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教堂的路上需要穿过码头，杰森在路过小摊时顺手买了两个烤肉卷，递了一个给艾拉。油脂渗过纸袋，在冷空气中冒着细碎的白气。


    “那笔钱不重要。”他咬了口自己的那份，声音混着咀嚼声，“你想谈别的。”


    话没说全，但艾拉已经点了点头。三五万对红头罩的资金流而言本就不值一提。至于这笔钱怎么转回来——方法太多了，完全不值得她当时特意提一嘴。


    “不适合在外面谈……”艾拉小口咬下一块肉，目光虚虚飘向远处堆场的起重机，“我本来准备邀请你去教堂地下室，待会我先下去打扫——”


    杰森伸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打断这离谱的想法。


    “地下室通风不好。”他掂了掂手里剩下的半个肉卷，“再买点吃的，去我那谈。”


    杰森带艾拉穿过堆满旧渔网和浮标的走廊，用钥匙打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窗帘紧闭，只有一盏低瓦数台灯在角落亮着昏黄的光。


    这是他在码头附近的一个落脚点——用来维持“码头话事人杰森”这个人设的必要布景，偶尔也会真在这儿过夜。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一张行军床，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墙边立着个简易衣柜。


    艾拉安静地跟着进来，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半个烤肉卷。她下意识环视房间——简洁，整齐，没什么个人痕迹，符合她对“杰森”这个身份的推断。


    杰森把从三个不同摊位买来的食物摊在桌上：纸包烤肉、艾拉目光多停留了一秒的那份蔬菜沙拉、两块切好的披萨，以及两罐冰可乐。铝罐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这里说话没事。”他拉开椅子，椅子刮过水泥地面发出短促的锐响，“边吃边谈。”


    艾拉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难得显出一丝踌躇。她将烤肉卷的包装纸仔细铺平，指尖无意识地折着纸角。


    “嗯……”她抬起眼，“你想听哪一方面？”


    “一件一件来。”杰森利落地撕开烤肉包的油纸，油脂的香气瞬间弥散，他把一次性盘子往她那边轻轻一推，“但先吃饭，天冷，食物凉得快。你可以趁这会儿，把脑子里那堆事排个优先级。”


    艾拉用叉子小心地将沙拉分出一半，拨到一次性盘子的空处，然后将整个盘子朝杰森的方向挪了挪。杰森动作有半秒的凝滞，然后默不作声地接过，将清爽的菜叶混进浓腻的烤肉里，一同送入口中。


    “那笔钱不重要，”艾拉小口吃完最后一点肉卷，擦擦手指，“但我希望你能和你老大聊聊，把这笔钱用来‘雇佣’凯瑟琳货运——一次就行。但是要做成背后有人指点的样子。”


    “说明白。”杰森喝了口可乐，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


    “红头罩有想过长久统治东区吗？”艾拉插起几片生菜放进嘴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不需要回答，这只是我某个行为的前提之一。”


    杰森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烤肉混着沙拉的清甜在他口腔里化开，但此刻他尝到的只有这句话的分量。他缓慢地咽下食物，拿起可乐罐又喝了一口。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沾湿指腹，冰凉。


    “长久统治。”他重复这个词，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舌尖掂量这个短语背后的野心与重量，“你是在问红头罩……到底想不想当个‘国王’？”


    “不，不算是。”艾拉轻轻摇头，眉头微蹙，像是在懊恼自己的用词，“我没有想打探你老大的意思。我用词不当，毕竟这个方案甚至不是个雏形——先不提这个，这不是我想谈的事情。”


    她喝了口可乐，将罐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然后她微微坐正，背脊挺直了些。


    “基于你们打击了黑面具，”艾拉的声音压低了半分，“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和你提一句：最近非法移民失踪的情况不正常。”


    “消息传这么快？”杰森又喝了口可乐，这句话调侃意味居多，他想冲淡刚才略显严肃的氛围。但随即他做出了聆听的姿态——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沿。


    “先不提萤火虫在钻石区纵火的动静有多大，我肯定要听一下最近发生了什么——”艾拉说到这里时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轻微的羞恼，“而且我会用收音机！”


    她现在的样子，像是在强调自己并非完全与时代脱节。


    杰森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没说话。


    “黑面具向来把非法移民当消耗品买卖，”艾拉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基于今早的报道和之前的零星信息……可以确定不是他。至少他没空在打帮派战的时候，还有人手大规模转移流浪汉和非法移民。”


    “时间范围？”杰森问。他没问为什么不报警——非法移民在美国甚至不算“人”，警察局的失踪人口报告里不会有他们的名字。而艾拉记得。


    但她也不可能经常去那些鱼龙混杂的聚集地。况且非法移民和流浪汉不同：警察会不定期清场，那些人去了哪里、是死是活，都是未知数。


    “不确定。”艾拉用叉子轻轻叉起着沙拉里的胡萝卜丁放入口中，“半个月前有过一批人消失，根据以往形势推断是黑面具动的手。但最近……棚户区那边少了不少人，数量比以往少，但更频繁。”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汤普金斯医生说，索菲亚复查的时间到了，但人没来。最后我发现她和父亲躲到红头罩的地盘——老工业区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一如既往地隐去了调查过程中可能经历的波折与危险。


    “失踪者大多是行动不便的非法移民……还有退伍后沦为流浪汉的前士兵。”艾拉的食指指节抵住下唇，她在思索，“为什么？”


    杰森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拼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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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稻草人。半个月前那家伙找黑面具购买活体实验对象，但目标明确是“健康成年男性”，不会专挑老弱病残。


    那么哥谭还有谁喜欢搞这种大规模、却又不立即引起恐慌的“人口转移”？


    杰森心头一跳。


    一个名字浮上来，连带着仇恨的怒火也在翻涌。


    小丑。


    不，还不能断定。他压下心中的烦躁，他需要更多情报。


    九个月的销声匿迹，杰森早就推断那个疯子不会真的安静。现在艾拉给出的方向，让这种不安愈发具体——


    如果真是小丑……那些行动不便的非法移民，可能是为了测试新型笑气对普通个体的效果；而那些前士兵，则是为了实验毒素能否突破经过训练的身体抗性。


    甚至，是为了针对蝙蝠侠。


    杰森放下可乐罐。铝罐与桌面碰撞，发出空洞的闷响。


    “这件事，”他看向艾拉，声音沉了下去，“我会查。”


    “如果有波及码头的风险，你提前告诉我。”艾拉点了点头，既然杰森揽过，她就不需要继续调查了。她叉起一块烤肉细细品尝，虽然有些凉了，但依旧好吃。


    第一件事已经说完，第二件事开口就方便的多。


    “关于这次的分红，我觉得社区里需要拷打一次。”她表情平静，但语调很冷，“有些人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才多久？半年？”她嗤笑一声，“就已经忘了当年在疤脸手下过的多苦了？”


    “说说看。”杰森声音也冷了下来。


    “第一位，频繁接触企鹅人的中间人，试图散布谣言，被工人俱乐部警告。其余二人试图搭上毒品线，现在躺家里静养。”艾拉递过一份名单，名字下方是巡逻队和工人俱乐部的调查结果。她顿了顿，把烤肉放在最后一块生菜上，接着说，“工人那边的意思是观察不上报，但我觉得需要告知你。”


    杰森看了一眼名单，静养——大概率是被巡逻队打断了骨头，现在还能留在码头的，多半也不接受毒品。


    “你想怎么处理？”


    艾拉咽下食物，才不紧不慢的回答：“没有看法，仅转达。你老大才是码头真正的掌控人，”她顿了顿，看向杰森，眼里没有一丝犹豫，“有需要我出面的情况，我会配合。”


    “不必，这点问题我会安排。”杰森拿起有些冷的披萨咬了一口，冷披萨并不好吃，但他依旧三两口吃完。“之前你说那个前提？”


    艾拉向后靠进椅背，塑料叉子在她食指与中指间无意识地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焦点上，沉默了足有半分多钟，才缓缓开口：


    “一点想法，尚未落实。比起空泛的臆想，我需要更实际的信息，才能确定这个想法是需要摒弃的？还是可以落实的。”艾拉摇了摇头，指尖轻点桌面，“但具体操作需要考虑红头罩的想法，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