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陶德把哥谭市地图摊在安全屋的水泥地面上时，是凌晨三点十七分。月光正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地图上那些用不同颜色标注的区域。


    他用红色记号笔在东区码头画了个圈——这个圈已经稳固了，像一颗跳动的心脏。疤脸的残余被清理干净，工人们自发组织巡逻，小教堂亮着灯，冰箱里囤着肉，孩子们可以在那里学识字。一个微小但完整的生态系统正在运行，哪怕它依靠的是“保护费”的再分配、“假毒品”和一场所有人都在默契演出的戏。


    该脱手了。


    老约翰知道怎么调解工人纠纷，瑞安能处理“凯瑟琳货运”的账面，马科斯留了三个可靠的人在码头外围。至于艾拉……她总是知道要怎么做。


    而杰森·陶德，该去做他早该做的事了。


    他用蓝色笔尖点在地图东南角——钻石区，黑面具新开的“蓝调之夜”俱乐部。情报显示那里不仅是高端毒品分装点，还是黑面具洗钱网络的关键节点。双面人上周抢了他两家地下钱庄，企鹅人用商业合同勒紧了他的现金流，现在这条毒蛇正疼得缩起身子，吐着信子警惕着两个方向的敌人。


    完美的猎物。受伤，愤怒，分心。


    杰森从夹克内袋掏出某个旧皮革笔记本，翻开到中间某页，上面是他用密码式简写记录的名单，来自阿卡姆骑士记忆里的“灰色人员”。


    这些人不在任何官方档案里——前阿卡姆护工因为偷卖病人药物被开除；监狱厨房供应商的侄子，能搞到监控盲区的时间表；一个退休的辩护律师，职业生涯里为十七个疯子做过无罪辩护，记得每一个人的弱点。


    骑士的记忆像一套完整的黑暗百科全书。罗宾时期的杰森只知道阿卡姆的物理结构——哪面墙最厚，哪个通风管道通往外墙，蝙蝠侠每次潜入的路线。但骑士知道的是生态：狱警哪一班最容易贿赂，心理评估员哪天会喝醉，小丑如何用一句低语就让一个新来的护工半夜做噩梦。


    两个记忆叠加，阿卡姆不再是固若金汤的堡垒，而是一个布满裂缝的陶罐。


    杰森用指尖划过名单上的第三个名字：莱纳斯·科尔，前阿卡姆电力系统维修员，六年前因“操作失误导致C区停电十七分钟”被解雇。骑士的记忆里有一段模糊画面——莱纳斯蹲在配电箱前，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戒断反应。他是个隐君子，欠了黑面具手下高利贷。


    现在黑面具自身难保，那些收债人大概也顾不上一个小虾米。


    杰森在莱纳斯的名字旁画了个三角。接触优先级：高。可用筹码：债务清偿+稳定毒品供应。红头罩之前从黑面具那里抢来的“欢愉”库存里分一点，够他维持不犯瘾，又不至于亢奋到乱说话。


    然后是GCPD的巡逻频道。


    杰森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打开那台改装过的无线电接收器。屏幕亮起，显示着加密频道的实时流量。他调出录音记录——过去七十二小时，他编写的小程序自动标记了所有提及“东区”“码头”“红头罩”的通讯片段。


    上午九点零三分，老工业区巡逻车报告：“第三仓库发现可疑车辆，车牌模糊，已呼叫支援。”四分钟后更新：“车辆已驶离，未追踪。”典型的敷衍。值班的是莫拉莱斯警员，档案显示他妻子患慢性病，医疗账单压得他喘不过气。根据骑士的记忆提供的线索，杰森查到莫拉莱斯曾在黑面具的一个赌场输了三万美金。


    下午四点十五分，码头巡逻车：“工人俱乐部集会，约五十人，秩序良好。”


    杰森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植入一个更隐蔽的后门程序。不干扰正常通讯，只复制数据流到一个加密存储端。他要做模式分析：警方对哪些类型的犯罪反应最快？哪些警员会认真写报告？哪些只是混到下班？


    特别是——当蝙蝠侠出现时，通讯频道里会有哪些微妙的信号变化？一个短暂的静电干扰？一句模糊的“有黑影掠过”？还是干脆的频道静默？


    这些都是罗宾时期的他不知道的。那时候他站在蝙蝠侠身边，是打击犯罪的一方。现在他需要知道的是：如何在这张网里移动而不被抓住。


    黑面具。


    杰森靠回椅背，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屏幕冷光中盘旋上升。


    之前的策略是“藏”：让码头看起来只是换了个稍微讲规矩的□□，不引起大势力注意。


    但现在.....藏够了。


    企鹅人已经默认了码头作为“合规物流节点”的存在，双面人在北区和黑面具打得不可开交，GCPD忙于处理更血腥的案件。


    是时候让红头罩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了。


    在黑面具被双面人咬住小腿、被企鹅人掐住脖子时，从背后捅一刀。只捅腰子——让他失去平衡，流血，但不会立刻死。因为一个垂死挣扎的黑面具会吸引所有注意力，而一个只是“受伤”的黑面具，会继续和双面人、企鹅人缠斗。


    混乱是阶梯。杰森盯着地图上那三个用黑色、紫色、灰色标注的势力范围，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要让这三条狗继续互咬，而红头罩，会一块一块叼走它们身后的肉。


    最终目标？地图最西北角，那个用铅笔轻轻圈出的位置：阿卡姆疯人院。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一个他无法大声念出的名字。


    杀小丑需要什么？枪、炸药还有情报：阿卡姆的安防升级周期、警卫换班漏洞、小丑监区的特殊协议。需要资源：足够的资金买通内部人员，足够的火力应付突发状况，足够的地盘作为行动后的藏身处。需要掩护：一个让蝙蝠侠以为“红头罩只是在扩张地盘”的宏大叙事。


    黑面具就是这一切的垫脚石。


    拿下他在钻石区的几个关键据点，红头罩就拥有了：高端俱乐部作为情报源、一条完整的现金流外加洗钱通道、钻石区毗邻哥谭湾，水路运输便利。更重要的是——这会向整个哥谭地下世界传递一个信号：红头罩不是满足于东区一隅的土皇帝，他敢咬硬骨头。


    这会引来蝙蝠侠更密切的关注。但蝙蝠侠对“□□地盘争夺”的容忍度，远高于对“针对小丑的暗杀计划”的警惕。只要红头罩看起来只是在遵循帮派逻辑——贪婪、扩张、暴力。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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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侠最多是监视、干扰，不会全力镇压。


    而等到蝙蝠侠发现红头罩是谁时，杰森需要已经站在阿卡姆的高墙下，手里有钥匙，身后有退路。


    烟烧到了滤嘴。杰森掐灭它，在烟灰缸里碾碎，动作里带着决绝。


    他站起身，走到安全屋角落的武器架前。那顶猩红色的头盔在阴影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像凝结的血。他把它拿起来，手指抚过头盔侧面那道深刻的划痕——是上次和黑面具手下交火时留下的，差点穿透。


    “老伙计，”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安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该出去走走了。”


    他戴上头盔。世界瞬间被过滤成战术目镜的数据流：生命体征监测、环境热成像、通讯频道列表。变声器将他的呼吸转换成低沉、非人的节奏。


    红头罩，上线。


    第一站：钻石区边缘，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莱纳斯·科尔每晚四点会去那里买廉价啤酒和止痛片。骑士的记忆显示，他习惯站在杂志架旁翻看色情杂志，磨蹭到四点二十才结账——为了避开某个时间段经过的巡逻车。


    杰森不需要威胁他。只需要走过去，把一叠够还清高利贷的现金，和一小袋够他撑一个星期的“维持剂量”，放在他正在翻的那本杂志上。


    然后说：“我想知道阿卡姆C区配电箱的备用钥匙放在哪里。以及，上次系统升级时，他们在小丑的监区加了什么新玩意儿。”


    莱纳斯会说的。瘾君子和赌徒一样，眼前的解脱永远比长远的恐惧更有力。


    第二站：黑面具的“蓝调之夜”俱乐部后巷。但是行动会在三天后。等双面人再次袭击黑面具的另一个据点，等企鹅人的律师团向黑面具发出第三封违约警告函。那时候，俱乐部的守卫会有一半被调去增援其他地方。


    红头罩会带五个人......不，三个就够了。从正门进，用震撼弹和烟雾开路，不杀人，只打残。目标：地下室那个保险箱，里面有黑面具这个月的现金流水记录，和一份他与哥谭某位法官的“合作协议”。


    拿走前者，拍下后者的照片，原件留下——留给可能来调查的蝙蝠侠。让黑面具去应付司法系统的麻烦，而红头罩会带走现金作为行动经费。


    第三站：码头。以杰森的身份。在开始作战之前，告诉艾拉：“我要离开几天，处理点事。码头交给你和老约翰。”


    她不会多问。她会说：“好。”


    杰森走到安全屋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三秒。


    他想起艾拉坐在水塔围栏上的样子，身后是哥谭无边的夜色。她说：“一个比他过得更糟的地区，是真的会感谢蝙蝠侠，他讨厌这个。”


    她说得对。所以红头罩要做的，就是让东区继续“过得够糟”——糟到小丑觉得无聊，糟到哥谭其他人不会再看一眼，糟到生活在这里的人，至少还能喘气。


    而杰森要做的，是在这团糟粕里，埋下一颗足够炸碎那个疯子的炸弹。


    门开了。红头罩走进夜色，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像某种宣告，也像某种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