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纳觉得自己今天一定会失业，或者会比失业更惨——蹲大牢。


    作为信约商会总部的一名底层人员，他现在手抖得连羽毛笔都握不住，墨水滴在羊皮纸上晕开了一大团污渍。


    但他根本没擦，因为整个商会大厅里弥漫的绝望，足够影响在场的所有人心神不宁，根本没人还有心思干活。


    就在昨天晚上，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管事们，都被领主大人的私兵拖走了，当时罗纳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旁边一同缩在角落的搬运工老汤姆，低声询问：“罗纳，你听到那个传闻了吗？听说接手我们的是那个温泉魔女。”


    “温泉……魔女？”罗纳咽了口唾沫，被老汤姆吓得手脚发冷。


    “就是甜甜温泉山庄的老板！听说她其实是个伪装成人类的高阶魔兽，最喜欢吃不听话的员工，而且她酷爱抓人类小孩豢养，养大了就会吃掉，所以甜甜温泉山庄的员工大多是小孩子……听说米莉亚小姐也是被她蛊惑的！”


    老汤姆越说越玄乎，越说越害怕：“完了，我们肯定会被清理掉的，说不定还会被卖到矿山去挖一辈子的石头。”


    大厅里的几十号人，从账房先生到杂役，一个个面如死灰，忐忑不安。直到门外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来了……”罗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大门被推开。


    没有想象中凶神恶煞的士兵冲进来杀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女子，还有一位气质典雅的年轻女性紧随其后。


    如果说前者像是风，那么后者就是华贵的剑。她身着黑金配色的华丽衣袍，衣摆上的金色暗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就是……信约商会？”


    林向晴转过头，笑嘻嘻地说道：“小叶，这烂摊子看起来比想象的还烂啊。你自己说要接的，我可就全权交给你了。”


    叶方卉微抬起下巴，红唇轻启：“烂摊子才好。若是一切井井有条，又怎显出我藏剑山庄的手段？东家，你且在旁边看着便是。”


    领主府随行的文书官见状，举着羊皮卷轴，上前说道：“米莉亚·克劳迪小姐的命令！信约商会所有资产、地皮、仓库及人员，即日起全权移交甜甜温泉山庄！原商会一切事务，由林向晴老板及其代理人全权处置！”


    知道文书管离去，大厅里仍是一片寂静。


    林向晴最不喜欢这种压抑的职场氛围。她找了把椅子坐下，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


    “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你们怕被清算，怕丢了饭碗，怕新东家比旧主子更苛刻。在这个世道，混口饭吃不容易，这种担心，人之常情。”叶方卉双手负在身后，黑金色的袖摆微微垂落。


    罗纳惊讶地抬起头。这位贵气逼人的小姐，竟然能说出这种接地气的大实话？


    “在这里，我有三件事要宣布。”


    “第一，关于去留。除了那些已经被领主府抓走的罪犯，在座的各位，只要你们手脚干净，没有参与过欺男霸女的勾当，商会一律留用！我们不搞连坐那一套，谁干的坏事谁负责，清白做事的人，不必惊慌。”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老汤姆激动地再次确认：“不赶我们走？真的不赶我们走？”


    “自然当真。”叶方卉瞥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第二，关于待遇。我看过以前的账本了，那简直就是个笑话。干着最累的活，拿着连黑面包都买不起的工钱。从今天起，信约商会所有旧的薪酬制度，全部废除！”


    废除？难道是不给钱了？罗纳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以后，所有人的薪资底薪翻三倍！每月根据商会盈利情况，发放绩效奖金！一日三餐由商会提供，标准向山庄食堂看齐！逢年过节，另有红包发放！”


    “三……三倍？！还……还有奖金？还包吃？”


    “天哪，我听错了吗？”


    “女神在上！这不是做梦吧？”


    罗纳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但他却笑得无比灿烂。三倍工资！意味着他不仅能很快还清家里的债，还能给妹妹请最好的医生！


    叶方卉再次开口，声音带上了几分笑意，因为她知道，人心已经稳了。


    “第三，关于未来。从今天开始，信约商会将成为甜甜温泉山庄的独家代理！我们将向全领地，乃至全王国，销售最好的茶叶，最美味的炒饭便当，最精致的点心，以及最烈的佳酿！”


    “我叶方卉不画大饼。只要你们勤劳，肯动脑子，我保证，不出半年，在座的各位都能在霜叶镇买得起属于自己的房子！”


    她一说完，大厅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新东家万岁！”


    “温泉山庄万岁！”


    “我愿意干！哪怕让我每天干到太阳升起我都愿意！”


    林向晴被这阵仗吓一跳，凑到叶方卉耳边，小声说道：“可以啊小叶，我看他们现在恨不得为你冲锋陷阵了。”


    “东家你就放心当你的甩手掌柜吧。若是亏了本，我把自己的私房钱贴给你！”叶方卉自信地立下“军令状”。


    “那倒不用，你别把自己累着就行。”


    林向晴嘿嘿一笑，转身准备溜走，临走前又回头说道：“对了，记得给他们发点见面礼！带来的点心让他们先尝尝，自己人都不知道啥味儿，怎么卖给别人？”


    叶方卉应了一声，随即向员工们宣布了好消息：“都听到了吗？东家有令，今日开箱试吃！人人有份！”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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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两个小时后。


    商会二楼，管事的豪华办公室里清理得干干净净。大量的金银装饰被撤下，换上了叶方卉带来的字画和盆栽，整个房间的格调瞬间提升好几个档次。


    叶方卉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拿着炭笔在羊皮纸上快速地勾画着。


    她面前站着几个挑选出来的临时骨干，其中就包括那个叫罗纳的抄写员。


    叶方卉一边翻看着旧账本，一边皱着眉头点评：“账目简直是一塌糊涂。进出项混乱，库存不清，甚至连损耗都没有单独列项。”


    老账房羞愧地低下头，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叶老板，以前那些管事只顾着捞钱，根本不让我们细记。只要总数能对上个大概，剩下的……都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叶方卉把旧账本往旁边一扔，说道：“那是以前。从现在开始，按照我给你们的新格式记账。每一笔进出，必须精确到铜币。库存每日一盘，损耗必须查明原因。罗纳是吧？”


    被点到名字的罗纳一激灵，立马站得笔直：“是！叶老板！”


    “我看你刚才整理文书挺麻利，字写得也不错。”叶方卉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新的人事架构表。你去誊写十份，贴在商会最显眼的地方。另外，通知下去，明天开始，所有人分批进行培训。不了解我们的产品，就别想上岗卖货。”


    “是！保证完成任务！”罗纳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没想到自己这种小透明，竟然会被新老板记住名字，还委以重任。


    “还有你，老先生。您对霜叶镇的商路熟悉吗？”


    老账房连忙点头：“熟！熟得很！我在这儿干了四十年了，哪条路通哪里，哪个村子产什么，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叶方卉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我要一份详细的路线图。不仅仅是霜叶镇，周边的几个镇子，只要是你知道的城市，我都要具体的物流成本。”


    “这……叶老板，您是想把生意做到领地外面去？”


    “为什么不呢？既然来了这里，若只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岂不是埋没了我们的货物，也埋没了诸位的才华？怎么，不敢想？”


    老账房挺直腰杆，干劲满满，仿佛年轻了十岁：“敢！怎么不敢！有了东家和叶老板的支持，这把老骨头哪怕是跑断腿，也要把这路线图给您做出来！”


    叶方卉笑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远处，温泉山庄的城墙隐约可见。


    “东家……你给了我这个舞台，我定会还你一个商业帝国。”


    而此时的商会大楼里，灯火通明。


    曾经只想混吃等死的员工们，此刻正热火朝天地搬运货物、清理垃圾，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汗水，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