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 45 章

作品:《我见夫子少年时

    一行人到达采荇岛时,风雨初霁,天边落日下挂着一弯虹桥。


    岸边不远处是一片葱郁繁茂的密林,几人沿着海边行了一段路,放眼处处皆是高木大树,并不能分辨出风狸谷的方位。


    难陀乘着袈裟飘在半空朝下望去,整岛上葱碧一片,根本看不出地势高低,若是想寻得风狸谷的具体位置,必得深入林中。


    行了半个时辰有余,天已擦黑,密林深处传来几声凄厉悠长的野兽嚎叫。


    若是在天完全黑之前还找不到风狸谷,搞不好就要成为这林中野兽的美餐了。


    正毫无头绪之际,前方密林远处隐隐现出丝缕的炊烟。


    万年子攀到树枝上远远探看了一番,喜道:“前面有个村子,这并非是个荒岛,有人家便好办了。”


    入了村子,天已完全黑了下来,村内四处黑幢幢的,家家门扇上均落了一层尘灰,院中蓬蒿没户,破败不堪,透过孤零零的窗棱,昏黑屋内一眼便可望透,像是许久没有人居住的模样,也辨不清方才所见的那缕炊烟是从哪户人家房顶冒出的。


    忽而不远处传来一阵吃力的劈柴声,几人寻声而去,见间隔几户一个院落内燃了一盏昏灯,透过篱落课件一个身形粗黑的老翁正在灯下劈柴。


    老翁听到敲门声,放下斧头,提灯前来应门。


    看见四张陌生面孔,老翁脸色不太好看。


    尚未等几人开口,老翁挥手便道:“你们是来打听风狸谷的?快回去吧,莫要凭白丢了性命。”


    他身后的茅草房中隐约传出一阵小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声,老翁回头无奈地看了一眼,面有焦色,未再理会几人,急急地伸手去拴门。


    万年子肚子早就饿的叽里咕噜,天黑路不熟,今晚必得找个安稳的地方歇脚,也顺道打听打听风狸谷的位置,以免明日再浪费时间。


    屋中的小儿的哭声时高时低,丝毫没有减缓之势,万年子脑中灵光一现,一把用手臂挡住门扇,“贫道听你家小儿的哭声,像是受了惊吓,贫道有一良方,可解老人家烦忧。”


    老翁仍旧不肯让他们入院,屋中一年轻的妇人闻声走出,怀里抱着孩子上下晃悠着,孩子依旧大哭不止,她劝道:“大父,这孩子连着哭了几个晚上了,孙女怕他哭坏,就让他们进来给瞧瞧吧。”


    老翁听那孩子愈哭愈凶,要断了气似的,犹豫了片刻,举灯透过篱落细看了几人的容貌,叹了一声,这才将门打开。


    万年子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纸,蘸着朱砂在上面写了两排小字,烧化放入水碗中,让妇人将符水喂给小儿喝下。


    小儿喝下没多久,果真止住了啼哭,靠在妇人怀中沉沉睡了。


    老翁和颜悦色了些,让妇人端出了些简单的饭食摆在院中桌上,招呼几人过去吃饭。


    老翁一家以打猎砍樵为生,如今家中只剩下他和她孙女还有一刚满三个月的小儿,村中也只余下零星十几户人家。


    他儿子和孙婿去年年尾时因贪财,与村人替人去寻风狸杖,入了风狸谷再未出来,只怕早已被谷中的妖精夺走了性命。


    说到伤心处,老翁老泪纵横,痛心疾首。


    “我们岛上人尽皆知风狸谷凶险,向来无人敢去,去年来了几个锦衣玉带的贵人,出了好大一笔赏钱,只为寻风狸杖,我儿和孙婿加上几十个村人被钱财迷了眼,不顾老朽的阻拦,带了刀弓进入谷中,可却再未归来一个。”


    妇人坐在一旁抖着肩膀抽泣起来,老翁也抹了一把浊泪。


    “我见几位到像是有点真本事的,可你们要知道,风狸谷中要人性命的并非寻常猛兽,而是恶灵精怪,听老朽一言,不管能得多少钱财,都休要干这有去无回的勾当。”


    “我等并非为了钱财,而是急于要救人性命。”


    万年子将贺兰氏一族的悲惨往事同老翁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老翁听完长叹一声,“罢了,老朽怕是拦不住你们,明日一早,老朽为你们引路。”


    —


    岛上天气潮湿闷热,夜晚也并未凉爽多少,许昀待到后半夜才将将合眼,天尚未亮时,便被一阵霍霍的磨刀声惊醒。


    身旁万年子和难陀睡得正熟,许昀起身,掀开门上竹帘朝院中望去,老翁正坐在地上磨着一把大斧,斧刃被磨得锃亮,光可鉴人。


    老翁见许昀起身了,招呼他过去,“老朽其实每日都会去风狸谷旁转上一转,只盼着有朝一日能找到我儿与孙婿,可却舍不得这条老命,一次也没敢进去过。”


    他默了一阵,缓缓开口,似有所思,“谷中的妖兽不仅害人性命,而且还会碾碎人的魂魄,死去了连鬼都做不得。”


    “从前听老一辈说魂魄被碾碎之人收不到纸钱,我总还不想承认我儿和孙婿已死,从不敢给他们烧纸,昨晚你们睡下后,我烧了几张给我儿……”


    他摇着头,哀哀道:“那纸果真没点燃……”


    老翁红着眼,又确认道:“你们当真还要去么?”


    许昀看着老翁粗黑朴实的脸,内心微动,“允人之事,舍了性命也要做到,老丈的好意提点晚辈心领了,时间紧迫,今日我们必得入谷去。”


    老翁见说不动他,叹息一声,拍了拍手中的大斧,“这斧柄为阴沉木所制,能避邪,一直搁在房梁上震家宅,今日取下给你们做防身之用,若能活着回来,记得再来还给老朽。”


    风狸谷离村子并不算远,太阳刚升起时,一行人已行至谷边。


    谷口四面皆是削耸崖壁,崎岖幽深。


    一眼看过去,山谷间青色满目,满覆苍翠植被和高大古树,倒像是世外高人蛰居的人间仙境。


    一群大鸟当头旋飞而过,俯冲入谷内又腾空而起,在谷顶惊叫盘旋,形如漏斗,漏斗底部有两三只鸟似是被一股怪异力量拖拽着,一头扎入林中。


    其余大鸟哄然四散。


    老翁抖着声音叮嘱:“鸟不落林,其下必有能要人性命之物,各位此行千万要小心。”


    他从身后的竹筐中抽出大斧,递给一行人中最为强壮的难陀,红着眼眶道:“若是见到我儿和孙婿,不管他们如今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希望长老大发慈悲,将他们二人带回来,我儿名叫孙显,我孙婿叫孙志。”


    难陀双掌合十,恭敬接过大斧,拜别了老者。


    难陀将袈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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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抛到半空,尚未等袈裟变大,忽而一阵狂风从谷底蹿起,迎头兜住袈裟。


    这阵风刮得委实诡异,倒像是专程为了他们一行人而来的。


    难陀趺坐在地,双掌合十,急急念诵佛经,操控袈裟,却好似有一股更大的力道与他两相拉扯。


    袈裟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在头顶盘旋了几个回合,被大风拽入了深谷,隐没在密林中。


    难陀错愕间,万年子啧啧两声,“大和尚,你的宝贝袈裟也不怎么好用嘛!”


    他将拂尘抛出,当空重甩了几下,拂尘却也好似在一瞬间失去了灵性,犹如寻常物件一般,倒头栽在地上。


    万年子不信邪,拾起拂尘喝骂了几句,又待要施法,被许昀一把拦下。


    “道长莫急,这山谷邪门得很,两件法器都失了灵性,必定不是偶然,若是我们入谷寻不到难陀师傅的袈裟,就要乘道长的拂尘回圣京,不能再丢了拂尘,既然孙家村一行人能入谷,定有不用法器便能下去的办法。”


    万年子顿觉有理,收了拂尘,牢牢插入腰间,他怕这拂尘被他喝骂过,记仇不听使唤,在回圣京的路上发小脾气,便掸了掸尘尾,温声安抚道:“待贫道回去好好打磨你的尘柄,再给你配块好玉做装饰,给贫道些面子,别再使性子!”


    四人顺着谷边行了一段路,突见前方一段峭壁上爬满密密麻麻的藤蔓,一直蜿蜒垂挂到山谷底。


    其中一根藤蔓粗壮异常,堪比一个成年男子的手臂粗细。


    许昀俯身拾起粗藤,用力拉了拉,试了力道,“够结实,顺此爬下去,当不难到谷底。”


    几人顺着藤蔓依次而下,不到一刻钟,谷底已近在眼前。


    谷底空旷,地面纵横交错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或粗或细的藤条,犹如织就起一张碧绿大网,一直蔓延到七八丈开外的密林旁。


    四人尚未落地,青瑶猛然间觉得手掌中的粗藤内有凹凸不平的硬物在接连鼓动,她收指用力一捏,藤条内隐约传来一声如小儿嬉笑般的怪叫声。


    她手上增了几分力道,随即整根粗藤像是被搔了痒痒一般,簌簌抖动,左右垂摆了起来。


    藤条上的其余三人被藤条一震,皆感到了不同寻常。


    攀在最上的万年子抬眼朝上望去,只见藤条上端拽落附着在崖顶的一块大石,自几人头顶俯冲而下。


    他慌忙叫道:“快,躲开,速速跳到两侧地上去。”


    他抓着藤条闪身朝前一跃,从衣间掏出几张符箓,贴到藤条上。


    扭曲的藤条陡然一静,头上石块擦着崖壁轰然落地,瞬间砸到脚下的藤网上。


    随着一阵尖细如同幼兽般的哀嚎,石下被砸断的藤网中抽出数十根藤条,怪叫着朝几人缠绕而来,断口处发出一阵阵骨肉腐烂的腥臭尸气。


    万年子捂着鼻子,骇然道:“入谷者怕是尚未到谷底,便被这些怪藤吞噬了。”


    他又慌忙掏出一把符箓,当头朝袭来的怪藤扔去,怪藤当空扭动着粗壮的藤蔓,尖声狞笑戛然而止,尖端的藤皮如同被抽干了汁水,刹那间寸寸干裂剥落,露出白色的内里来。


    “像是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