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 44 章

作品:《我见夫子少年时

    当年正吉用邪法生取凶厉猛兽的鬼魂,驱使其夜晚在圣京城中四处吞噬飘荡无依的游魂,每个鬼兽吞了不下千具魂魄,累积凶气,方才练成为可堪大用的鬼兽。


    而在贺兰塚坐阵的鬼兽,是正吉手中最为凶猛的九个。


    许昀一夜没合眼,第二日带着青瑶去了一趟慧慈君寺。


    佛塔下,许晏被痴奴搀扶着,亲自上前一块块地量过工匠打磨好的石头,分毫不差的方可用在佛塔上。


    塔下石屑灰尘乱飞,许晏的发髻与衣袍上皆落了一层厚厚尘灰。


    许昀走上前时,正听得他一阵猛烈地咳嗽声。


    许晏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眼窝如同两个凹陷的深坑,人在秋风中也仿佛一吹便要倒了似的。


    许昀将许晏扶至一旁的亭中,边为他扑落身上灰尘边问他近日的饮食与用药,又将许知春允他中秋回去团圆一事告知。


    许晏听后眼眶微湿,默然应下,许昀趁机问起了风狸兽一事。


    许晏闻言面上闪过一丝茫然。


    在痴奴的提醒下,他才反应过来许昀提的是《异闻录》中的一节,颇为尴尬道:“为兄近来太过繁忙,最新的一本《异闻录》尚无暇去读。”


    他让痴奴将负责编纂《异闻录》的门人找来,与许昀细说究竟。


    那门人说风狸兽的传闻是他出门采风时在一个四方游道口中所听说,游道说他正在为破解一种邪门的阵法焦头烂额,而破解此阵需要用到一种极为难得的神草-风狸杖。


    门人头一回听说风狸杖,觉得十分新奇有趣,驸马派他搜索各地异闻奇事,本就是为了给许家老主君解闷的,其中的故事未必个个求真,只图个读来有趣。


    他与游道细问了一番细节,将此则记录在了《异闻录》中。


    是否确有其事他并不确定,但是南海采荇岛上确有风狸谷这一地方,因那游道说他此行便是要去采荇岛找风狸杖而路过圣京城的。


    许昀送走了公主府门人,正见难陀只身一人在廊下扫落叶。


    难陀身披着厚厚的僧衣,依旧不住地打哆嗦,他对圣京的气候变化之快颇感不适,刚八月初,便已冻得病过了一场。


    在寺中生活了些时日,每日都有普汇陪难陀讲话,他的汉话倒是精进不少。


    难陀来圣京,是为了寻恩师金刚智。


    金刚智圆寂多年,而难陀在此生活多有不便,也不想多留,他打算待来年春暖花开,便动身启程,带着金刚智的坐化缸回天竺国去。


    一阵秋风吹过,将难陀刚扫好的一堆树叶吹散开来,他边垂头扫落叶边问许昀:“贫僧方才听二郎君与那人在说风狸谷?”


    许昀颔首:“难陀师傅可听闻过此地?”


    难陀拢紧衣衫,“小僧在来圣京的途中听人提起过,可据传风狸谷凶险异常,每年入谷者众多,而出谷者鲜少,不知二郎君问起此事可是为了百年前亡族的贺兰氏?”


    难陀前次遣小沙弥去许府送信给许昀,在许家下人口中听说了几句胡家进来发生的异事。


    许昀将胡太尉被扣在贺兰塚中做人质,而他与万年子一筹莫展之事告知了难陀。


    “听闻风狸杖可使鸟兽魂魄消散,不知可否对付在贺兰塚坐阵的鬼兽?”


    难陀放下扫把,打了个喷嚏,“风狸杖确有此能,可菜荇岛在南海中央,妄图登岛者能不被巨海吞没已实属难得,风狸谷中又密林丛丛,满布妖兽,如二郎君这般文弱的小郎君,即便有幸能到达风狸谷,怕是也没命拿到风狸杖,又何苦去冒险呢!况万年子道长护不住郎君,他的道行……”


    难陀身为出家人,似觉得不该轻易论人短长,他低着头双掌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贺兰氏与胡太尉自有他们的命数,不是二郎君与万年子道长所能更改,不若就此罢了吧。”


    上次在四夷里许昀的那番话,本让青瑶觉得他与胡如箬没有缘分,可这些日子许昀和胡太尉为了胡如箬而四处奔走,许昀与胡家之间早已被绑上了一根无形的线。


    许知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待他离开,许昀真的是孤苦一人了,他与许晏虽有几分手足之情,可许晏成日病病殃殃尚且自顾不暇,自己都不知还能活几日,又要操心慧慈君寺和曹太后离宫别馆的建造,更不会分出精力来操心许昀。


    胡太尉虽然为一介武夫,性格鲁莽了些,但是心思比许永宜要正气许多,娶胡如箬,是许昀当下最好的选择。


    难陀一口一个命数,难不成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许昀如七十年后那般孤独终老,遗憾而终!


    青瑶拧眉道:“大和尚,你来圣京这些时日,我家郎君也算对你多有关照,上次若不是郎君怕你不通汉话受人欺负,去四夷里寻你,胡二娘子也不会阴差阳错地被贺兰氏的怨念上了身,你既不帮忙,何必说这些风凉话,我家郎君若是不去寻得风狸杖,难道要眼见贺兰氏的鬼魂上了胡太尉的身,到圣京城来兴风作怪吗?”


    难陀向来话少,很少与人发生龃龉,且他汉话着实一般,方才劝许昀那番肺腑之言几乎耗尽了他近日所学,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青瑶这番话。


    他登时面颊黑红一片,嗫喏了几声,合手不停念着阿弥陀佛。


    许昀止住青瑶,连声与难陀道歉,“都怪我太纵容下人,阿芍平日言语直爽了些,请难陀师傅万万莫要见怪。”


    —


    回府的路上,许昀不发一言,青瑶以为他要责备她出言无状,顶撞了难陀,只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入了许府巷口,许昀叹了一声,回过身来,青瑶听他出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等他开口。


    不想,许昀伸出手指戳了一把她耳侧的发髻,青瑶止住了脚步,蓦然发觉自己即将撞到他的胸膛上。


    少年郎君的身子长得迅速,不经意间已是筋骨舒展,胸背挺括,有了七分大人模样,不似青瑶刚来时那般细瘦。


    许昀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在他面前除了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外,青瑶从来都是有话直说,今日却觉得他有了几分从前没察觉到的威严之感,让她顿感有些局促。


    青瑶有些心慌,垂眸后退了半步,歉声道:“郎君,婢子方才一时失言,郎君想骂就骂吧,婢子不还嘴,你一路都没理婢子了……”


    “我并非要责怪你,我知你是为了护我,也说出了我心里所想,你不说,我也会与难陀师傅解释,我只是在想,你一番言语怕是要让难陀师傅自责了,日后莫要这般莽撞了。”


    青瑶见他板正的脸色稍有和缓,忙点头,“婢子知错了,下次见到难陀师傅婢子定为今日的事道歉。”


    二人回到许府时,万年子正坐在客房地中央的一堆道书中哀叹,他翻遍了手头所有道家典籍也未找出任何制服鬼兽的方法。


    许昀一边帮万年收书一边将风狸杖一事说与他听。


    万年子愁眉顿时舒展开来,掐指算了算时间,却又喜不出来了。


    贺兰氏给他们十日期限,如今已过去两日有余,南海路途遥远,即便他使用道法,去途也至少需要两日,再扣除回程的两日,留给他们在岛上寻找风狸杖的时间并不多,需得立即启程才行。


    许昀当下便回小院去收拾行囊,出门时,看见青瑶拿着个大包裹等在门外,俨然一副要跟去的架势。


    风狸谷凶险,不管她是否是真的阿芍,毕竟为一个女子,胡家的事有他的原因,此去是否能有命回来还是个未知,他不想牵连到旁人。


    许昀绕过青瑶,“阿芍,南海路途遥远,带着你多有不便,你就留在家中陪着临书,还有……”


    他淡淡朝檐牙上一瞄,西南一角的正脊兽龙头龟尾,怒目阔口,好似转了眼眸咧开嘴看他笑了笑。


    风狸岛比贺兰塚更为凶险,万年子道法不济,护不护得住自己都难说,许昀又是异于常人的体质,若是她不跟着一道去,二人怕是当真有去无回。


    她拦在许昀身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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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婢子答应过老主君要时刻护着你。”她拍了拍包裹,其中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铁器声响。


    “奴将锅碗瓢盆一应烧饭器具都准备好了,待到了岛上定是荒无人烟,寻不到茶楼酒肆,婢子去了,可保郎君不饿着肚子。”


    许昀垂眸看了她片刻,见拗不过,叹了声:“罢了,路上未必有时间给你做饭,你去拿些点心来,我们带着些方便路上填肚子。”


    青瑶高兴地应下,待拿着点心回来时,院内空空荡荡,不见了许昀的踪影。


    阿九在屋脊上探出头来,盯着她手中的点心盒,直咽了口口水,“仙子,二郎君说让你把点心留给我,他先走了,万年子道长施法可日行千里,让你莫要去追,追不上的……”


    —


    许昀坐在万年子的拂尘上,万年子口中念念有词,倏忽间拂尘一飞冲天。


    再睁眼时,二人已飘在云端,整个圣京城就在脚下,平日恢弘的楼阁庙宇此时形如蝼蚁一般微小,从身下一一掠去。


    未行上一刻钟,一阵微风拂过,拂尘突然不受控制,忽上忽下地颠簸开来,犹如马车飞驰在嶙峋的石崖边,要将二人的五脏六腑颠碎。


    许昀拉住万年子细瘦的腰,不敢睁眼看,“道长,这……这是怎么了?”


    万年子被颠得须发横飞,“之前的拂尘被大虾蟆吞了,这柄新的老道我用着还不太顺手,怕是要多修理修理它,方能听话!”


    万年子对着拂尘厉声喝骂了一通,谁知愈骂,拂尘愈不听他的驱使,在空中上上下下回旋了十几圈,一个斜刺就往地面冲过去。


    二人惊叫着连声落地,许昀趴在路旁,摔得一身土灰。


    他扶着摔痛的肩头起身,见万年子落在不远的溪水旁,雪白的道袍上沾满了草梗污泥。


    许昀勉励起身,正要去拉万年子,却见前方不远处奔过来一高一矮,一僧一道两个人。


    僧人肤色黝黑,不像是中土人,远看便知道是难陀。


    他身后的小道士面颊清秀,背上背着一个老大的包裹,包裹中的杂物边边叮当乱响。


    难陀气喘吁吁地跑上前,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伸出袖子替万年子擦身上的泥水,心生惭愧,“都怪贫僧太急,怕你们走得远了,这才念了段经文召唤二位,请道长休怪!”


    许昀看着愈跑愈近的小道士,才辨清是青瑶。


    青瑶手握着一个点心盒,干笑了几声递给许昀。


    许昀知道她能追得上,但笃定她为了不暴露身份不可能明目张胆的追来,谁知,她倒是机灵,拉着难陀这个垫背的一同前来了。


    青瑶见许昀不去接,抚了抚头上的华阳巾,将点心盒塞到包裹中,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婢子想起上午从慧慈君寺回来时,郎君担心难陀师傅自责,心下甚为不安,待郎君离家便前去给他道歉,谁知难陀师□□,不忍郎君与道长只身涉险,非要带着婢子追过来。”


    她瞟了一眼难陀,难陀会意,急忙颔首,“阿芍娘子说得不假,并非是她的主意,贫僧未曾见过这传说中的风狸兽,甚是好奇,想跟着去一看究竟,若是能因此救了贺兰氏,也是贫僧的一份功德。”


    万年子冷哼一声,正了正衣襟,重重踢了躺在地上的拂尘一脚,“你个没用的东西!待贫道回来,定换一柄新的,将你扔进臭水沟!”


    他斜睨难陀一眼,吹着一把雪白的胡子,“大和尚,既然你有办法,莫要浪费时间,即刻启程吧!”


    难陀垂眸合掌,虔诚地念诵了一段经文,将身上袈裟解下,当头一抛,袈裟犹如一艘金光灿灿的小船,载着四人朝采荇岛飞去。


    途经南海时,耳边天雷滚滚,头顶阴云密布,巨海中怒浪滔天。


    许昀俯身向下看,几艘孤单的小船被深黑色的海水送上浪头,四处飘摆一阵,随着大浪落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船上的人皆化作了鱼虾的腹中美食。


    今日的登岛者,除了他们四人,怕是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