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冰狱狩猎(二十三)
作品:《在无限废土当怪物之王》 巡逻队内部休息室。
厚重的金属门隔绝了大部分列车运行的轰鸣,这是一间约五十平米的舱室,光线明亮,几张简易的金属折叠椅整齐的放着。
周桡瘫坐在一张椅子上,他换了常服,身上的血污已然不在,但浓重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散不掉。
他低着头,年轻的面庞惨白如雪。
“小周,喝点水,莱雪她……唉。”
旁边围着三四个同样刚换下巡逻装备的队员,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沉重。
其中一个半蹲着递过去一瓶水。
周桡没接,双手抱着头,手指深深插进发根,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妈的,那些该死的感染者!就该就地解决的!可惜莱雪那么好的姑娘……”
另一个队员靠在对面的墙壁上,狠狠吸了一口自己卷的劣质烟卷。
舱门滑开,两个穿着灰色连体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抬着一副担架走了进来,担架上盖着染血的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其中一人看向周桡,面具后的声音闷闷的:“周桡,孙莱雪的遗体我们收殓好了,按照规定,要尽快处理。你……要不要再看一眼?”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周桡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知道,孙莱雪和周桡不仅是战友,更是一对情侣。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担架边,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下面露出孙莱雪毫无血色的脸。
她双目紧闭,眉头似乎还因为最后的痛苦而微蹙着,但表情已经归于一种冰冷的平静。
致命伤在胸口,一个个边缘参差不齐的血洞,几乎将她上半身贯穿,血此刻已凝结发黑。
周桡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僵住,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白布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
“莱雪……莱雪……”他低声呜咽起来,最终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周围的队员都别开了脸,有人眼圈发红,有人重重叹气。
那个递水的队员拍了拍周桡的背,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这样的生离死别,他们经历过太多太多。
就在这时,舱门再次被推开。
一股强势、冷峻的气息涌入,房间里所有人,包括那两个收殓队员,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队长!”
周桡也站直身体。
夜鹄走了进来,他穿着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精悍的身形,肩章上的徽记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冷光。
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岩石般的冷硬,目光扫过痛哭的周桡和那副担架。
“吴莱雪是为了完成任务牺牲的,抚恤金我已经提前向列车长申请下来。”他对着周桡说。
“她在基地没有亲人,你是她男朋友,替她收着吧。”
抚恤金是100贡献点。
周桡呆呆看着手心里的纸币,只觉得千斤重。
“你们都出去吧。”夜鹄说。
队员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鱼贯而出,两个收殓队员也抬着担架默默离开,并轻轻带上了舱门。
狭小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夜鹄问:“你的检测都做完了吗?”
周桡猛地一颤,连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语速极快地回答,甚至带着一丝过分的急切。
“做、做完了!队长,浩叔亲自用仪器扫描的,源浔也用能力确认过!我身上没有被划伤的痕迹,一点都没有!队长,我真的没有被感染!”
他几乎要诅咒发誓,眼神却不敢与队长对视,慌乱地飘向旁边。
队长对他的辩解不置可否,只问:“那孙莱雪呢,是怎么死的?”
周桡的呼吸骤然一窒,眼底那丝慌乱几乎要掩藏不住。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干。
“她……她是为了救我。”
“莱雪心软,想让他们一家人在死之前,再多待一会,一开始还好好的,可突然——”
“那个小感染者突然暴走!扑向我,莱雪她……她把我推开了,自己却被……被那怪物的触须刺穿了……队长,我真的……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他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似乎多了几分真切的痛苦与悔恨。
“队长,都是我的错!我就该反应更快一点!不、我应该劝住莱雪,将他们立刻枪毙的!是我的错!”
“是吗?”
周桡的身体瞬间僵硬,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是死亡回响!
这是队长其中一项天赋!能在一定条件下,“看”到死者临死前最后几秒的记忆片段。
队长刚才一定去看过莱雪的遗体了!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自己当时……
“队、队长……”
周桡的脸色惨白如纸,两股战战,几乎要瘫软下去,声音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时候我……我太害怕了……那东西扑过来……我……”
队长看着他这副惊恐万状、语无伦次的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行了。既然莱雪已经死了,我再追究也没有太大意义。”
周桡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队长,眼神里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的不安。
果然,夜鹄话锋一转:“两天后,列车会按原计划在‘冰霜雪原’停靠,先锋队传回消息,那片区域有一群发生二次异变的腐狼在频繁活动。”
“威胁等级评估为E,敢死队会负责前期清场和主要猎杀,至于后面的搬运和收容,由你带队。”
“我?”周桡呼吸一滞,“可是这种收容工作一般都是清理队……”
他停住,因为触及到了夜鹄警告的眼神,下一秒,手心里多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这个人,手里有样东西,我很感兴趣。这次清扫任务,你找机会,把东西给我带回来。”
周桡手指微凉:“那,这个人……”
“在变异兽活动的区域,执行危险的清扫任务,死个把遭遇意外的新人流民,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周桡瞳孔皱缩,他用力攥紧了照片,指节再次泛白:“我、我明白了,队长。”
夜鹄不再看他,转身走出舱门。
周桡看着关闭的舱门,久久未回神。
………………
桩区·甲字组三区
这里的气味混杂而黏腻,两侧是一扇扇薄薄的简陋门板,有些门虚掩着,露出里面更加昏沉的灯光和窸窣低语。
这里是“无光者”的聚集地。
这些人没有觉醒天赋,只能依靠身体换取短暂喘息和微薄口粮。
柳刃踩着军靴,踏在污渍斑驳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清晰而冰冷的声响,与周围萎靡混沌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紧抿着唇,线条冷硬的下颌绷着,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走廊深处一扇门前,连门都懒得敲,直接抬起脚,靴底重重踹在门板上。
并不结实的门板应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门内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
一张凌乱的单人床几乎占满了大半地方,床上,一个女人正半撑起身子,长发披散,身上只胡乱搭着一条薄毯,露出圆润的肩头和锁骨。
床边,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慌慌张张地提着裤子。
“滚!”
男人被巨响惊得跳起来,本来就要骂,这会子更是火气上头:“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踏马……”
脏话在看清门口那个高挑身影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散落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
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从床边蹭下来,对着柳刃不住地弯腰点头。
“柳、柳姐!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道是您……我这就滚!这就滚!”
他一边说,一边捂着□□,像躲避瘟疫一样贴着墙根溜出了门,连头都不敢回。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威风。”柳絮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妹妹,你把我客人都吓跑了,怎么赔我?”
“把你那副骚样给我收起来!”柳刃的声音压着火,“跟我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柳絮倒也没反驳,慢吞吞地掀开毯子下床,她身上只穿着一条丝质的吊带睡裙,布料轻薄贴肤,勾勒出成熟丰腴的曲线。
姐妹俩来到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柳刃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柳絮则懒洋洋地倚在对面,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烟,熟稔地叼出一根点燃。
“昨天巡逻队的队员光顾了我,给了我两根,这东西可是奢侈品,你要不要来点儿?”
柳刃没说话,几乎咬牙切齿的从兜里掏出几枚金属币,这是营地内部流通的贡献点凭证,面额不算大。
她的积蓄基本都用作保养枪械了,这里是剩下的。
“我在丰衣足食,用不着你送钱。”
“丰衣足食?”柳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失望。
“你知不知道营地里的人背后都怎么说你?你还知不知道廉耻怎么写?”
柳絮咯咯地笑了起来,“我的好妹妹,那你告诉我,廉耻是什么?能当饭吃吗?能在这鬼地方活下去吗?”
她吸了口烟,眼神飘向昏暗的走廊深处,“你觉醒了战斗天赋,有本事,能进清理队,甚至能混个‘兵械师’的名头,多威风。”
“不过,我可一点不羡慕你。”
“成天面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变异怪物,说不定哪一天,就死在外面,连个全尸都找不到,谁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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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俩,指不定谁活得长呢。”
她对着柳刃笑了笑,“我这样,每天不用拼死拼活,张开腿,就有吃的喝的,我觉得,挺自在的。”
“你——!”柳刃气得胸口起伏,手指紧紧攥成了拳。
她看着姐姐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却写满风尘和麻木的脸,只觉得一阵无力又心酸的火气直冲头顶。
话不投机半句多。
柳刃咬牙,将那些贡献点凭证重重拍在旁边的管道上,发出“哐当”一声。
“你爱要不要!”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柳絮却慢悠悠地叫住了她,目光落到柳刃腰间。
那里多了个新的皮质枪套。
对于一向拮据的柳刃来说,不可能兑换这么贵又这么无用的东西。
“呦,谁送的呀?”
柳刃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动作带着一丝慌乱和掩饰。“要你管?”
柳絮嗤笑一声:“让我猜猜……不会是那个冷冰冰的巡查队队长,夜鹄吧?”
柳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啧,别怪姐姐没提醒你,那个人心思重的很,你这个小丫头,玩不过他的,还是离远一点为妙。”柳絮说。
“我的事不用你管!”柳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脸上又羞又恼,姐妹俩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深深的隔阂。
直到军靴踩地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渐行渐远,柳絮玩世不恭的微笑才彻底消失,对着妹妹离去的身影看了很久。
………………
同一时间,下层区丙字17号舱。
丁弃将打听到的和盘托出:“这三波人,明面上都是为列车长效力,但其实各怀鬼胎!”
“第一拨,就是咱们今天看到的巡查队,核心队员26人,都是异能者,队长叫‘夜鹄’,也就是今天开枪射死感染者的那个!”
“第二拨,是那些穿白袍子的,他们自称‘蓝色教廷’,人不多,只有6个。但都是精神操控的天赋!听说等级都很高。”
“第三拨,来头更不小,领头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大家都叫他‘砍爷’,这人的天赋是纯粹的战斗型,武力值据说高得吓人,连夜鹄那边的人都不敢招惹!而且心狠手辣!”
“他拉拢了一批同样敢打敢杀、不服管束的人,差不多二十来个,自成一体,还取了个名字,叫‘敢死队’。”
“不仅如此,他们还掌握了营地一半的军械库!据说,那个砍爷连列车长的话都不怎么听!”
丁弃喘了口气才继续说,“基地的人大致可分为四个等级。”
“咱们这样新来的,被称为流民,都是住这样的大通铺,每天只有劳作才能得到微末的贡献点,贡献点可以兑换生存物资。”
“等凑够了贡献点,则会往上一级,加入‘清理队’或者‘前锋队’,先锋队提前进行侦查、摸排,清理队则是扫尾,负责战场的清理、收容、整理数据等工作。”
“哦,就咱们今天的领队柳刃,就是清理队的,类似小队长的角色!”
“最上面一层,就是列车长、蓝色教廷、巡查队以及敢死队这些人了,想要进入这几支队伍,光有贡献点还不行,还需要特殊天赋,所以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这些人的待遇最高,但是也是最危险的,几乎直面怪物。”
鹤爻点头,“那最后一个等级呢?”
“最后一个,就是没有觉醒天赋的普通人,或者只觉醒了低温适应的进化人,被称为‘无光者’。为了生存下去,基本什么都做。”
“还有没有别的?”
丁弃想了想说,点头:“咱们这些流民每个月有硬性任务指标,比如跟清理队去收容物资,又或者跟着巡查队巡逻,生死不负!”
“不过任务难度大的报酬也高,不出任务的时间则可以自由安排。”
鹤爻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属床架上轻轻叩击。
听起来规矩森严,奖惩分明,是一套在极端环境下维持运转的残酷逻辑。
“对了姐姐,”丁弃压低声音,带着点期待和紧张,“我还打听到,列车两天后会按计划在‘冰霜雪原’停靠一天,也就是地图这个位置。”
“似乎是有变异怪物出没……到时候肯定会发布任务,咱们怎么办?”
“咱们的第一次任务,又是传闻有危险生物活动的区域,”她缓缓分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管理层只要不蠢,就不会让毫无经验的新人流民直接去面对未知威胁。那等于送死,还容易引发混乱。”
“最有可能的,是发布一些辅助性任务——比如,跟随经验丰富的清理队,进行战场外围的物资搜寻、残骸整理,或者只是简单的警戒巡逻。”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正好可以验证那些‘小型种子陷阱’,到底能给我带来什么!
两日后,冰霜雪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