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潇湘夜话筹新策,王府深心赠锦仪

作品:《清芷伴玉[红楼GL]

    马车驶回宁荣街时,日头已近中天。街市较清晨热闹许多,叫卖声、车马声、人语声嘈嘈切切,透过车帘缝隙漫入车内,却丝毫未能侵扰二人心境。


    黛玉靠着清芷肩头,良久,方轻声开口:“清芷,顾嬷嬷最后那几句话,你如何想?”


    清芷知她所指,沉吟道:“嬷嬷久在贵人身边,耳目灵通,见事深远。她特意提醒我们谨言慎行、莫授人以柄,绝非泛泛之谈。恐怕……”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与今晨路上那场意外,不无关联。”


    黛玉默然。“你是说,顾嬷嬷或许知晓那车驾主人身份?甚至……料到此行可能引起注意?”


    “未必知晓具体情形,但嬷嬷身处那个圈子,对京中权贵动向、各府心思,必有常人不及的敏锐。”清芷分析道,“她见你容貌气度,又知你有意办善堂这等略显招眼之事,出言提醒,是长者爱护之意。只是,今晨那贵人车盖之中……”


    黛玉指尖微凉,却反手将她握紧,眸光清定:“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嬷嬷说得对,我们只管将善堂之事做实、做好。立身正,行事稳,便是有人注目,也寻不出大错处。何况,”她语气里透出属于林黛玉式的清傲与倔强,“我们如今,也算有了倚仗。”


    她指的是南安太妃那已见希望的“护持”。清芷明白她的意思,心中稍安,点头道:“是。当务之急,是将章程完善,尽快请顾嬷嬷呈予太妃。外管事与教习嬷嬷的人选,也需早早定下。咱们手里有了人手,才好去通州庄子实地勘看,将坡地利用、房舍改建等事规划起来。”


    两人低声商议着,马车已驶入西角门。回到潇湘馆,雪雁等人迎上来,见二人神色虽倦,眉宇间却隐有振奋之色,心下稍宽,忙伺候更衣净手,又摆上午膳。


    膳毕,黛玉略歇了歇,便让清芷将那份章程又取出来,将顾嬷嬷提点的几处细细修改增补。清芷在一旁研磨铺纸,偶尔提出些现代管理中的简易法子,如“轮流值日”、“积分奖励”等,黛玉思忖后,觉着可用,便以合乎时宜的语句润色添入。


    一番讨论,不觉日已西斜。这时外头小丫头报:“三姑娘来了。”


    话音未落,探春已掀帘进来,一身海棠红绫袄配着松花绿裙,行动间带起一阵轻快的风。她见书案上铺着笔墨章程,黛玉与清芷俱是凝神模样,不由笑道:“好呀,我才从太太那里过来,听说你们一早便出门去了,正惦记着,原来躲在这里用功。快说说,顾嬷嬷那里如何?”


    黛玉放下笔,请她坐下,将今日见顾嬷嬷的情形,拣要紧的说了。听到顾嬷嬷应允引荐南安太妃,并可代为物色外管事与教习嬷嬷,探春一双明眸顿时亮如星子,拊掌道:“太好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顾嬷嬷为人端严,等闲不肯许诺,既开了口,此事便成了七八分!”


    她兴致勃勃,又细问了许多顾嬷嬷问话的细节,听黛玉一一答了,频频点头:“问得这般细致,才是真心要帮你。林姐姐,你这回可算是找对人了。”说着,又看向清芷,笑道:“清芷姐姐今日也跟着见了大世面,我瞧着你倒比寻常丫头镇定许多。”


    清芷忙谦道:“三姑娘过奖了。奴婢不过是跟着姑娘,壮着胆子罢了。倒是姑娘与顾嬷嬷对答,句句在理,气度从容,奴婢在一旁听着,心里佩服得很。”


    探春闻言,又细细打量黛玉,点头叹道:“林姐姐确是不同了。从前是水晶心肝玻璃人,清雅脱俗,却总让人觉得……”她斟酌着词句,“似隔着一层云雾,美则美矣,不似人间烟火。如今却像是那美玉有了魂魄,清光内蕴,更有分量了。”


    这话说得恳切。黛玉心中微动,知探春是真心为自己欢喜,不由握住她的手:“三妹妹,此番多亏你引荐。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探春摆手:“自家姐妹,说这些做什么。我只盼着你的‘梅影堂’早日办起来,到时候,我也要常去瞧瞧,尽一份心。”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姐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黛玉见她神色忽转郑重,便道:“妹妹但说无妨。”


    探春目光扫过屋内,见只有清芷在侧,方低声道:“今日你们去后,我……姨娘,她打发人来回话,说顾嬷嬷的侄媳私下递了句口风,让提醒林姐姐,近日若有什么王府之类的贵人赏赐物件,或问起什么,需得仔细应对,切莫失了分寸。”


    黛玉与清芷心中俱是一凛。


    探春继续道:“姨娘那人,你们是知道的,就爱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我寻思着,怕是在顾嬷嬷那边听到了什么风声。姐姐如今得了南安太妃这边的机缘,固然是好事,可京城里王府勋贵盘根错节,只怕……也易招风。”她语含关切,“姐姐万事小心。”


    黛玉心绪翻涌,面上却沉静,点头道:“多谢妹妹提醒,我自会谨慎。”


    又说了会儿话,探春见黛玉面露倦色,便起身告辞,临走又嘱咐:“若有需我之处,姐姐只管开口。”


    送走探春,日影已西斜。潇湘馆内安静下来,只闻窗外归鸟啁啾。黛玉倚在榻上,闭目养神,清芷坐在一旁,轻轻为她揉按太阳穴。


    “三姑娘带来的话,与顾嬷嬷的提醒,还有今早的事……”清芷低声道,“恐怕都指向同一处。”


    “嗯。”黛玉应了一声,并未睁眼,“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以不变应万变罢。”


    谁知,那“变”来得如此之快。


    次日晌午刚过,黛玉正与清芷商议着如何给顾嬷嬷写一封谢函,并附上修改后的章程,外头忽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紫鹃急急走进来,面上带着几分讶异与惶惑:“姑娘,二门上传进话,说是北静王妃打发了跟前得力的管事嬷嬷来了,指名要见姑娘,还……还带着好些礼物,说是给姑娘压惊。”


    “压惊”二字入耳,黛玉手中笔微微一颤,一滴墨落在素笺上,迅速洇开一团黑迹。清芷的心也骤然沉了下去。


    该来的,终究来了。


    片刻,王夫人身边的周瑞家的,便引着两位嬷嬷进了潇湘馆的院子。那两位嬷嬷皆四十余岁年纪,穿戴体面,行动规矩极大,神色端凝,目光平视,不露半分情绪。身后跟着四个小丫鬟,各捧着朱漆描金的锦盒。


    周瑞家的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不住往黛玉面上瞟:“林姑娘,这两位是北静王妃身边的得力嬷嬷,奉王妃之命,特来探望姑娘。”


    为首那位容长脸儿的嬷嬷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无波:“给林姑娘请安。昨日王爷车驾出行,听闻府上车马偶有惊扰,累姑娘受惊。王妃仁厚,心下不安,特命奴婢等送来些许物件,为姑娘安神压惊,聊表歉意,万望姑娘笑纳,勿再推辞。”


    黛玉定了定神,依礼还了半礼,声音柔和:“昨日实是车夫不慎,惊扰贵驾,黛玉心中惶恐无地。不想竟劳动王妃娘娘挂怀,更赐厚礼,实在愧不敢当。还请嬷嬷回禀娘娘,黛玉安然,万万不敢承受如此厚赐。”


    那嬷嬷神色不变,依旧恭谨道:“姑娘过谦了。王妃吩咐,此乃一点心意,姑娘若不收,便是嫌弃简薄,奴婢等回去无法复命。还请姑娘体恤。”说着,示意身后丫鬟将锦盒奉上。


    雪雁看向黛玉,黛玉知再推辞反显矫情,只得示意收下。那嬷嬷见状,面色稍缓,又道:“王妃还说,姑娘才名,京中素有耳闻。如今又闻姑娘心怀慈念,欲行善举,更是难得。若得闲暇,或可过府一叙,谈谈诗文,说说善道,亦是雅事。”


    这话便更进一层了。不仅送了礼,还发出了邀请。周瑞家在旁听着,眼睛都亮了几分。


    黛玉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温声道:“王妃娘娘厚爱,黛玉感佩于心。只是黛玉年幼识浅,拙于言辞,且近来忙于琐务,恐失礼于娘娘尊前。待他日稍有进益,再厚颜请娘娘指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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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未强求,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离去。


    周瑞家的殷勤送了出去,那脚步匆匆,显是急着往王夫人处禀报。


    人一走,院门关上,潇湘馆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四个锦盒放在桌上,沉甸甸的。清芷上前,与黛玉对视一眼,两人一同将盒子打开。


    一匣是文房四宝:一支紫檀木管紫毫笔,笔锋饱满柔韧;一方端溪老坑的龙尾砚,石质温润,隐隐有青花纹理;一锭李廷珪古法制墨,黝黑润泽,异香扑鼻;一叠真正的澄心堂纸,薄如蝉翼,光洁如玉。皆是文人梦寐以求的珍品,价值不菲。


    另一匣是两匹宫制的轻容纱,色作雨过天青与藕合,轻薄若无物,对光看去,隐有流云暗纹,光华内敛,正是如今宫外罕有流传的顶级料子。


    还有两匣,一匣是上等官燕并血燕,另一匣是成套的官窑甜白釉茶具,瓷质细腻,釉色莹润。


    这份“压惊”之礼,厚重得令人心惊。莫说昨日那点微不足道的“惊扰”,便是王公贵族之间寻常走动,也未必有此手笔。


    清芷拿起那锭墨,指尖触感冰凉沉实,低声道:“这礼……太过了。”


    黛玉的目光掠过这些价值连城的物件,眸底深处凝出一层寒霜。“不是王妃的意思。”她缓缓道,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至少,不全是。”


    清芷明白她的意思。昨日车中那温润平和的男声,那句“不必苛责”,还有那仿佛隔着车帘投来的一瞥……


    “现在怎么办?”清芷问。这些东西收在潇湘馆,便如烫手山芋。


    黛玉沉思片刻,决然道:“原封不动,寻个稳妥箱笼收好,置于库房僻静处,登记在册,注明‘北静王妃所赐压惊之物’。我们一概不动用。对外只说,娘娘厚赐,惶恐珍藏,不敢僭越。”她顿了顿,“至于王妃邀约之事,暂且当作客套,不必回应。我们眼下,只一心扑在‘梅影堂’上。南安太妃那边,需得加紧。”


    她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几竿翠竹,春风吹过,竹叶萧萧,似也带着寒意。“清芷,我记得你说过,在你们那里,女子若不愿,可直截了当拒绝不喜之人之事?”


    清芷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是。虽有压力,但法理上,人人有权自主选择。”


    黛玉眼中闪过一抹近乎冷峭的光:“这里虽无那般法理,但我林黛玉,亦非可任人摆布之物。他们要送,我便收着,束之高阁。他们要请,我便拖着,以静制动。”她转回头,看向清芷,“我们且看看,是这‘梅影堂’先立起来,还是那些魑魅魍魉先按捺不住。”


    清芷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眼中不屈的光芒,心中忧虑未散,却更多涌起一股豪气与怜爱。她伸出手,轻轻环住黛玉单薄的肩膀,将她带入怀中,低声却坚定地道:“好,我们一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暮色渐浓,潇湘馆内早早掌了灯。二人不再看那些锦盒,只将心思重新放回书案上那份关乎未来的章程。灯光将她们的身影投在窗纸上,重叠在一起,仿佛风雨中相互依偎的竹与兰。


    而此刻的北静王府书房内,烛光亦明亮如昼。水溶听罢长随回禀送礼的经过,手中书卷未放,只淡淡“嗯”了一声。


    长随垂手侍立,迟疑片刻,又道:“林姑娘收了礼,言语十分恭谨感激,只是……对王妃娘娘邀约之事,答得委婉,似有推拒之意。送礼的嬷嬷回来说,观其神色气度,倒不像寻常闺阁那般怯懦,颇有主见。”


    水溶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温声道:“林如海的女儿,自非庸脂俗粉。她既忙于‘善举’,便不必急于一时。”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来日方长。”


    书房内檀香袅袅,将他温润的侧影勾勒得有些模糊。那笑意映着烛光,依旧平和,却无端透出一股势在必得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