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混乱关系
作品:《万亿千金选择继续复仇》 蠕动,肉虫一样在红色的甬道里蠕动,蠕动,无手无脚地蠕动,仿佛蛆虫,仿佛人彘。
甬道通红,尽头狭窄,有光,蠕动,朝有光的出口蠕动,天光不吝啬地给每个人视觉。
新的梦,或是记忆。睁开无神的瞳孔解锁药匣,她听见爱的脚步声。
张嘴下咽,昏厥,厥前拽住秋月白的手,摇头:“在天之灵。”
再有意识时是四月的最后一天了,一到假期,就要下雨。
唔哩唔哩的灯光红红蓝蓝地驶进不知是几时的灰暗雨幕,雨水哒哒打在落地窗上,像在往许愿池里扔硬币。
周末和五一碰在一块儿,宿舍群里答辩完的舍友们在用表情包刷屏,聊天框疯狂跳着,身边,李惨绿长长地啊着,喂了一口饭过来。
卤肉饭微甜,荷兰豆更甜,不情不愿咽下荷兰豆,下一口饭喂进嘴里,她咬住勺子。
李惨绿没往外抽勺子,只凑上来舔她嘴唇。
眼疾手快接住勺子,李惨绿不轻不重咬了口她唇瓣,道:“我去拿新勺子,你等不及就用筷子吃。”
天知道她一个狂热米饭爱好者多久没正经吃过饭了,十分娴熟地使着筷子吃饭,李惨绿回来时,碗已经空了。
李惨绿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跌进她怀里,带着她一起笑。
“干嘛吗。”她戳李惨绿脸上笑出来的梨涡。
李惨绿抽了张纸擦掉她唇边米粒,纸都没扔就吻了上来。
雨下大起来,整座城市都消失在白茫茫里,他们吻得像是上古时期天地融为一体的混沌。
吻到硌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拉家居裤的绳结,李惨绿摁住她的手。
“你生理期还没过。”
她动了下屁股,没感觉到卫生巾,摸了摸底裤,也没有卫生巾的痕迹。
“给你用了月经杯。”李惨绿起身,朝她伸手,“差不多该换了。”
谁上厕所还牵手啊,她嘟囔着,把手放到李惨绿掌里。
解开底裤系带,抱起睡裙,脚踩在马桶盖上,看着李惨绿的发旋,她懵然地看着他娴熟的动作。
一阵胀感过去,李惨绿变魔术一样拿出来一个装着经血的小杯,好奇去碰,李惨绿说着脏要避开她手,结果血全洒到了他脸上。
李惨绿的骨相很完美,血淌在眉骨和鼻骨上,男人的表情浓重,有种亵渎之美。
确实挺亵渎的,看着李惨绿仰着脸小心走到水池边清洗,她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带着洗净的月经杯回归,李惨绿看着她,笑问:“怎么了?”
李惨绿不笑还好,眨眨眼,她说:“对不起。”
“不要紧,还是刚才那个动作,你试着自己放进去。”
“宝宝真棒。”
大汗淋漓成功之后,倒在李惨绿怀里,她凶巴巴道:“以后都你来换。”
李惨绿吻吻她,说等她学会用卫生棉条了再说。
“我还不至于沦落到用什么月经制品都没法选的程度吧。”
“万一你突然来了,别人只有某种你不会用的呢?”
月买茶还真被人借过卫生巾,她没带,同行的尤寒色倒是会随身带着。
被套上毛绒袜子,腻歪在一起看加菲猫的幸福生活到天暗,李惨绿去做饭,她拿起茶几上他振动的手机。
是秋月白。中气十足的,月买茶说:“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秋月白笑了,“我明明是要打电话给芒种。”
“我就是他,嗯,我还是我。”她理直气壮说。
“所以要做什么?”
“问你五一什么安排,没事就回来,年后一家人一顿正经饭都没一起吃过。”
想想也是,便说除了明天要陪本科老师去京大参加讲座外就没什么事了。
“想我就打电话给我嘛,还搞迂回战术。”她倒在沙发上,抬起腿看脚趾上的新美甲。
“我是打算问问芒种有没有空,谁知道接电话的是你这个小坏蛋。”
“我们一家人吃饭,他来干嘛?”
“孩子都准备要了还不是一家人?”秋月白笑道,“你个小坏蛋。”
月买茶噘起嘴,又觉得甜蜜蜜的,就帮李惨绿应了下来。
*
老教授参加的讲座九点半开始,照理说她七点半就得起床。
但是在三十个再睡一分钟的借口里,她的眼睛闭到了八点。
好在有李惨绿那个贤夫在,等到她终于睁眼的时候,人已经整装好了。
“没给你用月经杯,用的卫生巾,到京大的时候换一片,讲座中途换一片 ,结束换一片,离开的时候再换一片,都放你包里了。”李惨绿很贴心地没说多长时间换一次。
“好麻烦。”月买茶捂住耳朵。
李惨绿蹲下身给她穿鞋,补充道:“太久不换你会难受。”
穿完鞋,边去洗手,他边催促:“快去吃早饭,不然来不及了。”
月买茶无动于衷,瘫在椅子上抱怨:“早上九点开讲座,这跟拿公休日开会有什么区别!”
说着往外望了眼,看到潮湿的灰蒙蒙的天气,月买茶感觉自己的精气都被吸走了。
早上、白天,听起来像是日内瓦公约竭力反对的虐|人词语。
开车进校,老教授已经在约定的地方等她了。白茫茫的云烟蒙在古色古香的大礼堂上,恍若百年前。
老教授是梁鸿影老师,京大毕业,伦理学界泰斗,名声享誉中外。被梁鸿影强摁去鹭大时梁鸿影半哄半威胁跟她说老教授可是舍弃了在京大的养老生活特意为她去鹭大任教的。
然后她美美地辜负了两代人。
见她来,老教授朝她招手,带她进礼堂。
才进去就有好些学者簇拥过来与老教授讲话,老教授每个人都回应,顺便把她介绍给学者们。
“这是鸿影的学生,本科是我带的,现在在小齐院长名下。”老院长和蔼地笑说。
齐燕华除了议席长的职位外还兼任文社院院长,学界的人不爱喊齐燕华官职,都喊他小齐院长。
众学者朝她颔首点头,不殷勤也不生疏,就是普通老师对普通学生的回礼。
学者们继续谈论,她离座要去换卫生巾,出去的时候听到一声不屑意味很浓的哼声。
“看来黄教授也没多了不得,见到第九议席长照样像市井之徒一样阿谀奉承,连一个学生都要献媚。”
“也不知道这身行头是怎么来的……”说话的人说着找旁边的人要认同。
月买茶连头都懒得转。
故作清高的废物,只会在口头上占便宜。到了升职的时候却舔得比谁都利索。
讲座结束了就让他见识一下学阀的威力。
“这位小友此话不妥。”身后老教授慢条斯理地说起来:“仅凭自我认知断定一个人的私生活是很不礼貌的事,听小友的话,您应当是不认识我的学生的,请问您是如何得出作风不当的结论的呢?”
“更何况出席正式场合有着装要求,我并不认为我的学生打扮得体是一种错误行为。”
“您这样是在造谣,请您向我的学生道歉。”
老教授又慢又有力的话结束,身后安静下来,月买茶回过头,直视蛐蛐她的傻逼,冷脸道,“道歉,或者我让你出名。”
“也向黄院长道歉。”
那人咬着牙没动。
“那我可要上网喽。”
那人道歉了,给黄院长道的。
没空跟他计较,按李惨绿给的小卡完成了第一次卫生巾更换,回去的时候老教授还是有点生气,正要安慰他老人家,却被他摇头制止了。
老教授是压轴演讲的。
他上台以后先鞠了个躬,然后开始讲话,老人那年七十五了,说话很慢,内容很时髦——网络男|权/女|权、沉默者,下沉市场,精英视角……
“随着网络的普及,更多的内容被推到公众眼前……受限于监管,这些内容真假难辨,爆炸性增加的上网者选择地相信他们想相信的,并由此产生群体认同……
接下来,我会以“彩礼”为例子来分析网络上的这三种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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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我的学生鹭岛大学4019级的闫涓钟?易慧月买茶以及其他同学提供的帮助。
在田野调查的过程中,她们听到完成了一项在我看来是伟大的调研……”
“最后,个人的力量是弱小的,尤其是疲于奔命的当代年轻人。原子化社会里,人很难团结起来去做大事,但是,哪怕不能以一己之力与群体对抗,在信息爆炸的情况下,请一定保持自己的思考,不要被裹挟前行。”
“尽管特定群体获得过压倒性的特定胜利,但是任何基于私心的评判,任何以为公的武器私用,是对所有人的伤害。
“不要让自己成为加害者。”
老教授讲完,如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他老人家站到演讲台旁,正儿八经地鞠了个躬才下来。
最后一个学者她不认识,她又不是真的来学习的,低头玩手机,听到周边的抽气声,她竖起一只耳朵听了下。
“女性拜金”“彩礼”“奢侈品”等的批判,让月买茶觉得他被他所批判的东西弄得家破人亡成了孤儿。
谁找屁都没有的冷门人文社科专业捞?
听到一杯奶茶值多少饭钱时,她反应过来讲话人是适才哔哔她行头的人。
“师公,这人是不是跟您对着干啊。”月买茶合上耳朵,小声道。
老教授的演讲内容里有一条“潜移默化的性别歧视”,比如奶茶钱,比如萝莉岛,都有很明显的女性倾向。
“闫涓搁您旁边看着您写的吧。”田野调查分工,闫涓专门查潜移默化的性别歧视。
抬眼环顾四周见不论男女学者都面带愠色,她静音开了跟某个陈院朋友的视频。
开录。
朋友毕业论文的主题是校园里对女性的隐性歧视。
虽然傻逼的歧视很显性。
演讲结束,主持人说自由辩论时间到了,有女学者立刻上台,针对傻逼的言论一条一条驳回去。
“首先,我要告诉在坐的女同学们不要被‘拜金’言论束缚,功利没有错,在坐的各位学者,没有谁是不功利的……”
“针对彩礼问题,我们来看一下高彩礼地区杀女婴传统,此处高彩礼划定为……女方为获利方一点,我觉得x副教授说得太过绝对了。”
“在黄教授给出的例子里,有一条是女方用女方的彩礼为女方的兄弟娶妻,这句话可以简单用一个很简单的经济学理论来说明:买家和卖家以钱货交易的方式完成交易,在此情境里,女方处于什么地位……”
起身找摄影师要全程录像,经过学生座位,她听见学生们要给“傻逼”的教评打差的约定。
软磨硬泡搞到录像,回去时讲座已结束,有学者在隐晦地提醒老教授别跟她走太近,一是免得沾上趋炎附势的骂名,二是齐燕华为人强硬,有的话题已经不准探讨了。
老院长哈哈一笑,说京大校长正在等他:“晚点再聚。”
然后他又鞠了个躬,这回是与学者们道别。
出了礼堂才发现雨已经停了,但空气还是湿漉漉的。
百年名校的绿化做得好,随便一阵风来,树上就沙沙落下水。
“像回南天啊。”老院长怅然道,“讲网暴的时候想到你,那事发生时也是个回南天吧,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对不起你。”
前几年有人在演讲上声情并茂地喊江颂声先生,她恐同,就开麦纠正,随即吵起来了,吵出学校吵上国际,或许本身有点用的争论成为党同伐异的创新点,预料之中地以命做了结论。
“您道过歉了,我也接受了。”月买茶笑着让老院长注意脚下。
“细细想来,当众道歉是对你的道德绑架,我是在逼你原谅我。”
月买茶摇头,“都过去了,您要是不提这茬我早忘了。”
一路聊着同班同学的前景,她把老教授送到校长办公室外。
脚印发着亮光,据说水鬼上岸会留那样的脚印,可她都不是死在水里的,“准备把头发染回去了吗?”老教授问。
看眼紫色的刘海,月买茶笑了笑:“那今天就陪您到这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