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 46 章

作品:《我见夫子少年时

    许昀凝眸,方才看清,脚下藤蔓已在悄然间拉住他的脚踝,将他向后重重一扯,身体瞬间被扯出了数米远。


    青瑶正挥手驱赶从网下伸出的细藤,听见许昀的呼声,猛然回头,见许昀的半个身躯已被藤蔓寸寸缠绕,粗藤裹挟着白骨,当空朝他扑头而来。


    难陀趺坐在藤网一侧端然不动,口中不停念诵佛经,脖颈上早已缠绕上了无数根藤条,这些藤条虽已成妖,但无眼耳口鼻,只一心想食人血肉,吞人白骨,似乎毫不受佛经的影响。


    万年子被藤条吊在半空,手脚使不上半分力气,也无法再去衣衫间掏拂尘出来施法,方才扔出去的几张符箓,早就被藤蔓踩在了藤网下。


    青瑶扯断几根发丝,悄然朝许昀吹去,发丝瞬间变为透明利刃,根根扎入蜷曲的藤身中。


    藤蔓哗然惨叫,从伤口处裂开,舍了许昀朝青瑶奔腾而来。


    许昀周身束缚倏而被解开,得以片刻喘息,他干呕了几下,站起身却见其余三人均已被藤蔓层层包围,不得抽身。


    自打许昀记事,万年子便常来府中,为他驱妖避鬼,护他长大成人,在他心中,万年子早已如师如长,即便他自身法力不济,也急他之所急,只要他开口,万年子从来没有过半分推脱。


    青瑶虽然身份不明,来他身边也只有短短数月,但经历过螭潭和贺兰塚之事,他明了她一心护着自己,与阿九一样并非是恶物。


    难陀亦是他的恩人,从虾蟆精口中救过他性命,他万不会看着这三人为了帮他就这么死在这些妖藤之手。


    许昀在贺兰塚中曾亲眼看见自己的血让妖菇争相抢食,他这一身血,想必这些藤蔓也是喜欢的。


    他试着咬破自己的指尖一点,用力挤出一朵鲜红的血珠。


    一根靠近他的细藤率先闻到了血腥味,突地从脚下窜起,贴着许昀的后背探头蹭向他手掌心,将那滴血珠舔舐干净。


    细藤窸窸窣窣地扭了几扭,藤身中被利刃划破的伤口瞬间愈合,似满怀期盼地翘首等待他指尖涌出更多鲜血。


    许昀看到了希望,眉目一松,将自己的手掌朝身侧崖壁突出的尖石上用力划去。


    剧痛让他浑身一凛,血口从指缝贯穿到掌底,掌中瞬间血流如注。


    他摊开手掌朝身前上下挥动,千百藤蔓闻到了不同寻常的血腥气,纷纷停止抽动,舍了其余三人朝他涌来。


    万年子周身力道一松,跌坐在藤网上,尚未明白发生了何事,便觉身下细藤根根抽出,朝一侧行去。


    他朝那处定睛一看,只见许昀周身被数百条粗细不一的藤条围得密不通风,在他四周似形成了一堵愈来愈厚的墙,中间数十根藤端挤在许昀掌间,藤身逐渐胀大,色泽也更为鲜绿。


    其余未挤上前的藤条个个躁动不安,如狂蛇般扭曲着,迫不及待要分食一口鲜血。


    万年子瞬间明白发生了何事,他急得从身上摸出一把符箓,向藤墙重重砸去。


    符箓触碰到藤蔓,哗啦一阵细响,被扭曲的藤身四下撞开,化作一团团焦黑。


    符箓似是对这些红了眼的藤妖作用微乎其微,挠痒痒般地只打掉了藤身上的一层外皮。


    万年子见这些藤妖非比寻常,大为吃惊。


    菜荇岛独在南海中,人迹罕至,岛上的高木大树,奇花异蕊更是他前所未见,怕是寻常的驱妖镇魔的法器对这些妖物并不起作用。


    万年子捶胸,兀自哀叹道:“许二郎君,你这是何苦呢,他们知道你不同于常人,你定然是走不出这山谷了。”


    青瑶闻言,突然生出了几分害怕。


    许昀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此前他虽终生都是孤身一人,但起码能得以天年,若是此时死在这些妖藤的手中,魂魄消失,她回来这一趟反而是害了他。


    她不顾被万年子和难陀看出身份,手中发丝变作根根白羽,如数十柄尖锐的匕首,一齐冲向藤墙。


    被刺中的藤蔓尖叫着委顿成一片,可藤妖数量之庞大,怕是青瑶薅秃了羽毛都无法将其尽数剿灭干净。


    潜心念经的难陀忽而睁开双眼,想起身上还带着孙家老翁的辟邪大斧。


    他站起身来,挥着斧头朝藤墙奋力斩去。


    “啊~~~~”


    一团藤蔓犹如数十个猛兽齐声哭叫,摧心折肝,难陀双臂被指尖传来的力道震得一麻,高壮的身躯连连后退几步。


    藤中的白骨虽为人骨,但被藤蔓吞噬,年深日久,日日与藤蔓相互蚕食,怕是早已变成了新的妖邪。


    许昀掌心剧痛,身上热气犹如被一丝丝抽离,让他忍不住浑身发抖。


    他气若游丝,强忍着朝几人喊道:“尚未找到风狸杖,不能所有人都命丧于此,你们趁这妖怪食我血液之时快走!”


    许昀面如金纸,垂眸站在藤蔓中间,额间渗出了丝丝冷汗,怕是待这些藤蔓都分食到了他的血,他再难保命了。


    被难陀砍中的一根藤蔓忽而扭动起来,藤腔发出撕心裂肺的磕碰声,一根粗壮的白骨从伤口处破藤而出。


    藤蔓缩紧藤皮,似乎早已将白骨视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缠绕着不肯让它离去。


    随后,其余受伤的藤蔓中接连冲出根根雪白的人骨来,藤蔓顾不得送到嘴边的美味血水,倾身缠裹住呼之欲出的白骨,与其扭作一团。


    难陀一脸茫然,未想到一把砍柴大斧居然有此等威力,只顾凝眉看向斧刃,似是要看清上面有何玄机。


    万年子见他一副榆木模样,急道:“大和尚,还愣着做什么,快砍其余的粗藤,这些白骨也想分食二郎君的血,藤妖不允,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趁机去救二郎君。”


    难陀慌乱之中听不清万年子说什么,但见他一直比着砍的动作,这才回过味来,提斧朝外圈的粗藤挥砍过去。


    藤蔓吞噬人身,消化掉了皮肉,只剩下人骨留在体内,天长日久,二者早就融为一体。


    白骨冲出,如同剥离自身的血肉,滋味自然是不好过。


    青瑶与万年子趁藤蔓与白骨撕扯间将许昀拉出包围,许昀脸色青白,双唇失于血色,怕是再晚些,就要被藤妖吸干周身的血液。


    青瑶用棉帕紧紧按压住许昀的掌心,与万年子扶起他便朝林中走。


    万年子见难陀犹在挥斧乱砍个不停,朝他大喊,“大和尚,差不多就收手吧,趁机快跑啊。”


    难陀应声,握紧大斧,又挥砍了几下,方才跟着几人朝密林处跑去。


    尚未走远,一阵阵硬物磕碰声愈来愈近。


    青瑶心道糟糕,身后显然已决出了胜负,任何一方胜了,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身侧几道白影接连闪现,几十块块白骨叮当碰撞着冲到身前,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难陀挥动大斧挡在前头,吼道:“妖怪,这大斧砍得动妖藤,自然也能将你们砍断。”


    许昀失血过多,周身冷寒,他眼眸微抬,声音如同蚊蚋,“难陀师傅,他们是冲我来的,你们先走。”


    万年子啧啧两声,不得不一个手刀将许昀敲晕,气道:“你这小郎君,不知性命可贵,总想舍己救人,早知你如此不惜命,当年贫道就不应该答应许公保你平安长大,气死贫道了!”


    他抽出拂尘,朝青瑶和许昀猛然一扇,“阿芍,你赶快带二郎君找个安全地方等贫道,贫道与大和尚留下来对付这些妖物。”


    青瑶抓紧许昀,二人如同被一阵急风推搡着快步入了林中。


    拂尘朝着那几块白骨重重抽去,白骨却不知为何,并未动作,也并未前去追许昀,只闪闪躲躲地受了拂尘一击,而后贴到了难陀手中的大斧上。


    难陀与万年子对视一眼,万分不解它们是何意。


    万年子猛然反应过来,这些人骨虽然已受藤蔓影响化为妖邪,但毕竟为人时日更长,也并非心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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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委身藤妖,或许并未完全泯灭人性,新死的可能还留存有生前的记忆。


    他试问道:“你们认识这柄大斧?”


    白骨冲到前头,兀自晃了晃。


    万年子凝眸道:“你们莫非是谷口孙家庄的猎户?”


    白骨紧贴着斧柄,发出凄凄哀鸣,似是在应答。


    “孙显和孙志可在其中?”


    两块骨头往蹭了几步,摇头晃脑般,朝着万年子倾身,仿佛是在俯首作揖。


    万年子收回拂尘,指着骨头道:“你家小娘子已产下男婴,你们孙家有后了,孙志,你儿如今已有三月大,长得虎头虎脑,肉乎乎的,十分讨人喜欢,不若我带你们回家去,埋在亲人身旁,总好过在这里为虎作伥,帮着妖藤害人性命。”


    听了万年子几句话,几块骨头哀哀凄凄,围绕着大斧转来转去,似是想起了家中过往。


    万年子掏出收妖袋,朝前一扔,十几块骨头先后入了袋中。


    —


    林间鸟鸣阵阵,蜂蝶成群飞舞,时有野兔獐鹿在草丛间蹦跳穿行而过。


    万物有灵,再微小的活物均能感知危险,此处有这般多虫豸鸟兽,周围必然没有能害人性命的,当是安全的。


    青瑶扶着许昀靠坐在林中一棵大树下,拿出一颗仙芝丹送入他口中。


    许昀气若游丝,呼吸一阵急促,咽下仙芝丹片刻后,面色才缓慢恢复如常。


    他睁开眼睛,环视了眼身侧,眼内现出一丝惊恐,急急开口问道:“阿芍,万年子道长和难陀师傅为何不见了?可是被那些妖藤困住了,快回去救他们……”


    青瑶一阵怅惘,他方才差点被妖藤吸干了血肉,性命危在旦夕,一睁眼却并未关心自己的伤情,当真如万年子所说,是个毫不惜命的。


    肖无疾与她,还有万年子本没有必要掺和到贺兰氏的事情中来,还不是为了护着他,可他却连自己的性命也不在意,让青瑶心生惧怕。


    若是他今日丧命于风狸谷,七十年后的许老夫子怕是不存于世,她来到他的少年时还有何意义!


    青瑶并不看他,将他手上浸满血迹的棉帕摘下,把身后背着的装满锅碗瓢盆的包裹一把扔在地上,从包裹中扒拉出一块新棉布裹在他手掌上。


    “他们二人必会无事,郎君这般关切他们,为何不想想婢子。”


    许昀见她脸色不太好看,才回过神来,忙问道:“阿芍,你生我的气了?”


    青瑶眼眶微红,“自然是生气的,郎君也太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了,若是郎君丧命于此,待回了圣京老主君问起,要婢子如何回答,婢子辜负了老主君的嘱托,定然也没有颜面活在世上了,婢子年纪尚轻,还不想死呢!”


    许昀从小到大,除了上次在四夷里被胡如箬绑到了酒楼上,见她高高在上地哭过一回,并未见其余的娘子哭过。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人并非真的傻阿芍,但几个月时间的朝夕相处,青瑶是什么样的人,他再了解不过。


    他从小便被当做是坑害父母的孽障,身旁真正关心他的人并不多,青瑶算是一个,她几次舍身陪他涉险,就算他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早已将她当做知心朋友,不可或缺的家人。


    许昀顿感手足无措,他想递给青瑶一块巾帕擦眼泪,却又苦无手边什么东西都没有,总不能将沾了血的脏帕子给她。


    他慌乱四处摸索了一阵,只好提起衣襟,扑了扑其上的尘灰,送到青瑶眼前。


    甫一开口,他声音不知为何也跟着颤抖起来,“阿芍,是我的错,下次定不会这般了,我要活得长一些,你也定要长命百岁。”


    青瑶见他如此,瞬间检讨了下自己方才的态度,为了缓和二人之间的气氛,她当真提起他的衣襟拭去了泪水,转而变作一张笑脸。


    “婢子一定会长命百岁,郎君也是,郎君往后要时刻记得今日这番话,万不能吓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