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没了，医生在给师母做B超，说不确定是什么情况。


    “是这样，导致孕早期流产的可能有很多。”主任医生缓慢道：“等检查完子宫内是否有残留物后会给病人做一个血检。”


    B超完，没有什么残留物，师母还昏着，抽血做血检，hcg指标出现异常，但是不能看出是自然流产还是药物流产。


    “她昨天才做过产检，要是胎停怎么会没发现？”


    “是这样，胎停的检测是一个比较复杂的过程……”


    宣正礼咬着牙很是难过，普林斯顿那边才凌晨四点，梁鸿影接起视频，听完默了许久，疲倦问：“了了？”


    “我真要做点什么能到今天？”月买茶哭道。


    梁鸿影叹了口气，“你哭什么？”


    “医生说师母以后不一定会有小朋友了。”


    “你还喜新厌旧。”


    月买茶越讲越哭，“医生说可能是米青|子质量问题，就算强行要新的小朋友，小朋友也会病怏怏的。”


    “胡说八道，别哭了，云好怎么样了？”


    “师母还昏着，来的时候是痛晕的，起来以后还要受打击……没道理昨天活蹦乱跳今天就这样了，一定是黎森瑜把她气到的。”


    “黎森瑜？”梁鸿影的语气变得迟疑，“她们怎么碰上的？”


    “前几天我去京大找师母，看见黎森瑜鬼鬼祟祟的，今天又在宣家碰见她。黎森瑜一直拉师母讲敏感话题，乐姨姨打圆场让我们吃鱼糕，吃完鱼糕师母就说难受，然后就……”


    “应该跟黎博士没关系。”宣正礼很理性地说，“有听到有人说鱼糕有问题，不过我们没感觉出来。”


    “师母本来只咬了一小口，都怪我贪吃。”月买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米非司酮和米索前列醇促进宫缩，她也疼。


    “我让人去查下鱼糕。”


    又做了次血检，查出米非司酮和米索前列醇，孕妇怎么会去吃宫缩药，月买茶哭天喊地让安全局的人查，查到鱼糕里有米非司酮和米索前列醇，继续查，发现廖家的小太太不乐意吃药就把药给廖委员钓的鱼吃。


    鱼糕特意挑最嫩的鱼头肉做，偏偏鱼头富集的药物最多，师母便中了招。


    月买茶一直哭到师母醒来，女人白着脸看她止不住哭泣的狼狈样，安慰说我这不是醒了嘛。


    鹰洲那边天亮了，梁鸿影要上班，宽慰未婚妻道，“孩子还会有的。”


    “我不打算要了。”景云好说，“太痛了，鸿影。”


    “不是一直闹着要陪舅妈去试婚纱，等舅妈休养好了你陪她去试，好不好，好多花都开了。”冷不丁地，宣正礼说。


    梁鸿影默了默，道：“了了，多陪陪你师母，她人很难受。”


    师母也说，“了了不哭了，陪陪师母好不好。”


    月买茶点头，师母累极了要休息时，梁简心和齐燕华匆匆赶到，前者与梁鸿影说过几天再告诉家里，后者与师母说节哀。


    师母苍白着脸歇下，走廊安静，齐燕华看过来，还没说什么，梁鸿影就摇头道，“了了坦荡。”


    “什么坦荡，”梁简心风风火火从病房里出来，身后跟着蔫巴的医生。


    “二姨，齐伯伯，你们先回去吧，这边我看着。”拍拍她，宣正礼说：“了了来例假了，身体也不舒服。”


    走到停车场里，商语迟在车里伸手要抱她，伸出手也要回抱时她忽然被往后一扯，而后是响亮的十来个巴掌。


    “杀人不受惩罚，你当然坦荡。”梁简心面无表情说。


    “你——”齐燕华和商语迟开口。


    “做错了事挨打我没意见，不过我倒是想问问您要准备怎么处理您坐壁上观的弟弟和作为凶手的外甥呢？”


    梁简心气得够呛，还要再打她，齐燕华掏了枪。


    上膛的声音很响亮。


    “去把监控处理了。”单手制着她，另一只手抬枪正对梁简心眉间，齐燕华回头对商语迟说。


    “梁简心，过分了。”齐燕华转回头看前妻，“他们三个人的事，你瞎掺和什么？”


    下车接过她把她关到车里，商语迟边打电话叫人处理监控边盯着梁简心。


    “谁教你这么盯着长辈看了？”齐燕华侧头呵斥。


    商语迟冷哼：“她打我妹妹。”


    “你们两个先回去。”


    商语迟闷声跳上了越野车，踩油门，特意喷了僵持的两个大人一身尾气才出地下车库。


    “哥哥呼呼，不疼了。”等红绿灯的间隙，商语迟凑到她身边朝她红肿的脸吹气。


    撇脸，她不让商语迟吹。


    滔天的屈辱，跟穿着校服被姚麟玩弄而沈沁蕊念笑话一样念着书的后记一样屈辱。


    “如果她欲吻，欲爱……”沈沁蕊以一个不知幸福为何物之人的身份为她平静的生活辩驳，“哗众取宠。”


    “你那什么表情？”


    “我？”姚麟问。


    “她。”


    “好气哦。”沈沁蕊无聊极地把书扔到一边，书砸到价格高昂的瓷器上，瓷器里溅出价格高昂的矿泉水，矿泉水欲紫了书。


    闫涓钟?易慧，易慧说总把苍白看做浅紫色。


    该黑的天空欲紫，城市无星，她把头靠在车窗框上，想起裹在Anne遗体上的星星。


    “在想什么？”商语迟语气轻柔的像海市蜃楼，“很快就到家了。”


    很快就到家了？


    很快就到家了。商语迟把她抱下车，秋月白拿着冰袋凑上来，为她冷敷脸。


    脖子挺得笔直地由着人捯饬脸，感觉不到滚烫后，她推开他们，在宫缩的痛楚里回屋，洗澡换睡衣。


    热气蒸腾，她灵魂出窍地娇笑着与哈维.哈维打电话，“什么不适都没有，拜托，你们把我养得那么好。”


    “师母啊，太倒霉了，希望professor能面对现实。”


    “大哥？”灵魂跺了跺脚，“不准提阿什利！我讨厌他！”


    “你明明知道我讨厌他还要他当继承人。”


    “papa——你再生几个孩子好不好，我给你挑老婆，不要白女，我讨厌白人，她们生出来的都是神经病。”


    “夏洲女人才好，等我去陈院找找。”


    “不嫁，谁要娶了？”


    “就这么定了。”灵魂打了个哈欠。


    睡梦像水草一样缠着人往海底坠，海腥味愈来愈浓，有种虎鲸饱食后的嘴巴之意，“好了，就这样，新的小朋友由我抚养。”


    “就这样，我睡了，我的黑眼圈都要比赤道大了。”


    没睡成功，不速之客来了电话，是李尅。


    对面沉默不语，她只好打起精神问好。


    “你要跟我弟生孩子？为什么不是我？”


    “我并不觉得我们感情有多淡。”


    “李尅，我到底给了你什么错觉？”


    “我要回去了，当面说吧。”


    “不要。我们的关系私下见面很尴尬，而且你太老了，我要孩子是紧急需要，没空跟你慢慢养身体。”


    嘟—嘟—嘟—


    女贞树的清香和阳光一起洒在脸上，水幕激昂地耸立在天空下，似乎一水之隔的那边是要把人硬掰反的镜像世界。


    陈院人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腔调，翻身，在吊床晃动的余韵中继续昨日的痛苦，月买茶闻到一种腥气。


    那种腥气她在闫涓钟?易慧身上闻到过，她闻到的时候她们也会闻到，闫涓的脸色会灰白起来因为卫生巾是一笔开销；钟?会捂住肚子因为月经总归是叫人难受的；易慧会尖叫，因为满了的卫生巾需要她去搓衣服。


    “你不来月经？”闫涓钟?易慧三个人一起问她，在帝景苑的空中花园里。


    她会摇头，“我不来。”也不解释。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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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人会一起发出羡慕的尖叫，她会高深地看着她们尖叫后的思考。


    那确实是鹭岛帝宝唯一可值得羡慕的事。


    挣扎起身，拖着沉重的身体去取新的卫生巾，卫生巾的包装膜被扯得像尖叫的人。坐在马桶上，连□□的力气都没有，要愤愤把卫生巾扔到垃圾桶里，卫生巾却跑到了脸上。


    扯卫生巾下去的力气就像是要把脸扯下去，腥就腥，谁敢说，只要是她，流着血走路也是要被赞扬的事。


    撑门，出卫生间，撑柜子，往床上扑，上身扑中，下身化了一样流开在木地板上。呼吸不畅，却不想吃药。


    闭上眼睛，只有闭上一只眼睛的力气。


    一边的睫毛太沉重，一边的睫毛无拘束，被墙上挂着的像在自尽的椅子们凝视着，好像自己是墓碑。


    日落了，金红霞光范围之广颜色之纯似乎那是人类毁灭之后的大地。


    世界末日前夕的辉煌与荒凉一起降下，她哆嗦起来，哆嗦着爬行，哆嗦着爬到门前，门却始终不开，不在乎人类的生死。


    贱门。


    没了人谁保养你。


    帮帮我，一定有人帮过她，一定有人会帮她，帮帮我。


    哥哥。爸爸。


    为什么没人，都要拍碎门了为什么还是没人来？


    见死不救，见死不救的蠢货。


    死吧，一起死吧。


    蜷缩起来，她用力地呼吸末日前夕最后干净的空气。


    天欲紫，云欲粉，车欲归家，天欲晚，云欲灰，车欲抛锚，脑子欲爆炸。


    粉紫天空寻常地漫开，太阳寻常地在天上沸腾，身体寻常地做起梦。


    梦在慢火的烹煮里翻滚出一碰就碎的泡沫，童年那个只利人的美人鱼公主拿起刀，朝王子扎去，却忘了王子与公主是一体。


    命运重蹈覆辙，美人鱼公主又化作了千千万万滴反射着哀伤倩影的泡沫。为了人类。


    掰开蜷缩的身体，她大大地躺在地板上，搜寻地板的凉爽。


    比弗利该入夏了。


    我想起了我的Anne.Mountbatten。


    Anne.Mountbatten，安妮日记的Anne，蒙巴顿伯爵的Mountbatten，O''er the land of the free and the home of the brave之女，盎|格|鲁—撒|克|逊精神之化身，死了。


    地府可有山庄？哦，地府是夏洲的。


    Anne.Mountbatten是鹰洲人，那她只能下地狱了。


    贱门轰然，滚烫的哥哥们突击进屋，抱起，迟疑。


    四月末的雪让人恐慌。


    “叫个口风严的医生。”商语迟说。


    “人是烫的，没有抽搐，没打颤，针孔？！”


    “脚后跟和手臂内侧有针孔。”


    “老唐说不是吸毒的症状。”


    都沉默了。


    万一不是呢？


    “万一是真的……”


    “能怎么办？你又不是没去戒毒所参观过，你舍得让小宝变成那副鬼样子？”秋月白的声音很痛苦。


    “先搞清楚她沾了什么。”秋月白的牙齿咬得嘎嘣响，好像千千万万英灵的尸骨在震颤。


    我们上一代的议院发言人白忘归在未上任前就在为同步大陆和港岛的禁毒法规努力。


    白忘归的长子叫秋月白。


    “云起，帮我个忙，准备点吗｜啡。”


    “回头跟你说，有什么区别吗？”


    “吸了又怎么样？又不是养不起，国内待不了就去国外，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她想笑，她听见商语迟暗暗的骂声，听他大声朝电话喊：“听他放屁，他魔怔了。”


    哆嗦着用最后一点力气摁下禁委会给的紧急联系按纽，又一股暖流涌出，她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