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一声叫卖惊醒贾言，想起上回交代的事，遂问道：“那个卖字画的大叔有去邢府吗？我按你说的只是找人告诉他邢府在招西席。”


    “蒋叔带着蒋婶在邢府安顿好了，已开了五天的课，我去旁听过，讲得颇有些趣味，不是掉书袋的老学究。”


    “老婆都带去了，看来是一心在邢府待了。”


    “一开始他说先教一年，第二年再看。我说明邢府的情况，说是想找个长久的师父，最好能住在府里，弟妹日常也有个靠山，又把钱给的足足的。我看他明显心动却又迟疑着不答应，细问之下才知原来家里有个身体不好常年吃药的老婆需要照料。又听说夫妻俩只得过一个孩子，七八岁上早夭了，京城也没房子，只赁了一间小屋勉强住着，便极力邀请他们夫妻一起住府里。他原说要回去和老婆商量商量，见过弟弟妹妹，可能觉得投缘，竟直接答应带老婆过来。蒋婶一来，我就知道找对人了，真是再温柔不过的一个人，对弟弟妹妹跟自己的孩子一样。后来我慢慢看着，应该是三妹有些神似他们那个早夭的女儿。”甄语说着唏嘘不已。


    “那就好，他们有了慰藉，弟弟妹妹也有人疼，又有宫里出来的嬷嬷一起教养，这样你也能放心过来。”贾言也放了心。


    “那聘礼单子我看了，先不说金银现钱，首饰衣裳绸缎布料都是以百件计，还有田产铺子，我看都是不错的地方，你没为这些弄得大家不开心吧？”甄语略显担忧地问。


    “没有，应该是按照我跟贾母谈妥的条件办的。不过我来这些日子，各处都多有走动，贾母看我似乎也顺眼些，这单子又是敬大嫂拟的，说不准因着近日的情面给咱们弄得格外好看些。”


    甄语点头道：“应该是了，这份聘礼要体面有体面，要实惠有实惠，定是用了心的。不过敬大嫂只是办事的，最后还是要贾母点头同意。”说完又开始总结一阶段成果，“这样看来，和两府各人拉近关系的计划已初见成效，贾琏、贾珍那边更是进展顺利。老公，你还是很有一手的嘛！”


    贾言嘴角上扬，故作谦虚：“哪里哪里，一般一般。”


    “那系统呢？”


    贾言笑容一收，见甄语眼神逐渐犀利，忙道：“前几天多了个任务面板，系统说方便我随时查看每个人的任务进度，也好及时调整任务策略，后续发布的任务也会挂在这里。”


    甄语赞道：“这样好呀，咱们的任务目标是广撒网多捕鱼，《红楼梦》那么多主配角色，写下来都有一大串，不一一展示出来还真是搞不赢。这任务面板真是及时雨，有了它，咱们不仅能对总体的任务情况做到心中有数，还能反向验证咱们的方法是否有用，更能横向对比各人的进度情况，及时发现卡点，做到有的放矢，把劲使在该使的地方。”


    见老婆充满干劲儿，眼睛都亮了，贾言心里不由得好笑。“这两天没怎么关注它，我瞅瞅有没有新变化。”说着招呼系统打开任务面板。


    “贾琏、贾珍的进度条还是极小的一截绿色，贾珠、元春的进度条亮了，我上次看还是灰色状态。等等，我怎么瞅着贾珍的进度比贾琏多出一丢丢？”贾言自觉在贾琏身上投诸更多精力，也更加用心，结果任务进度却反着来。


    “你问问系统怎么个评判标准呗。”


    “任务面板出来时我就问了，系统说现在任务进度太有限，不好再细化成具体的子项进度，等后边点亮的任务多了，有任务产生实质进展，再在综合进度的基础上更新迭代，展示子项的进度情况。”


    甄语听了，开始慢慢分析：“贾琏还是个娃娃，各方面都没有定性，自主意识也还弱，任务进度缓慢也说得过去，我想等我们要回抚养权，打破原定成长轨迹，任务进度应该会有明显突破。而贾珍的人生正处于关键的十字路口，我猜天香泉那次应该算是他人生路上一个小小的转折点，所以他现在的进度超过了贾琏。”


    贾言一边佩服老婆头头是道的分析，一边为老婆的注意力被分走而失落。没办法，谁让老婆是事业型女性，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努力做到最好。“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开总结分析大会，好不容易见一面，好歹留出点时间约会吧。”贾言微微抱怨。


    甄语更加来劲：“老公，你说的没错，开会这事儿得提上日程。咱们虽然只是两人小团队，总结分析会还是要定期开的。不仅要开还要写会议纪要，这样才能总结过去的经验教训，根据已有的成果和不足，适时调整下阶段的方向与目标，以便我们这个小团队持续改进、快速成长。”


    “……”好好的夫妻，为什么要朝同事的方向发展？老婆，开会这事儿不过随口一提，你怎么就当了真呢？你听听我的重点好不好？贾言心有不满，却不敢说出来，暗自后悔刚才多嘴，严正提醒自己往后在老婆面前一定不要提和工作有关的任何术语。


    会议一旦成为惯例，会议纪要的重任舍他其谁，作为老公他可以被老婆领导，但是不想发展成下级被上级领导的关系，还是要迂回争取一下。贾言先轻轻吹一波彩虹屁：“老婆，要么你年纪轻轻就能领导二三十人的团队呢。”然后才极婉转地提出一点点个人的小小担忧，“开会容易，只是我想如果把会议内容记录下来，攒的多了，会不会成为别人怀疑咱们的证据？”


    甄语略一沉思，说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确实是我欠考虑了，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咱们也不能冒这个险。”


    欧耶，贾言悄悄在心里庆祝。


    “我倒有个主意，可以避免这个问题。”


    贾言心里一垮，面上的笑容却更大，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说道：“什么好主意，快说来听听。”


    “让系统一起参会呀。咱们现代开会的时候，那些会议软件不仅能全程录音录像，还能自动总结重要内容。系统都能把咱俩带到这里，这点儿小事还不是手拿把掐？咱们这小会也不用录音录像，只要它帮忙记录重点内容，再保存起来就行。你赶紧问问，行不行？”


    “好嘞，我这就问。”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不让他写，怎么着都成。贾言头一次用一种极为热情的姿态招呼系统，说了刚才的事。正琢磨着要是系统拒绝，他临时拼凑出来的一堆理由不知能不能说服系统，毕竟他早已见识过系统说不行就是不行的坚决，没想到系统竟一口答应，还主动说会专门留出一部分存储空间用于保存会议记录。


    贾言一腔子劝说的词儿要上不上要下不下，一下子堵在嗓子眼儿里，脸上也呈现出被什么噎住的尴尬神色。


    “怎么，系统不答应吗？”在旁边等信儿的甄语误会了。


    贾言摇摇头。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难道系统提了什么过……什么要求？”甄语堪堪咽下“过分”两字，系统是大老板，还是不要当着大老板说它的坏话。


    “我没想到它答应的这么快。”贾言赶紧解释。


    甄语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就说嘛，敢于先发奖励的系统，这点事儿还能拒绝不成。其实方便咱们是小，这些会议记录留在系统那里，它也能及时看到任务的具体进展情况。再者，这些记录看似零散，假以时日却是一份持续连贯涉及多个对象的育儿心得，再加以整理完善，说不定有一天会成为很有参考价值的育儿指南呢。这样一份在实践中总结出来的完整的工作记录，对育儿系统来讲是很好很宝贵的一手研究资料呢！若它上头还有老板，拿出去不比干巴巴的任务结果有亮点的多？轻松甩别家系统几条街！”


    好吧，老婆，主动定期给老板汇报工作进度还不够，几句话便给老板重新定义价值取向，勾画未来蓝图，畅想美好愿景，向上管理这块也是你牛。贾言默默竖起两个大拇指，语言已经无法表达他胸中如滔滔江水泛滥不绝的景仰之情。


    “系统，你可以撤了，不要影响我和老婆的二人世界。”有老婆在，不把系统哄成胚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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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贾字倒着写。贾言前所未有地底气十足，挥挥手告诉系统可以退下了。


    “你客气些，系统好歹一次救了咱们两个的命。”甄语感恩是真，更怕自家老公得罪系统。


    001舍不得原定的第一候选人，恋恋不舍地回到隔离小屋，宿主不召唤的时候，它都待在这里等待，实在无聊才跟同样枯守隔离小屋的其他系统连线。因近些年各类系统泛滥，再也不是系统压着宿主一边倒的趋势，系统管委会已出台多项法律法规保障宿主自身权益，隔离小屋便是为避免系统权限过大不分时候肆意监控宿主新近研发的产物。当然，这间小屋不会告知宿主，避免有的宿主逮着机会乱用。


    据001观察，它在隔离小屋等待的时间一定高居前三。在做岗前培训的时候，它听的最多的就是宿主附加要求多，什么陪聊、看片、打游戏、收集八卦都是基本需求，那些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要求更是层出不穷，很多时候还惯会钻空子逼系统同意，所以系统第一要则便是要守好底线，不能为了完成任务无条件迁就宿主，不能被狡猾的宿主牵着鼻子走。


    它作为岗前培训成绩第一的系统，信心十足，一定能拒绝宿主一切不合理、不合适、非必要的诉求，但是万万没想到，阴差阳错绑定的宿主等闲想不起来它，若不是能看到任务进展，都要以为宿主把它给忘了呢。


    一开始，001见宿主只管默默做任务，轻易不跟它磨牙说闲话，倒觉得挺好，还暗暗给他加了几分。在隔离小屋待久了，又可惜自个这样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宿主不爱闲聊天，好歹给它派点任务收集收集信息也好呀。上次它明明监测到有人对宿主心存探究与恶意，却因困在隔离小屋，无法进一步探查清楚。


    其实001可以主动提醒贾言，它识别到隐藏恶意，这样贾言大概率会让它帮忙锁定目标，它也可顺理成章出屋放风，发挥所长。只是它又想起系统第二要则，不要主动与宿主提及与任务无关的事宜，除非宿主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等紧急时刻，它分析下来属于轻微恶意，并非紧急事态，自觉出言提醒会违反系统守则，便只悻悻作罢。


    殊不知第二要则里还有个“等”字，成熟的系统很会玩文字游戏，这个“等”字可以包含一万个必须主动警示宿主的理由，可怜001初出茅庐，看似熟读准则，其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这样白白错失一次同贾言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要知道这隔离小屋试行期间，引得多少系统怨声载道，等上头一纸文件必须实施的时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出来混了许多年的成熟系统便想尽办法展示实力，潜移默化地提升对宿主的重要性，慢慢让宿主依赖系统，直至彻底离不开系统，如此隔离小屋便形同虚设。


    可惜001还处于一板一眼执行上头发布的准则的单纯阶段，任务场景又是人人都能说出一两句的红楼世界，这会儿距离正式剧情开始还有十来年，还不需要它向宿主展示剧情、解说人物，绝大部分时间便只能凄苦地独守隔离小屋。


    因此今天难得的召唤，它便倍感珍惜，又不是什么为难的要求，赶紧一口应下。只是听到甄语后边那段颇有高度的话，感受到她积极工作的态度，里外里又都替它着想，以及对它抱有的尊重与好感，不禁百感交集。


    多好的宿主人选啊，呜呜呜~~~它的眼光没有问题，它只是经验不足罢了。没关系，等她嫁给宿主，它同她接触的机会就多了，虽不能达成密切的绑定关系，但是她会替它监督宿主认真完成任务，还是会成为它最棒的拍档。001忍不住畅想起美好未来……


    贾言、甄语玩了大半天，着实痛快体验一把古代京城街市的繁华与热闹，吃得肚子溜圆才各自回家。贾言回东院来不及坐下，便有下人来回贾母上午命人找他过去说话，因他不在，只得留一句——大老爷若回来了一定快些过去那边。


    贾言怀着疑惑坐上马车，这么急匆匆的也不知有什么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