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大学图书馆顶层的露天平台，下午四点，阴天。风很大，卷着城市遥远的喧嚣和寒意。史蒂芬妮·布朗背靠着栏杆，手里捏着一个热可可纸杯，指尖用力到发白。她没看提姆，目光落在脚下灰色城市参差不齐的天际线上。


    提姆·德雷克站在她对面三步远，深色连帽衫的阴影落在他脸上，之前那种刻意维持的“学生式松弛”已完全褪去，站姿里是长期训练出的近乎本能的警惕与稳定。他看着史蒂芬妮，看着她眼底那圈没睡好的青黑，和嘴角那抹硬撑出来的倔强。


    “钻石区，‘蓝调之夜’，”提姆开口，声音平稳，直接切入核心，“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到零点二十三分。红头罩的人干的。目标明确，手法专业，没留尸体，但黑面具本人中了两枪，一枪擦过肾脏，失血不少。他现在应该在某个地下诊所，身边守着至少两队雇佣兵。”


    史蒂芬妮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没问“你怎么知道”，只是更用力地捏紧了纸杯。


    “警方档案里不会写这个。”提姆向前走了一小步，继续说，“媒体会说是‘帮派火并’。但你知道不是，对吧？因为你整晚没睡，在交叉比对警用频道代码、私人救护车调度记录，还有你父亲三年前为黑面具旗下某个空壳公司设计的那套‘紧急事态人员动线图’。”


    史蒂芬妮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明亮笑意的蓝眼睛此刻变得冰冷无比。


    “你们一直在看。”她的声音很轻。


    “为了保护你。”提姆没有否认，“上次在码头，如果不是红头罩的人先一步把你敲晕带走，你会正面撞上双面人的手下。你知道他们怎么处理目击者吗？”


    “我不需要——”


    “你需要活着，史蒂芬妮。”提姆打断她，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焦躁的力度，“你父亲，亚瑟·布朗，代号‘线索大师’。他不只是做假账和洗钱。他为黑面具、双面人、甚至更早的企鹅人设计过安全屋网络、情报传递漏洞、以及逃生路线。昨晚黑面具用的那条从俱乐部地下室通往后巷垃圾处理站的密道，就是你父亲在2014年一份被否决的草案里提出的备用方案。”


    他看见史蒂芬妮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被无形的东西击中。但仅仅一秒，她又挺直了背，扬起下巴。


    “所以呢？”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这说明他是个更厉害的混蛋？我早就知道了。”


    “这说明你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可能把你引向一个为你父亲量身定做的陷阱。”提姆的声音低沉下去，“黑面具如果发现你在查他，他不会只是警告你。他会直接除掉你。而你……”他停顿了一下，选择着用词，“你很有天赋，史蒂芬妮。你发现了我们没注意到的关联，你用自己的方式拼出了碎片。但你也在毫无保护地走向雷区。”


    风卷起史蒂芬妮额前的金发，她沉默了很久。纸杯里的热可可已经凉了。


    “你想说什么，提姆？”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或者说，蝙蝠侠想说什么？让我停下？把一切交给‘专业人士’？”


    “不。”提姆走上前，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他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清晰，毫无遮掩。“他想给你一个选择。一个……能让你继续查下去，但不必独自面对枪口的选择。”


    史蒂芬妮的呼吸滞了一下。


    “训练。”提姆目光锁住她的眼睛，“资源。后勤支援。情报共享。但代价是纪律、服从、以及接受监控。你不是在为一个答案送死，你是在学习如何活着找到答案。”


    “监控。”史蒂芬妮重复这个词，带着讽刺，“就像现在这样？”


    “就像现在这样。”提姆坦然承认，“但不止是我。是一个系统。一个能让你在失手时，有人拉你一把的系统。”


    “为什么？”史蒂芬妮忽然问，她抬起眼，直视着他，“为什么是我？因为我是‘线索大师’的女儿？一个潜在的麻烦？一个需要被‘控制’的变量？”


    提姆沉默了片刻。平台上的风声似乎变大了。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某种东西，”他最终说道，声音比刚才更轻，却也更郑重，“一种在哥谭很少见的东西——相信事情可以弄清楚，相信错误可以纠正的决心，哪怕代价巨大。”他顿了顿，“我不想看着那种东西被这座城市磨灭。或者被利用、扭曲，变成另一种伤痕。”


    史蒂芬妮愣住了。她看着他，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总是安静、聪明、带着疏离感的同学。


    “上次在码头，”提姆移开视线，看向远处蝙蝠灯通常亮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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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头罩的人留了张字条给你。‘别找死’。某种程度上，他是对的。但我想给你的不是‘别找死’，而是……‘别独自去死’。”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个标准的邀请姿态。


    “从基本防御、侦察反侦察、急救开始。每周三次，时间地点我通知你。你可以随时退出，但只要你还在查，我们就保证你不是一个人。”他看着她，“这不是施舍，也不是招安。这是一场合作。我们需要你对灰色地带的理解，你需要我们的……生存经验。”


    史蒂芬妮低头看着他的手。掌心有薄茧，指关节清晰。这是一双既能敲击键盘分析数据，也能握住武器战斗的手。她想起父亲的手，总是干净，修长，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味，翻动文件或敲击计算器时带着一种刻意的精准。


    然后她想起艾拉·埃登斯。那个在码头教堂里，用最简单的话语教会孩子们“尊重”是从“被看见”开始的女人。想起她在月光下那双平静的眼睛，想起码头上所有工人对她隐蔽的维护。


    艾拉没有暴力，没有强迫，但她拥有一整个社区。


    也许……接受帮助，不是软弱。


    史蒂芬妮深吸一口气，让冰凉的空气灌满胸腔。她将凉透的可可杯放在栏杆上，然后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提姆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握得不紧，但很稳。


    “好吧。”她声音里那层坚硬的壳终于裂开，露出一丝释然，“从哪开始，教练？”


    提姆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从学会在赴约前，彻底检查有没有尾巴开始。”他松开手，后退半步，重新恢复了那种介于同学和导师之间的姿态，“今晚八点，我会把第一次训练的地址发到你手机上。加密信息，阅后即焚。”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还有，史蒂芬妮。”


    “嗯？”


    “欢迎加入这场永无止境的战争。”


    他推门离开，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史蒂芬妮独自站在空旷的平台上，风灌满她的外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然后她拿起凉透的可可，一饮而尽。


    很苦。但莫名地，比刚才暖和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