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拉很高兴。


    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


    桑迪咧着大嘴朝她用力挥手，亚历桑德罗正和露易莎说着话；科斯塔库塔和马泰奥蹲在地上，低头检查车链；马尔蒂尼抬头冲她点了点头，又很快低下头，耐心地替皮埃尔整理围巾和衣领。


    不用说明，她也知道他们是特意过来给她庆祝生日的。


    虽然没有和朋友一起过生日，莉拉也不会因此失落，但在新年第一天就收到朋友们的祝福，她还是非常、非常开心。


    她觉得，接下来这一整年，她的运气都会很好。


    莉拉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整理好冲到院子里，拎着背包直接跳到了科斯塔库塔的车座上。


    科斯塔库塔单腿撑地，拍了一下她脑袋，酷酷地说，“谁要载你。”


    莉拉心情正好，不跟他计较，背包往后一甩，抬手拍了一下他后背，“出发！”


    几辆自行车先后滑出小巷，轮胎压过潮湿的石板路，街边还有几家商店开着，铁门半掩，咖啡香从街角飘出来。


    一行人顶着冬日湿凉的空气，热火朝天地一路骑到了大教堂广场。


    骑车的几个人找地方停好车，回头一看莉拉和皮埃尔已经一人手里抓着一袋玉米，手拉手朝鸽子群冲了进去。


    正低头美美用餐的鸽子被两个熊人类搅乱餐桌，呼啦啦地飞起来，一时间鸽子喳喳叫骂不停，熊人类咯咯笑得没心没肺。


    众人：“……”


    你们究竟几岁了？


    好吧，确实不大。


    两个大孩子尽职尽责地跟在小孩子后面，看着他们欺负完鸽子，然后跑去了广场旁边的嘉年华，在摊位上挨个流连，莉拉还在一个摊位上给每人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面具，并要求每个人都戴上。


    等他们终于逛到最后一个摊位，马尔蒂尼赶紧说：“中午想吃什么？”


    几个小孩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会儿，最终选定了一家披萨店。


    这是一家开了很久的披萨店，店主是一个胖胖的慈祥老爷爷，他问清莉拉今天生日，还额外赠送了他们一盘水果。


    等待披萨上桌的时候，马尔蒂尼借口出去了一趟。


    等他回来，手上提了一个蛋糕。


    他打开蛋糕盒，插好蜡烛，还特别有长兄风范地跟莉拉解释，“这个不含糖，你可以吃。”


    莉拉当即舌灿莲花，把他夸上了天。


    科斯塔库塔往碟子里撒糖，嘴巴不忘记发刀子：“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这个意大利人当的有什么意思？”


    莉拉挖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斜眼看他，“哼，你也就现在威风一下子，将来有你吃草的时候。”


    成了职业球员当然不可能再胡吃海塞。


    科斯塔库塔被这沙里含糖，糖里含沙的话噎住，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击，只好上手狠狠从她碟子里挖了一勺蛋糕报复她。


    莉拉嫌弃死他了，她干脆把剩下的蛋糕推给他，然后又重新切了大大的一块给自己。


    吃着蛋糕，莉拉还不忘公开自己刚刚许下的愿望。


    “希望比利赶紧升上一线队去内洛，别再整天在维斯马拉欺负我。”


    科斯塔库塔揪住她狠狠薅了一把头发。


    “希望保罗今年大展神威，进300个球。”


    马尔蒂尼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希望阿历千万不要蛀牙。”


    亚历桑德罗放下手里挖蛋糕的小勺子，瞪眼看着她。


    “希望皮埃尔今年长高十厘米。”


    皮埃尔猛猛点头。


    这时候桑迪连连追问，“我呢我呢？”


    莉拉睨了他一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希望桑迪数学能及格。”


    桑迪愣了一下，迅速回过神来，要跟这个小嘴淬了毒的坏蛋大战三百回合。


    几个人热热闹闹吃完午饭，被暖烘烘的壁炉一烤，都有点犯困。


    科斯塔库塔不愧比他们都大几岁，经验丰富，干脆把人带到电影院，定了二层靠边的一个小隔间，有几张旧座椅挤在一起，正好塞下他们几个。


    几个孩子抱着装着帕尼尼的纸袋子，片头还没放完就歪在座位里睡着了。


    等莉拉醒过来，桑迪正抠着她手里的包装纸。


    睡了一觉把他给睡饿了，又吃上了。


    莉拉：“……”


    她真的不想攻击朋友，真的。


    从电影院出来，几个人沿着运河边溜溜达达散困，正好看到有人蹲在河边扔石子。


    咚、掉了。


    咚、咚、又掉了。


    扔了好几次，那人毫无长进。皮埃尔忍不住，兴冲冲地跑去给人做示范了。


    皮埃尔找准角度，轻轻一抛。


    咚、咚、咚、咚、咚，石子在水里连跳了5下才慢悠悠沉底。


    皮埃尔一脸你看我厉害吧的欠揍表情看着人家，完全没看懂对方的脸色早就阴沉的要下雨了。


    莉拉都怕那人打他。


    她悄悄问阿历，他一直这样？


    阿历一脸纠结痛苦的点点头。


    莉拉看着皮埃尔和保罗七八分相似的脸，再一次感叹起遗传的神奇。


    沿着运河走着走着，他们在一家新年仍旧营业的唱片店前停了下来。


    店里正放着卢乔·巴蒂斯蒂的新歌。


    莉拉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一曲放完，她正要转头问店主能不能买这张唱片，店主却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店外。


    她有些疑惑地走出去。


    马尔蒂尼上前，把一个纸袋递到她手里。


    她打开一看，正是她刚才听到的那张唱片。


    马尔蒂尼站在一旁笑着说：“这是我们一起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其实他们早就送过礼物了。


    莉拉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此时此刻，她特别想把这一刻记录下来。


    大家当然满足了她的愿望。


    几个人来到广场附近的一家照相馆。


    莉拉盘腿坐在最中间，怀里抱着大大的唱片，几个少年或坐或站在她周围。


    摄影师抬起相机，指挥着他们的动作。


    三、二、一——看这里！


    几个小少年开怀大笑。


    咔嚓！


    时光就此定格。


    莉拉的生日过后没几天，米兰一线队结束假期开始集训，青训也同时恢复训练。


    莉拉一到更衣室，就被法布里叫住，告诉她被提到U12了。


    这有点突然，但莉拉也不抗拒，她点点头，顺口问，“只有我吗？”


    法布里笑了一下，“还有阿历、桑迪、马蒂亚、西蒙尼和弗朗。”


    这届u10成绩不错，这几个小球员的表现也已经达到U12的标准。


    哦哦。


    莉拉点点头，“那我等他们到齐了一起过去。”


    法布里摇摇头，“不急，我只是提前告诉你一声，你们先跟着u10训练，等过几天冬季招生结束，u12调整后再一起集训。”


    莉拉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正打算离开，但看着高兴得有点过头的教练，突然问：“塞尔吉，你在高兴什么？”


    “臭小子，”法布里拍了一下莉拉的脑袋，坚决对她保密，“你以后就知道了。”


    奇奇怪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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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莉拉还以为他要结婚了呢，结果不是。


    米兰青训冬季招生结束后，法布里也出现在了U12的训练场上。


    啊，原来是升职啦。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莉拉看着喜气洋洋的教练，觉得这真是一个起哄让他请客的好时机。


    但她的打算落空了。


    重新整编后的U12有23个小球员，包括从U10升上来的6个人，冬季招生进入的3个人，和原来U12里的14个人。


    莉拉跟他们都不是很熟，但没关系，踢一场球就都认识了。


    但事情却并不像莉拉预想的一样简单。


    训练场上常规训练时还好，分组对抗的时候，莉拉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跟她一组的几个原U12球员几乎不把球传给她。


    她跑出空当，举手要球，球却总是被横着、或者干脆回传，对面球员对她的冲撞也格外凶猛，肩膀一次次顶上来，像要把她直接撞出球场。


    不仅如此，她还看到隔壁训练场上，亚历桑德罗在回追时，被人从背后铲倒在地。


    莉拉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她跟桑迪对视了一眼，对方的表情同样难看。


    这不是磨合问题，也不是配合生疏。


    这是故意的。


    这种时候，什么忍让、圆滑，都是在低头示弱。


    对坏孩子，要先上棍棒。


    莉拉不惯着熊孩子。


    她抓准一次对抗的瞬间，从那个刻意无视她的队友脚下把球断了下来，顺势一脚分给桑迪，两个人一前一后直接冲进对方半场。


    一次撞墙配合，起脚，破门。


    再来。


    对方明显急了，有人扑上来想下黑脚，被莉拉一个变向晃得扑了个空，自己摔到了地上。


    她这边的队友下意识想去拉人，被莉拉冷冷扫了一眼，脚步一顿，手也僵在半空，终究没敢动。


    那小子爬起来，狠狠瞪着她。


    莉拉这才想起他是谁。


    这不是那个友谊赛上被国米爆锤的U12的场上队长嘛。


    莉拉才不怕他，抱臂冷冷盯着他，目光在他身上一寸一寸缓缓掠过，像是一只豹子在判断猎物哪块皮肉最好下口。


    这小子没再说话，扭过头直接朝自己的队友发火。


    他的队友不敢顶撞他，但被分到他这一组的弗朗西斯科才不受他的气，摘下手套直接甩到地上，冷着脸转身回门前。


    法布里眉头紧皱，立刻教训这帮小子。


    “你们当这里是哪里？”


    “你们是队友不是对手，给我好好训练，不想练就滚！”


    小球员们齐齐低头听训。


    莉拉平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一场训练磕磕绊绊的结束，莉拉没急着回更衣室，她把刚刚在隔壁训练场的亚历桑德罗、马蒂亚和西蒙尼叫到一起，询问他们的情况。


    马蒂亚斯气炸了，整场对抗赛，他几乎没怎么触球，还被撞翻好几次。


    西蒙尼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莉拉看向亚历桑德罗。


    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受伤。


    几个人才有些沉默地朝更衣室走去。


    莉拉看着他们沉闷的样子，觉得这小小的U12真是庙小妖风大，球踢得不怎么样，宫斗要先学起来。


    莉拉还在想是等法布里整治好呢，还是自己先出手呢。


    刚推开更衣室的大门，一只塞着臭袜子的球鞋就飞了过来，啪地一声落在她脚边。


    跟着这只球鞋一起响起来的，还有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


    “去，给我把鞋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