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罩行动结束三小时后，周四凌晨五点四十分。


    提姆·德雷克站在主控台前，战术手套搁在一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他眼底有血丝，但瞳孔在屏幕冷光的反射下异常专注。他刚从钻石区后巷撤回不久，制服上的雨渍还未干透。


    布鲁斯·韦恩站在蝙蝠标志投下的阴影边缘，披风垂地，像一尊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雕塑。他没看屏幕，目光落在岩洞深处某个虚无的点，但提姆知道他在听，每一个字都没漏过。


    芭芭拉·戈登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熬夜特有的轻微沙哑：“现场弹道匹配和遗留的战术痕迹与之前三次标记为‘红头罩’的中高度冲突事件，相似度87%。可以确认，是他主导。”


    全息投影展开，再现了“蓝调之夜”俱乐部的三维结构。红色光点标注枪声位置，蓝色虚线描绘突入路线，黄色高亮显示被打开的保险箱和文件柜。


    “冲突持续四分十七秒。”提姆接着汇报，声音平稳，“对方武装人员十二名，均为雇佣兵。红头罩方面，根据热信号和声纹分析，现场至多五人，可能只有三个。结果：八名雇佣兵失去行动能力，四肢非致命伤；三人轻伤撤离；黑面具受了伤，但没有死亡风险。”


    他调出保险箱内部的红外扫描重建图。


    “目标明确。拿走了大量现金，目测超过五十万。但留下了这个——”他放大一份文件，“黑面具与高级法院法官雷诺兹的‘咨询协议’，以及部分原始财务往来记录。原件被翻动、拍照，然后留在原地。旁边的毒品库存……他们没动。”


    蝙蝠侠终于动了。他向前一步，走入控制台的冷光范围，披风在身后滑过地面。


    “评估。”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低沉平稳，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底下的紧绷。


    提姆深吸一口气：


    “现金是战利品和行动经费，但留下法官的罪证……”他停顿，组织语言，“这更像是在给GCPD递刀，或者，给任何想调查黑面具的人——比如我们，一个明确的突破口。他在削弱黑面具的统治合法性和司法保护伞，而不仅仅是抢地盘。”


    芭芭拉的声音切入：“资金流向追踪显示，黑面具在冲突发生后二十分钟内，从三个海外账户紧急调集了超过两百万美元。他的‘欢愉’分销网络在布鲁德海文和上东区的节点，通讯活跃度异常，可能在进行损害控制和转移。”


    “红头罩的目的。”蝙蝠侠问，目光转向提姆。


    “一，资源。他需要资金进行下一步动作，这笔现金很干净。二，信号。告诉黑面具，也告诉所有看着的人，红头罩能碰他的核心资产，且知道他的要害。三……”提姆犹豫了一瞬，“制造混乱，但是一种……受控的混乱。黑面具现在必须同时应对双面人的暴力、企鹅人的商业围剿，以及内部可能出现的动摇。他会收缩，会报复，但力量会被分散。”


    短暂的沉默，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吟。


    “他变得更危险了。”芭芭拉总结，“战术素养在提高，目标从单纯的暴力压制转向战略性破坏。他不再满足于当个‘好一点的□□’。”


    就在这时，主屏幕的一角弹出优先级提示框——来自芭芭拉设定的监控协议。


    “关于史蒂芬妮·布朗。”芭芭拉说，调出一个窗口，“她过去七小时内的数字足迹：访问了十七个加密数据库的边界，调取了‘蓝调之夜’所在建筑过去五年的安防备案，并且……她刚刚成功解密了一份她父亲旧加密硬盘里的文件片段。”


    文件内容被投射出来——是亚瑟·布朗手绘的安防评估草图，标注着黑面具名下空壳公司，日期是十一个月前。草图旁边有详细的笔记：警卫换岗漏洞、备用电源接入点、以及三条“非标准撤离路径”。


    其中一条用红笔圈出的“撤离路径B”，与昨夜黑面具实际使用的逃生路线，重叠率达到91%。


    蝙蝠洞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提姆感到胃部微微一沉。他预料到史蒂芬妮会查到东西，但没想到是这种直接的关联。她父亲不仅是洗钱顾问，更是安全架构师。这意味着，如果黑面具发现她在调查……


    蝙蝠侠转过身，他的影子被拉长，几乎覆盖了整个控制台。


    “她的调查已从背景情报搜集，进入核心行动证据领域。”芭芭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根据她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搜索模式和物理行踪模拟，她有73%的概率会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尝试接近黑面具的另一个关联地点，以验证这份文件。而以她当前的……装备和训练水平，一旦被察觉，生存率低于12%。”


    提姆立刻开口：“上次在码头，红头罩的人先一步带走了她。他们似乎……不想让她死在那里。”


    “红头罩的动机不明，不可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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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蝙蝠侠的回答斩钉截铁，“布朗现在是一个明确的高价值目标。对她本人的威胁，以及她可能因不成熟行动而引发的连锁反应，风险已超过可接受范围。”


    他看向提姆，尽管隔着面具，提姆也能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


    “你的接触评估。”


    提姆站直身体，他知道接下来的话至关重要：“她有天赋。直觉敏锐，学习速度快，有强烈的正义感和行动力——尽管有些鲁莽。她父亲的事……是她不顾一切的动力，也是她最大的弱点。她需要指引，需要训练，需要知道如何在黑暗中行走而不被吞噬。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她想做正确的事，哪怕方式不对。如果我们不介入，她要么会死，要么……会被迫变得和她父亲一样，在灰色地带沉沦。”


    他想起图书馆里她盖住图纸时眼中的警惕，也想起她提到“城市病理”时那一闪而过的沉重。


    “她值得一个机会，”提姆最后说，“一个能安全地寻找答案的机会。”


    长长的沉默。


    黑暗骑士的目光在史蒂芬妮父亲的草图、红头罩的行动轨迹、以及风险评估数据之间移动。


    终于，他开口，每个字都极为简练：


    “批准‘观察者协议’升级为‘预备役监护与训练协议’。”


    “芭芭拉，全面监控她的数字及物理行踪，风险阈值调至最高。任何接近黑面具关联地点或人员的企图，立即警报。”


    然后，他完全转向提姆。


    “罗宾。”


    “是。”


    “你负责接触与初步评估。告知她风险等级变化，以及我们提供的……选择。训练由你主导，标准参照蝙蝠侠基础训练模块，但强度与内容可根据她的承受力和进展调整。每晚汇报。她的身份保密等级：D（仅限蝙蝠洞核心成员）。”


    “首要目标：确保她存活。次要目标：评估她是否具备成为可控资产的心理素质与技能潜力。最终决定权在我。”


    “明白。”提姆点头，肩上的责任变得具体。这不再是远距离观察，而是直接的引导与保护。


    芭芭拉的声音传来：“协议已建立。提姆，她的完整心理与能力评估档案已发送至你的加密终端。另外……小心点。引导一个想证明自己的女孩，需要更多的锚点。”


    蝙蝠侠没有再说话，他转身，重新没入蝙蝠标志下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