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你是不确定
作品:《观察者偏差[gb]》 程见微看着他。
月光和路灯的光混合在一起,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既清晰又模糊,像一幅素描,线条分明,但阴影浓重。他看起来很年轻,才十八岁,脸上还有少年人的青涩,但眼睛里有太多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东西——疲惫,沉重,孤独,还有那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黑暗。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的自己。
不是十八岁的她,是七十八岁的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机器在旁边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她回顾一生:升迁,政绩,荣誉,那些被她攻克的问题,那些被她推行的政策,那些被她改变的规则。
还有那些被她推开的人,那些被她忽略的感情,那些被她用理性过滤掉的、属于“人”的瞬间。
她曾经以为那是正确的活法。
理性,高效,目标明确,不被情感左右,不被软弱侵蚀。她以为那样就能活得更好,就能走得更远,就能……不留遗憾。
但现在,看着陆忱,她不确定了。
看着他像一株在黑暗中挣扎的植物,拼命向着唯一的光源生长,哪怕那光源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看着他用尽全力维持表面的完美,内心却早已千疮百孔。
看着他明明那么痛苦,却连倾诉都不敢彻底,只能说到一半就停住,把那些最黑暗的念头咽回去。
她不确定了。
“你不需要完美。”她说,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陆忱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茫然,像没听懂她的话,又像听懂了但不敢相信。
“什么?”
“你不需要完美。”程见微重复道,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任何躲闪,“你只需要是你自己。”
很简单的一句话。
只有八个字。
但陆忱觉得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插进了他心脏某处锈死了十三年的锁孔里。锁没有立刻打开,锁芯已经锈蚀得太严重,但他听到了里面齿轮开始转动的细微声响,听到了那些被尘封了太久的东西开始苏醒的声音。
“我自己……”他低声重复,像在念一个陌生的词语,“我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他不知道。
从五岁开始,他就被训练成“陆忱”——那个完美的继承人。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害怕什么,梦想什么,渴望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淹没在那些训练和期待之下,像沉船沉入深海,连他自己都找不到了。
“你在找。”程见微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已经很好了。”
她在鼓励他。
不是鼓励他成为什么,不是鼓励他达到什么标准,不是鼓励他满足谁的期待。而是鼓励他寻找。
寻找自己,寻找真实,寻找那些被掩埋的、属于“陆忱”而不是“陆氏继承人”的部分。哪怕只是开始寻找,哪怕还没有找到,哪怕前路迷茫。
这就已经很好了。
陆忱看着她,很久。
夜风吹过,带来湖面的湿气和远处桂花残存的香气。一片梧桐叶子从树上落下,旋转着,慢镜头般飘到他们脚边,叶脉在路灯下清晰可见,像某种精致的血管图,记录着它曾经活过的证据。
“程见微。”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声音有些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喉咙有些干涩。
“嗯?”
“谢谢你。”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重,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程见微摇摇头:“不用谢。”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依然很平,但多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柔和:
“如果你需要,可以随时找我说话。不一定非要……编个算法问题的理由。”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陆忱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击中了。
她知道。
她早就知道了。知道他编了理由,知道他真正想见的是她而不是讨论问题,知道他那些小心翼翼和不敢言说的渴望,知道他那颗在黑暗中挣扎的心。
但她没有拆穿。
没有嘲笑,没有指责,没有说“你为什么要撒谎”,没有露出那种看穿一切的表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或不悦。
她只是……接受了。接受了他的借口,接受了他的脆弱,接受了他的靠近,甚至现在,用这种最温和的方式告诉他:我知道,没关系,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这个认知让陆忱感到一种几乎让他窒息的……温暖。
像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久到已经忘记了温暖是什么感觉,久到以为自己会永远冻僵在那里。
然后突然,找到了一间有炉火的小屋,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瞬间融化了他身上所有的冰霜,融化了那些冻僵的关节,融化了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
他想说更多。
想说他对她的感觉,想说那些阴暗的渴望,想说他想成为她的什么人,想说……他可能已经爱上她了。
但他不敢。
怕一说出口,这难得的温暖就会消失。怕她会后退,会重新筑起高墙,会回到那种礼貌但遥远的距离,会把他推回那个冰冷的世界。
所以他只是点点头,说:
“好。”
一个字,很轻,但里面包含了他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承诺:我会找你,我会信任你,我会试着向你敞开,我会……尝试成为我自己。
程见微站起身。
木制长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不早了,该回去了。”她说。
陆忱也站起来。胃部的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几乎让他想微笑的感觉。但他克制住了,只是点了点头。
心里却是恋恋不舍的——不舍得这个夜晚就这样结束,不舍得和她的独处时刻,不舍得这份难得的平静和温暖。
他甚至想,如果可以,他想一直和她待着,就这样坐在湖边,看着夜色,什么也不说,就很好。
但他知道不可能。
时间会走,夜晚会结束,他们都要回到各自的生活里。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一次,距离缩短到了二十公分。陆忱能感觉到她的手臂偶尔会轻轻擦过他的手臂,针织开衫柔软的布料摩擦着他的衬衫袖口,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每一次触碰都像一个小小的电流,穿过衣服,穿过皮肤,直达心脏,在那里激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他想更近一些。
想握住她的手,想感受她掌心的温度,想和她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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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
但他没有。
他只是走在她身边,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的、真实的陪伴。享受着夜风的清凉,享受着路灯的昏黄,享受着脚步的节奏,享受着……她的存在。
走到宿舍区分岔路口时,程见微停下脚步。
“我到了。”她说。
陆忱也停下,看着她。路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边,像某种圣像画的光晕。她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琥珀色,像秋天的枫糖,清澈而甜蜜,让人想尝一口。
“周五……”他开口,又停住了。
他想说什么?想让她等他?想让她记得他?想让她……想他?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那些话太沉重,太赤裸,太……不像他。
“路上小心。”程见微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明天见”,没有任何刻意的关心,只是很自然的嘱咐,“到了发个消息。”
陆忱的心脏又跳快了几拍。
她在关心他。
不是客套的关心,不是敷衍的关心,而是真实的、具体的关心——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但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因为这意味着,她在乎他是否安全,在乎他是否顺利,在乎他……这个人。
“好。”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会的。”
程见微点点头,转身走向女生宿舍楼。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陆忱记住了。
记住了她回头的样子——微微侧身,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微光。记住了她眼里的平静和温和,像月光,不炽热,但持久。记住了这个夜晚所有细微的、珍贵的瞬间:她坐在他对面的样子,她走路时的背影,她说话时的声音,她看他的眼神。
然后她消失在宿舍楼的门后。
玻璃门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陆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凉意,吹在他脸上,但他不觉得冷。相反,他觉得整个人都是温暖的,从内到外,像被阳光晒了一整天,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暖意。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1:47。
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里,他说了这辈子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一个多小时里,他袒露了那些深埋心底的伤口,那些从未示人的脆弱。一个多小时里,他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被理解和被接纳——不是因为他是什么“陆氏继承人”,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价值,只是因为他这个人。
一个多小时里,他……
找到了某种东西。
不是答案,不是解决方案,不是摆脱困境的方法。而是一种……可能性。一种他可以不是“陆氏继承人”,而只是“陆忱”的可能性。一种他可以不必完美,不必永远坚强,不必永远正确的可能性。一种他可以脆弱,可以迷茫,可以……只是做他自己的可能性。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的凉意进入肺里,带来一种清醒的刺痛感,但也带来一种全新的、轻盈的自由感,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楼。
脚步很稳,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内心早已天翻地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