史与公共健康的关联课题。”她解释，手指抚过图纸上一条用红笔圈出的管道线路，“老码头的排水系统设计缺陷，可能影响附近社区的饮用水质。理论上的关联。”


    理由编得不错。将可疑的调查包装成学术项目，符合预科生的行为逻辑，甚至带着点跨学科的前瞻性。


    提姆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很有意义的视角。需要帮忙吗？我认识市档案馆的人，调旧图纸会快一点。”


    这是一个测试。如果她真的在做正规课题，应该会欣然接受帮助；如果她在掩饰什么，则会犹豫或拒绝。


    史蒂芬妮沉默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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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在图纸边缘摩挲，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关节处有细微的茧——不是写字形成的，更像是长期使用某种工具，比如……撬锁工具？或者小型电子设备？


    “暂时不用。”她最终说，重新用课本盖住图纸，“我还在梳理初步框架。不过……”她抬起眼，这次目光直接了许多，“关于‘欢愉’的数据，如果你整理完了，或许我们可以交换一下资料？我的课题可能需要一些……药物滥用导致公共卫生负担的佐证。”


    她抛回了钩子。用学术合作的名义，反过来索要他手中可能涉及黑面具毒品网络的情报。


    聪明。且大胆。


    提姆微笑，一个优等生面对有价值合作机会时会露出的、带着适度兴奋的笑容。“当然。我周三和周五下午都在图书馆二区，靠植物图谱书架那边。随时可以找我。”


    “好。”史蒂芬妮也笑了，这次笑意抵达眼底的比例高了些。她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利落。“我得去抢下节课的好位置了。回头聊，提姆。”


    “回头聊。”


    她抱着书和那叠被仔细卷起的图纸离开。脚步轻盈，金发马尾在脑后摆动，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赶去上课的预科生没有两样。


    提姆坐在原地，手指在触摸板上缓慢移动。电脑屏幕上的文档一片空白，他刚才根本没有在打字。


    他等了五分钟，然后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史蒂芬妮刚才坐过的位置。桌面上很干净，但她可能太匆忙，一张巴掌大小的便签纸从书页间滑落，掉在椅子腿边。


    提姆弯腰捡起。便签纸上用简写符号记录着几个时间点和地点缩写。


    字迹是她的，但用的是速记风格。


    提姆将便签纸小心收进内侧口袋。然后他拿出手机，给芭芭拉发送信息：


    接触完成。确认她在追踪蓝底白星标签货物及第七区夜间货运。发现速记笔记提及OSS（疑似指Oswald）。她主动提出交换“欢愉”数据，意图明显。申请加强对其通讯监控。


    提姆望向窗外。史蒂芬妮·布朗知道的比他预想的更多，行动也比预想的更大胆。她不仅是在调查父亲，她已经在尝试定位货物、记录时间、推测参与者。而她今年才十七岁，一个本该在海外私立高中准备毕业舞会的年纪。


    是什么让她选择回到哥谭，跳进这片浑水？


    提姆想起芭芭拉的警告：“布朗家的人都擅长在暗处走钢丝。”


    但走钢丝的人，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他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走廊里迎面走来几个相熟的同学，他自然地点头打招呼，加入关于昨晚某项作业难度的抱怨。


    他需要知道史蒂芬妮·布朗到底走到了哪一步，她还能撑多久，以及——当她失误时，谁能在下面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