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三十八章

作品:《砌下落梅如雪乱

    “渰儿,我明日就要出发,你和昇儿要好好照顾家中,尤其是你们母亲,萦儿和她姑姑一直呆在苏州,没有个着落,和张家的婚事也没促成,引得她近来思虑重,身上也不大好……”郇翾叹气。


    “儿子明白,父亲放心。”


    郇翾对着温和顺从的郇渰叹气,“我听郇渊说,你和公主吵架了。”


    “是我惹她生气。”


    郇翾端详他片刻,“也罢,你回去吧,我也没什么要嘱咐了。”


    “好,父亲早些休息。”


    郇翾摆手,转身继续收拾他的行囊。


    郇渰推门,就见儿子郇渊站在门后,“哈哈”笑着挠挠头,俨然一幅偷听被抓包的羞愧尴尬模样。


    见父亲沉下脸,郇渊赶忙大声喊:“爷爷!”


    郇翾停下手中动作,往后探头,“哦?郇渊来啦?”他一扫郇渰叠臂,连忙在儿子开口训斥前把孙子叫到跟前,“来来来,明天爷爷就要出门公干,有一段日子见不到郇渊……”


    郇渊滑头,听得出爷爷在给他台阶,连忙叽里咕噜滚下去,“啊!那我会很想念爷爷的!”说着,他绕过郇渰跑进去抱住郇翾的腰。


    见他们祖孙两个同仇敌忾向自己,郇渰无奈,扔下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的一老一小往自己和沈碧的院落走去。


    他有几天没有回来,一回来就从窗上看见了沈碧娴静如花的影子。她在看书,昨夜她才替长平公主坐镇退敌,今夜便能从从容容地看书,任凭窗外风雪鬼哭狼嚎,她自岿然不动沉于自己的世界。


    读书时先生说,这样的人终成大才。


    这样的大才困在这个院落。


    郇渰不敢敲门,徘徊几次的僵局终于被路过的女婢打破:“世子您回来了?”


    这就吵到了沈碧。


    郇渰只能推门,在门口边掸着身上的雪,边瞟着沈碧的方向。


    “宫里怎么样?”她靠在小几旁,合上手中书,抬起头问自己。


    “薛家遭难,明天爹要去一趟五柞宫。”


    她垂睫思索片刻,“这是谁的主意?内阁的?”


    郇渰点头,“也是太子的。”


    “长平在宫里?”


    “对。”


    他们这就无话。


    自从郇渊出生后,他们就不常睡于一室,而今沈碧不表态,像是忘了他一样沉默地想事情,他就只能站在屏风旁的炭炉前烘手,装得好像他也很从容。


    终于,等他浑身的血都烫了起来,沈碧抬头问:“还有事吗?”


    郇渰观其神色,寡淡无波,一如旧日,他才被炉火点起的勇气霎时熄灭。


    沈碧端详他片刻,撑着小几坐起,“早点休息,今后几日恐怕不会太平。”


    “殿下。”


    沈碧掀盖毯的手一顿,“怎么了?”


    “那天你问我究竟想要什么……”


    那是极其普通的一天傍晚,郇渰身边的人请她过去说话,据说是郇渊课业表现不佳,那次主讲的先生是首辅冉先生的学生,一向以严谨、严厉、严重这样的“三严”著称,下衙的时候便顺路和他这个当父亲的“聊”上几句。


    平日里他忙,来不及督促郇渊上进,而沈碧一向对这些没什么过高的要求,郇翾夫妇又哪里管这个,成天被郇渊这兔崽子哄得两个人找不到一个北,所以郇渊的课业便在各种因素的促使下,彻底摔进了天坑。


    那天沈碧是略微有点愧疚的,毕竟自己不管他就不学,说起来像是自己的怠惰断送了儿子的前途。


    但这种愧疚不多,仅仅有一个弹指。


    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天性爱玩,况且她看着很早就觉得,郇渊并没有多少读书的天赋。那就聪明人读聪明人的书,傻人享傻人的福,各得其乐,皆大欢喜。


    但郇渰还是紧张这唯一的儿子的,所以她也打算表现得更加愧疚些,但她自知没有演戏的天赋,正着急琢磨着该如何向郇渰表达自己这“惊世骇俗”的教育观念,结果郇渰叫自己来却不出现,让自己坐在那里干等,这一等就有了一会儿。


    像是一个下马威。


    但这一等,还是等到了些非同寻常的东西。


    是一碗药。


    熬药的小厮是他的心腹,但再心腹,自己用点手段不还什么都吐了干净。


    然后成婚近八年来,他们第一次吵架。


    为了一碗避子药吵架。


    男人喝的。


    郇渰道:“殿下,你这么聪明,难道不明白吗?”


    沈碧避开他的眼神,“你不说,我当然不知道。”


    “那殿下想听吗?”


    沈碧沉默瞬息,“其实我不想听,你若是想说,也可以。”


    郇渰咬紧牙根,将堵了十几日的一口血气重新咽下去。


    沈碧起身,慢慢叠着盖毯,“我的回答也很明显了不是么,你早就猜得到,何必说出来伤心。”


    这句话不知哪处戳痛了郇渰,他一松牙,这裹挟着八年的怨愤不解便彻底决堤,他上前两步,走到她身边三步远的地方,“为什么呢?恨我?恨这个地方?恨这桩婚?恨眼前人不是心上人?”


    沈碧看他眼睛赤红,“没有心上人。”


    郇渰嗤笑:“那就恨这桩婚,身不由己。”


    “不恨。”


    郇渰呼吸一促,眼里尽是控诉。


    沈碧移开视线,将盖毯摊在桌脚,“为什么都是‘恨’呢?郇渰,我生来就这样,不是因为恨什么人、恨什么事。”


    “说谎!”


    沈碧抬头,“你怎敢笃定呢,就因为在床笫间我不是这个样子,所以你认为我在说谎,你觉得我本来该是那样恣意情爱的人?所以听见我说以后不要孩子,你就各处搜罗到那样的偏方,只为了在床帐落下后多见识我的真相?”


    她轻笑一声,“你觉得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是很爱你的么?”


    沈碧似是苦恼,她脸上再也不尽是平淡了,“郇渰,驸马之名、夫妻之实,甚至于嫡长子、继承人你都有了,很早我也跟你说过,只要侯府平静,你去外面追求轰轰烈烈也未尝不可,如此,自由,你也有了。”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为什么还要苛求这么多呢?你是觉得我既然嫁给了你,什么都给了你,这颗心怎么还不能给你呢?”


    沈碧直视他,“可是郇渰,我就剩下这颗心了,这点自由你都要夺走吗?”


    郇渰呼吸一窒,苍白着脸踉跄着后退,一直退到了屏风边。


    “冷石头要捂热,很难,很艰难,可你想没想过,或许她本来就是块冰,再捂,就要化。”


    沈碧背过身去,“药别吃了,把你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不值当。再有,我一无所有,拿什么回报这样的一厢情愿?心是我的,心有谁也是我决定的,但无论有谁,都不会威胁到你、威胁到这桩婚、这个家,这个你尽管放心。”


    郇渰的血终于冷了。


    但沈碧还能听见他的气息,一声长一声短,一声急一声慢。


    “你如果说我撒谎——”她低头苦笑,“或许吧,我恨——恨很多没办法解决、没办法改变的事情、还有人,不过我现在就挺好的,这样的状态便挺好的,这就是‘恨’的良药。一辈子恨下去,一辈子苦,我不是生来受苦的。”


    **


    “姑姑,宁先生又夸我了,你说母亲听过后会不会就高兴起来了?”


    沈磐抱着沈仪玥坐在床边,沈仪璩抱着枕头靠在她身边。


    “宁先生夸了好多人呢,连大姑姑家的郇渊他都夸了,这样的夸奖一点也不特别。”


    璩儿苦恼地把小脸搁在沈磐臂弯,“那怎么办呢?爹爹还不回来,母亲一直伤心,张佥事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母亲更伤心了。”


    玥儿仰头问沈磐:“姑姑知道是为什么吗?”


    沈磐摇头。


    玥儿捏璩儿的脸,“傻哥哥,那就去问张佥事啊。”


    璩儿朝沈磐眨眼,沈磐摇头:“不行,太晚了,你们得睡觉了,不然明天你们爹爹知道了,要骂我呢。”


    玥儿搂住沈磐的脖子,“才不会呢,爹爹什么时候骂过姑姑?”说着,她在沈磐脸上大大地亲上一口,“我们小孩子会乖乖睡觉的,但姑姑是大人了,大人是不会乖乖睡觉的吧?”


    沈磐笑道:“玥儿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呢?”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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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去问问张佥事不就好了?我和哥哥乖乖睡觉,明天一睁眼姑姑就带我们去哄母亲,又说不定睡了一觉母亲心情就好了呢?”


    沈磐鼻子一酸,沙哑着声音笑问自己臂弯里的小男孩,“璩儿觉得呢?”


    “璩儿觉得妹妹说得很对!”


    兄妹俩一拍即合,也不管沈磐答不答应,各自兴奋地从沈磐怀里跳了出来,抢回了各自的枕头就踩着袜子趴回了各自的被窝。


    其实他们各有房间的,只是因为今夜特殊,沈磐要带着他们两个睡,他们就一窝蜂搬到了她在演花殿的寝室。一张床要三个人分,一个喜欢睡左边,一个不要睡右边,沈磐不堪其扰,后来他们总算约定了下来,只是苦了沈磐要躺在中间,搂着两个小祖宗听他们讲说不完的夜话。


    从前是这样的,今夜突然变得这么听话,沈磐觉得他们两个虽然年纪小,却和沈仪明一样极其贴心聪慧。


    特别的贴心聪慧,总让人觉得心疼。


    沈磐哄完他们兄妹,蹑手蹑脚披了衣服出了寝殿。在门外呵着气站了会儿,她又轻车熟路地推开门探头看了进去,果然,玥儿、璩儿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被抓了现形,只能红着脸躺了回去。


    沈磐合上门,搓着手又站了会儿,再度开门时,就听璩儿迷瞪瞪居然说起了梦话。


    必然是装的。


    她能不知道吗?小时候她就这么干的。


    沈磐心里无奈,但再站下去她小命都要冻掉半条,只能边叹着气边沿回廊走。


    然后她就感觉,背后总有人盯着她,等她走到拐角处稍稍往来时路一瞥,果然是猫着腰躲在廊柱后面搓手的兄妹俩。


    嗐,她早知道这俩魔星是不可能安分睡觉的,不然太子妃还把他们托付给自己作甚?


    沈磐大声叹气,那边兄妹俩顿时如同惊弓之鸟进退维谷,引得沈磐掩着嘴唇憋笑得辛苦。


    东宫的路沈磐极熟,很快就拐到了地方,正碰见义然提着桶热水往屋内送。


    义然看见沈磐,顿如雏鸡见了蛇,张口就要大喊,被沈磐一个杀气腾腾的手势制止。


    “义然?”里面张永一在喊他。


    沈磐扬眉,示意他把水送进去,等他苦着脸出来,沈磐指着蒙昧的来路,“后面有两条小尾巴,把他们提过来。”


    说完,沈磐转身推门,走入水汽漫漶的室内。


    果不其然,一入屋,就见张永一披头散发裹着中衣赤脚走了过来,“公主?”


    沈磐视线回避,在门口临窗的长榻边随便坐下,“你收拾一下,有两个人要见你。”


    见张永一不掉头反倒朝自己走来,沈磐呼吸一缓,余光一扫不慎见他沾着水的指节紧紧捏在一起,手指攥住的中衣都被热水打湿,模模糊糊透出他衣料之下健硕的腰腹。


    然后,猝不及防间他松开了手,指尖的水珠从身前划过,最后没入长榻上堆在一起的衣物中。


    沈磐倏尔弹起,留下一句“外面等你”就推门走了出去。


    义然已经把璩儿、玥儿带了过来,一见沈磐走了出来,脸上更难看得如同裹尸布。


    “公主,人带到了。”


    兄妹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不见沈磐训斥他们,奇怪又期待地抬头去瞟她的脸色,突然就看见身后门内走出一个男子来,匆忙束了头发,一身衣物穿得还算整齐。


    璩儿惊讶道:“张佥事!”


    张永一连忙朝他们行礼,但话没出口就被刻意板着脸的沈磐打断,“你们这么害怕我会瞒着你们?”


    玥儿扭到沈磐身边,嘟着嘴拉上沈磐的袖子。


    “妹妹膝盖都摔伤了。”


    闻言,沈磐蹲身,把已经算不得轻的小姑娘抱起,口吻也彻底软了下来,“穿这么少就跑出来,明天发了烧我看谁给你们说情。”


    玥儿笑着扎入沈磐脖颈间,这把扯着沈磐裙子冻得小脸通红的璩儿羡慕得不轻。


    “好了,张佥事就在这里,你们要问就赶紧问,问完了立刻回去睡觉。”


    璩儿走向张永一,“张佥事,是外公家出事了吗?”


    张永一微愣,看向沈磐。


    “你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