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作品:《我见夫子少年时

    清晨,青瑶抱着水盆出屋,就见许昀已穿戴整齐,站在廊下,正看着微亮的天际出神。


    听见门响,他转眸朝青瑶看来。


    这几日因为胡如箬中邪一事,许昀内心自责,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拿到任邕指认魏时坚的画押书后,他本该好好休息几天的。


    青瑶走上前去,“郎君为何不多睡一会儿?”


    许昀从袖口掏出一个钱袋,递给青瑶,“有件事要托给你,过几日是临书的生辰,我见他个子长得快,身上的衣服几乎小了,想做两身新衣给他。”


    府中下人的用度,自有祥福会操持,哪用得上府中郎君亲自操心。


    可青瑶转念一想,她没来小院之前,陪伴许昀身旁的只有临书一人,他与临书之间,定然比旁的主仆更为亲厚。


    他多关心临书一些,也属实正常。


    青瑶接过钱袋,塞在腰间,“吃过早饭,婢子就带临书去街上裁衣。”


    正要去井边打水,许昀叫住她,“阿芍,你的生辰是哪一日?想要什么生辰礼?”


    青瑶停步,“郎君,哪里有郎君给奴婢过生辰的道理,婢子不过了罢!”


    许昀从廊下走出,给出了个让她没法拒绝的理由,“小院太过冷清,我们三人轮番过生日,一年也能热闹上三回。”


    少年人,正是喜欢热闹的年纪,或许是因为许昀从小便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才收敛着性子,不敢表露出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热闹来。


    他又如何会不喜欢热闹呢。


    “婢子的生辰是……八月初五。”


    她不知晓傻阿芍的生辰,可不想许昀失望,八月初五正是她来许府见到他的第一日。


    许昀微微颔首,走来她身旁,“还有一事,我一直想问你,去螭潭那日,你随我一同跳下去,难道不怕死吗?”


    青瑶想了片刻,看着他的眼眸道:“婢子怕死,知道郎君也定然害怕,两个人一起,总能让郎君少一些害怕。”


    —


    胡如箬吃下药丸,昏睡了几乎一整晚。


    第二日上午醒来后,并不像之前那般抗拒众人靠近,她在婢女的服侍下沐浴了一番,呆呆地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的鱼蛙绣纹出神。


    旁人叫她名字时,她偶尔会转眸瞧上一眼,甚至还在傍晚时进了些水米。


    胡太尉大喜,大赞薛甄不愧为太后钦点的国师,一出手就比万年子强上许多,思量着过几日再去宫中求上几粒药丸,胡如箬吃下去兴许便能如常了。


    胡府过了两天太平日子,第三日午时,还未等胡太尉去求药,胡如箬又开始四处寻笔墨画棺椁和小人了。


    胡太尉急得抓耳挠腮,自打他上次进宫递了陈情书后,一直没有曹太后如何处置魏时坚的消息传来,只怕再拖下去此事便要轻飘飘地就此揭过。


    瑶琴不能送还贺兰塚,胡如箬身上的怨念便会愈积愈重。


    胡太尉速速去了一趟宫中薛甄修行的呈露寺,寺中僧人告知,今日国师为太皇太后念佛超度,不见任何人。


    胡太尉只得转头去了许府,将万年子请来家中。


    万年子忍痛耗费了一根太微紫麻,隔门看罢胡如箬,惊道:“胡二娘子虽然看似状况有所好转,可这怨念却比前几日更强了,薛甄的药只是将其暂时压制隐而不发罢了,太尉,务必要快些想法子让魏时坚交出瑶琴送还贺兰塚,否则,胡二娘子的性命怕是要不保啊!”


    胡太尉那日从宫中回来,已让众门人去搜集魏时坚所犯罪行,此时管家递过来一叠书信,皆是四处搜罗来的魏时坚的不端言行。


    胡太尉一封一封拆看信件,不禁眉头愈锁愈紧,信中所述之事大多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譬如,魏时坚何时带着土夫子盗了哪处古墓,何时去了花楼,何时花重金买下良家美貌妇人养在别宅,又何时出手打骂了原配夫人之类的。


    这些事早就让曹太后耳朵听出了老茧,若是他当真将这些琐事去宫中禀奏,怕是会惹得曹太后凤颜大怒。


    胡太尉将信一把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道:“老夫眼瞎,真是养了一群如猪的蠢物,全京城都知道魏时坚爱盗墓爱美人,这群吃白饭的找不出其他,便连编都不肯花心思编出些新意!”


    他对管家道:“胡志,将这些人本月的月银全数扣下,让他们继续找,找不到统统给老子赶出府去!”


    此时,胡如筠外出归来,手中提着个食盒,见胡太尉正与万年子站在院中,立即将食盒藏在身后,示意婢女悄悄送下去。


    胡太尉这几日一门心思思量着如何让魏时坚招认盗了贺兰塚的棺椁,没有心思看管长女,他知晓胡如筠出门是去慧慈君寺给许晏送吃食,在众人面前也不好多言,只冷着脸斜睨了眼胡如筠。


    胡如筠丰唇微抿,看出了父亲的不快。


    父亲曾多次告诫她不要与许晏有所往来,但她成日心中脑中满是许晏,根本控制不住要往慧慈君寺跑的心思。


    往日她外出归来恰巧碰见父亲时,躲都来不及,今日却径直朝院中走来。


    同万年子见过礼后,胡如筠将一封信递给胡太尉,“阿爹,方才回来的路上,有人朝女儿的马车上塞了一封信。”


    胡太尉接过,见信封上用楷书写着“胡威亲启”四个字。


    一笔一划,字迹端正,毫无风骨,根本看不出是哪个熟人所写。


    胡太尉眉头一皱,既然有本事将信塞入胡如筠的马车,必然知晓她今日的行程。


    胡如筠为闺阁女子,为了驸马许晏,双十之龄还未定下亲事,永宁公主才出殡不久,便以拜佛的名义常常出入慧慈君寺,只为接近许晏。


    这等丑事若被有心之人传扬开去,满朝文武必会议论他胡威没好好管教女儿,让他丢尽老脸!


    胡太尉猜测此信或许就是以此来要挟他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不禁怒骂道:“他娘的,送信为何不送到府上,是谁又在耍老子!”


    胡太尉一把撕开信封,快速扫了一眼信中内容,紧拧的眉头一松,“天助老夫,这回魏时坚不死恐怕也难!”


    —


    清晨朝会,一众朝臣立于未央宫前殿。


    少年天子坐于上首,面如凝白的冷玉,衬着眼下一抹鸦青更为明显,在众朝臣枯燥的禀奏声中几欲昏睡。


    御座东侧,曹太后敛眸端坐。


    胡太尉上前一步,躬身道:“臣有本启奏,郑国公魏时坚胡作妄为,不顾礼法,藐视皇权,虽无不臣之能,已有不臣之心,五日前,他出行谷城,车马擅入天子禁道,臣手上有谷城禁道使用记载,请太后和陛下过目。”


    殿中顿时一片死寂,众朝臣皆抬眸看曹太后神色。


    大鸿禁道为天子出行车驾专用通道,设在官道中央,臣民的车辆只能在两侧行走,滥用禁道为藐视皇权,按律当斩。


    魏时坚往日行为太过张扬,众朝臣虽然看他不惯,可此人毕竟救过少帝性命,往日参他的奏本并非没有罪可至死的大事,但自打曹太后惩罚了几个揪着他不放的官员后,再无人敢犯曹太后逆鳞,参他的本子几乎销声匿迹。


    今日胡太尉当众参他藐视皇权这等大罪,似是要一板子将他拍死,众朝臣纷纷侧眸看胡太尉,一脸讶色。


    坐在龙椅上的仁顺帝打了个哈欠,瞌睡虫飞了大半,他瞪了瞪眼眸,稍显青涩的声音摆出一副威严之态,“胡太尉,你难道不知朕能活到今日,都是魏时坚拿命换来的?朕一年能出行几次,禁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借他用用,太尉又何必大惊小怪呢!”


    胡太尉暗自一哂,仁顺帝心思稚嫩,全然不把气力放在政事上,恐怕国家礼法尚未读全,只觉此事犹如小儿玩闹,怪他小题大做。


    胡太尉凛色道:“请皇上慎言,君是君,臣是臣,臣子觊觎天子之物乃是重罪,今日若是任由他胡为,来日他想要到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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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龙椅上来坐坐,皇上是给也不给!”


    阶下朝臣面面相觑,早已有交头接耳之声。


    仁顺帝这番话犹如儿戏,在朝堂上说出实为不妥。


    曹太后忽而转眸,厉色看了一眼少帝。


    仁顺帝后知后觉,这才回过味来。


    曹太后虽然有意维护魏时坚,但当着一众朝臣的面,却势必得给胡太尉一个合理的答复。


    仁顺帝面色惨白,咬着苍白的嘴唇,垂眸不再答话。


    中常侍将胡太尉的奏折呈给曹太后,曹太后垂眸看了片刻,拂袖道:“本宫会细问魏时坚此事,若当真不假,定会严惩不贷。”


    恰逢此时,中黄门来报喜,“赖太后与陛下神威,与狄丽一战,临川王打了胜仗!获牛马辎重两万,拓地三百里。”


    大鸿边境常年受狄丽侵犯,五个月前临川王奉旨率兵马前去抵挡,本以为是场异常旷日持久的硬仗,没想到首战即取得胜利。


    曹太后闻言起身,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她走下丹陛,亲手从中黄门手中接过战报,细细看了一遍,眼中泛出星点泪花来。


    “自大鸿建朝以来,狄丽屡犯我边关,我朝皆处于被动,如今终于打了一回胜仗,可喜啊!临川王功不可没,今日宫中设宴,庆我朝得胜!”


    —


    当日晚间,宫中宴饮,为庆贺与狄丽一战得胜,一众皇亲大臣皆受邀临席。


    太后尚未召魏时坚进宫过问他擅入禁道一事,但早有人去郑国公府将此事告知了魏时坚。


    不久小黄门入府传太后口谕,晚间宫中摆下宴席,让魏时坚携妻入宫,并未提要问罪一事。


    魏时坚坐在马车中,一路想着如何向曹太后解释,心情颇为烦躁。


    胡太尉在宫门口下马,恰见魏时坚撩开车帐从前头马车下来,其妻袁氏有意借他臂膀下车,魏时坚似万般嫌弃,长袖一甩,阔步朝前走去。


    袁氏只得独自跳下车来,唯唯诺诺地小步跟在后头。


    魏时坚见了胡太尉,顿住脚步。


    等胡太尉走近了,魏时坚挑眉道:“胡太尉,本公到底如何得罪过你,让你非得置本公于死地不可!为了泼本公脏水,连女儿中邪这等事情都想得出来,真是太豁得出去了!”


    胡太尉斜睨了他一眼,脚步不停,冷哼道:“国公若是做了不义之事,就不要怕三更鬼敲门!”


    魏时坚快步追赶上前来,恨恨道:“你血口喷人,那贺兰氏的古榇板并非本公所盗,本公盗墓多年,上好的古榇板得了不是一回两回,况且本公待人和善,交友广泛,不像太尉一般,仗着有些陈年军功就鼻孔朝天,不拿正眼瞧人,心甘情愿为本公找古物的人可不在少数,这个月本公就收到了一张上好的古榇板,若是本公要制通灵瑶琴,何必要冒险去贺兰塚?”


    魏时坚真是一等一的厚脸皮,今早朝会上他已当众秉明魏时坚的罪行,就算曹太后不置他死罪,他也未必能保住国公的位置,倒时,便怪不得他胡威了!


    胡太尉顿足,“任邕已经招认了,国公又何必咬死了不松口,若是国公将瑶琴送还给贺兰塚救得小女,老夫又何苦出今日之下策,太后万一真追究起来,国公可莫要怪老夫。”


    说罢,甩袖疾步而去。


    魏时坚想要再追上去继续辩驳,身后已有官员三三两两的走入甬道,他只得佯做无事发生。


    袁氏方才跟在二人身后,已将事情听得分明,忧心地走上前低声问道:“夫君可是真的盗了贺兰塚的榇板?妾听闻贺兰氏的鬼魂十分可怖,那榇板亦是极阴之物,易招惹邪祟,夫君又怎知招来的是你心中所想之人,不如,去太后跟前认个错,将瑶琴还回去,也落得家中太平……”


    袁氏还待出口,魏时坚一个巴掌拂过她白净的面庞,将她打得后退了几步,踉跄跌坐在地上。


    “庸妇,本公的事何时轮到你开口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