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禧长公主一身华冠丽服，头顶簪珠钗环，彩绣辉煌，气度雍容，举手投足间无不透着皇家的从容尊贵，而她的身边依偎着一名少女。


    云安郡主仰着巴掌大的脸，不知说了什么趣话，引得长公主莞尔一笑，在她额间嗔怪似的一点，美眸盈盈，道不尽的宠溺。


    “恭迎长公主千岁。”


    荣禧长公主含笑抬手：“今日内宴，旨在尽兴，不必拘这些虚礼，都平身吧。”


    她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应华身上，还不及寒暄，蓦然瞥见一道倩影，笑意陡然一凝，眼神生了几分恍惚失神。


    云安面上笑意随着长公主的失态一点点淡去，眸子垂了一垂，掩去心绪，再抬头时，已随长公主一同看向边月。


    荣禧长公主不自主地朝着摄政王的座次走去，颤着嗓音：“孩……孩子，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可是……”


    那名字呼之欲出，却终是哽在喉间。


    少女微微歪头，一双美眸满是疑惑不解：“回长公主，民女是孤儿，无父无母，亦无亲族。”


    荣禧长公主倏然住嘴，又张了张嘴还欲说什么。


    一道尖锐细声高扬：“陛下驾到——！”


    荣禧长公主按捺下心头惊涛骇浪，勉强收了神色，回席入座，目光却还时不时的落在那名少女面上。


    曾几何时，也看过这般相似的面庞，只是太久了，久得她都恍惚了。


    “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安帝落座于上位：“诸位爱卿不必多礼，入座开宴。”


    边月悄悄凑近，指尖戳了戳应华的衣袖，低声道：“长公主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应华始终凝着手中酒杯，没有说话，眼底幽深，捉摸不透。


    见他不理人，边月撇撇嘴，索性也不说话。


    一时间，席间众人的目光皆似有若无地往她身上飘忽，其中一双冒火眼睛尤甚。


    覃相杰坐在下头，在看到她跟摄政王进来的那一刻，惊得下巴都掉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她竟是摄政王府的人。


    可他才不管这么多，也不知谁将他掰手腕输给女子的消息传遍整个神机营，害得他好一段时间都沦为众人笑柄。


    他定要一雪前耻！


    司维站在一旁默默看他神情，自看见女子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位小祖宗又要惹事了。


    永安帝打量着她，亦难掩心中的震惊。


    宁妃坐在右侧，暗暗觑着永安帝，待再看向边月时，眼神颇为不善：“妾听闻摄政王不近女色，清心寡欲，竟带了位这般如花似玉的佳人，不知这位姑娘，是王府何人呢？”


    应华自斟自饮，连眼皮也未抬一下，淡淡道：“本王府中的事，何时轮到宁妃来置喙了？”


    “扑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奇害死猫。”对面席上的柔妃轻笑出声。


    永安帝不近女色，登基多年后宫还是那些老人，皇后之位更是空悬至今，这些年来柔妃与宁妃一直明争暗斗，谁也瞧不上谁。


    然宁妃的家世在那里，总是隐隐压她一头，如今看她吃瘪，自是乐得落进下石。


    宁妃一时脸上下不来，美眸里似要冒出火来。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应华竟是半点体面也不留给她，还有柔妃这个贱人，看她回宫后怎么收拾她。


    她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强忍不在意，继续维持着面上端庄。


    “妾不过是好奇问一嘴罢了。”


    “是啊，宁妃娘娘不过是关心王爷罢了。”宁国公兜着话，“毕竟这么多年，还不见王爷带过女人出席。”


    而且，这个人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应华冷淡应道：“嗯，现在看见了。”


    边月在心中暗暗竖着大拇指，真是厉害，谁的面子也不给，一开口便能把天聊死。


    “好了，都少说两句。”永安帝倏然起身举杯，“明日不仅是南昭和齐鲁的接风宴，更是扬我天元国威之时，望诸位与朕同饮此杯，共祝万事顺遂！”


    众人起身齐贺，酒香四溢。


    边月只觉殿内暖香熏得人头晕，趁着众人向皇帝敬酒的空当，悄悄起身。


    应华眼角余光扫过：“去哪？”


    边月皱着小脸：“这里酒气太闷，我去外头透透气，马上回来。”


    说罢，借着屏风遮挡，一溜烟儿人就没了。


    应华看着逃走的人儿，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外头夜色已深，月影倾斜将少女纤细的身影拉得极长。


    边月踢踏着脚边的小石子，晚风掠过，鬓边发丝轻扬，带走了心头的燥热。


    她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地宁静，唇边含笑，赏了半晌月色，忽感一股灼热视线落在她身上，扭身一望。


    有一男子正站在不远处，他身形高大，双臂有力，生得高鼻深目，颧骨高耸，瞳仁呈灰蓝色，轮廓粗犷却难掩一身正气。


    边月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便主动上前打招呼：“你是……荆王殿下？”


    应荆蓦然回神，眼前的少女在月光下肌肤冷白，眸若星辰，比方才在月下遥遥一瞥时更加惊心动魄，宛如月下精灵。


    他挠着后脑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激动：“你如何知道本王是谁？”


    “我猜的。”


    “猜的？”应荆愣住。


    边月晃着头笑道：“早闻珩王与荆王今日回京。荆王身具大月氏血脉，你容貌又不同于中原人，在这宫里，除了那位威名赫赫的荆王，还能有谁？”


    应荆随着她一起笑：“姑娘玲珑聪慧，不知是哪家世族的小姐？”


    “荆王殿下，经年未见，别来无恙。”一道温润的男声骤然响起。


    一白衣公子翩翩而入，身上不染一处尘埃，月色落在他的肩头，活像一副山水墨画。


    “沈会辞？”应荆惊呼，大步上前，“几年不见，你长得是愈发祸国殃民了，比女人还好看了！也就应华那小子能比肩了。”


    “承蒙王爷谬赞，愧不敢当。”沈会辞笑意清浅。


    边月在一旁嗤的一声大笑出来：“沈大人长得确实比女人还好看。不过，大人不在殿内伴驾怎地也出来了？”


    沈会辞眉梢一挑：“殿内人多吵闹，沈某还是喜欢这外头的明月清风。”


    “那我与沈大人倒是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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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人。”


    沈会辞笑笑，不置可否。


    正说话间，一名小太监匆匆赶来，躬身对着应荆道：“荆王殿下，小的总算找到您了，珩王殿下已至，陛下有请，还请殿下速速入殿。”


    “知道了。”应荆有些不舍，临行前特意问了边月芳名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边月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入肺，顿觉胸臆间的郁塞之气一扫而空。


    她斜睨男子：“荆王殿下都回了，沈大人还不回大殿，不怕陛下怪罪？”


    “陛下仁善，不会如此计较。况且你不也没回去？”沈会辞反问。


    “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席间多一个少一个并无差别，不似大人是陛下眼前的红人。”


    “边月姑娘此言，未免妄自菲薄了。不过沈某较为好奇的是，姑娘何时与摄政王关系这般好了，他会带你一同前来，倒是讶异。”


    沈会辞话音刚落，不远处有道女声。


    “白及，你到底要干嘛？”


    这声音……


    边月赶不及回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往声音源头，大喊：“师姐！”


    正在跟白及拉扯地姜且听到此声，猛地一顿，抬头看去，一抹如水色身影正朝自己拼命挥手。


    “我的好师妹啊！”姜且像是见了救星，一把丢开白及的手，直直朝边月怀里扑去，泪眼汪汪道，“呜呜呜，我想死你们了！想大师兄，想三师弟……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都是什么非人日子！”


    白及素来冷硬的脸此刻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他忍无可忍，一把拉过姜且，强行分开二人：“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姜且怀里一空，还保持着刚刚拥抱的姿势，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白及：“我抱自家的亲亲师妹，关你什么事？又干谁什么事了？深更半夜的，除了你谁又看到了？”


    “咳咳。”一声清咳响起。


    姜且这才看到了小师妹身后的白衣男子，她一愣，转而美眸一亮，捣了捣小师妹胳膊，好奇道：


    “诶诶，长得跟师兄一样好看，小师妹，他谁啊？”


    沈会辞：“......”


    白及：“......”


    “这是吏部的沈大人，与大师兄是好朋友。”


    姜且一听，眸光愈发亮了：“还是大师兄的好友啊，之前怎没听他说过？”


    白及的脸色已不能用一个沉字来形容了，周身的冷冽激得边月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他咬牙道：“姜、且！你再看一眼试试？”


    姜且扭头，浑不在意地撇撇嘴：“看好看的人又不犯法，你凶什么凶？”


    谁料白及长臂一展，严严实实地横在姜且和沈会辞中间：“沈大人乃朝廷重臣，岂容你放肆。”


    姜且一脸莫名：“他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怎么，你难不成喜欢我？”


    白及冷脸：“……谁喜欢你了？”


    姜且哼哼不说话。


    边月在一旁看得正起劲，只恨手边没有瓜子。这种看戏的快乐还没持续多久，后脊无端漫起一股森然的凉意。


    “边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