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流泪的话我不说

    乔衍上完课天色已经黑透,学生家长赶来接自己的孩子回家。临走前那学生抬起手甜甜地跟乔衍说了句“老师再见”。


    乔衍正在低头整理自己的吉他包,闻声他抬起头,愣了一下,才冲那抓着双马尾的女孩点点头回应:“再见。”


    恍然间,乔衍想起她说过自己以后想要做一个老师。


    但是乔衍最讨厌做老师,他觉得学生都很麻烦。可世事难料,没想到,现在成为老师的人倒是他了。


    张广推门进来,见乔衍正要离开,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乔衍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又要吃饭?”


    “不是。”张广难得脸色严肃:“你最近有没有惹什么麻烦?”


    乔衍方才说话间脸上难得带着的一点轻松都消失了:“警察来找你了?”


    张广知道他聪明,但没想到人一猜就准:“我什么都没有说。”


    “没事,你说也行。”乔衍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乔衍要走,张广只得松开手,他看着人离开的背影,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忍住:“那说这把吉他的主人也可以吗?”


    果不其然,乔衍迈出的步伐定在了半路。


    店外的街道上偶然有摁着喇叭的电瓶车路过,斜对面理发店门口的旋转灯的灯光眩晕而妖冶。


    乔衍缓缓转过身,满脸防备地看着张广:“你想说什么。”


    张广察觉到此刻的气氛有点沉重,他试着笑了笑:“你还不知道吧?这把吉他就是她从我这儿买的。我认识。”


    所以其实那天张广就认出了他。


    乔衍依旧不说话。


    “她跟我说有个朋友喜欢弹吉他,求我便宜卖给她。我一开始没同意,她就天天来我店里——”张广说到一半,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你和她的关系,但是我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所以乔衍,答应我,无论你在做什么,你都不能去做违法犯罪的事。她不会想要看到的。”


    *


    陈洁家住的离学校很近。走路只需两个拐弯,大概十分钟就到。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忘记看天气预报,刚走到小区门口天就开始飘起雨来。


    她拿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镜片上飘到的雨滴,再戴上。


    没有用,雨越下越大。陈洁恍若未觉,继续走。


    “陈老师!”后面追上来一个人。陈洁停住脚步,李树撑着一把黑伞急匆匆地从后面追上来:“陈老师,伞。”


    李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滴,把手里的一把伞递给陈洁。


    陈洁低头看了一眼,才伸手接过:“谢谢。”她说得很客气。


    李树没再说话,只是放慢了步子,默默跟在陈洁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雨里,互不干涉,比这冬日的冷雨更要淡漠。


    李树和陈洁住在同一个小区里。


    李树在学校在保洁之前一直都在摆摊卖早点,但是她手艺一般,又因为没有固定摊位所以生意做得一般,勉强能温饱,有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


    陈洁有一次路过李树的早点摊,她面色发白,浑身微微颤抖着。李树看她不对,刚想问人怎么了,只见对方颤颤巍巍地向她伸出一只手,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人就倒下去了。


    这一下把李树吓得不轻。


    她没犹豫立马叫救护车把人送到了医院,甚至还拿了身上全部的钱给人垫付了医药费。


    陈洁醒来后知道这件事却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如果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那你辛苦赚的钱岂不是打了水花。”


    李树当然知道这个社会做好人要冒的风险很大:“没事。”她抿了抿嘴坦然笑笑:“我反反正一个人,就算花也花不了多少钱。”


    这是一个好人。彻头彻尾的好人。


    陈洁没问她为什么是一个人,只是盯着她,一直盯了好久,以至于让李树错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还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你还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找医生来?”


    陈洁虚弱地摇摇头:“不需要。”


    后来陈洁出院,两人互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李树没想过对方会打电话来,但没想到对方不仅打来了电话,还给她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很快陈洁就给她找了一份学校保洁的工作,同时她还把自己在学校附近的一套房子一低价租给李树。


    春雨贵如油。


    像陈洁这样的贵人对李树来说更是可遇不可求。


    李树是个心怀感恩的人,搬到新小区的第一年年末,她包了一个两千块的红包装在一箱橙子里给送去。结果第二天陈洁就上门,她收了橙子,把红包原封不动地给退了回来。


    陈洁说:“大家现在都是邻居了,互帮互助行,别的就不合适了。”


    李树虽然和陈洁交际不多,但是她感觉的出来对方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所以没怎么坚持地接过了陈洁退回来的红包。


    她平时和陈洁无论校内校外都很少接触,毕竟一个保洁和老师过分熟络对老师本人来时并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李树在这方面很有分寸。为了感谢陈洁,她想了个别的法子。学校有一块园艺基地荒废了很久,李树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把里面休整了一通后开始种菜,并时不时挑最新鲜最好的的给陈洁送去。


    普通善良人的一点感恩,往往细水长流。李树只有这样做,心头才稍微舒畅一些。


    那时候的李树只是单纯地想要报答陈洁。


    她还不知道后来的许多事,也不知道陈洁找上她的真正目的。


    陈洁停在一家早餐店前,她不在家做早饭,每天习惯买两个素包子吃。店主早就认识她,见人来连忙打包了两个热乎包子递过来去:“陈老师,给!”另一只手则是挡住了陈洁要付钱的动作:“您给我家孩子免费辅导了好几节课,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


    陈洁也不坚持,她收回自己拿钱的手,语气认真:“康康英语底子不错,你让他有什么不懂的就上我家来问问。”


    “好嘞,谢谢陈老师了!”早餐铺老板笑着摸了摸自己二八分的脑袋。


    另一头的李树碰上了一样赶着来上班的王美霞。她从自行车上下来,看了看陈洁又看李树:“你跟陈老师顺路啊?”


    “我们住一个小区。”李树解释了一句,便没再看陈洁。


    李树和王美霞一起进学校,两人照旧先在工作间里换上工服,然后拿出饭盒开始吃早饭。


    王美霞今天带的是芝麻汤圆和葱油饼。她不顾李树拒绝,硬是撕了半个饼塞在她的包子一起。


    “你每天吃包子也不腻啊?”


    李树笑笑:“习惯了,吃饱就行。”


    这话倒显得王美霞好像很挑嘴似的,她连忙给自己找补——


    “我也是什么都能吃,但是禁不住我家那姑娘呀,每天早饭给她烧不带重样的她都不爱吃,真是头疼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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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树淡笑:“小孩子都是这样的。”


    王美霞没察觉到李树的情绪,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哎,我这孩子真是哪儿哪儿都让我操心。不过据我观察,她最近好像没在跟人谈朋友了。还是小李你说得对,我越是管得多她跳得越是高,我不管她了,她自己倒是想明白了,也不闹挺了。”


    “你家姑娘肯定很乖,就是可惜跟了他爸。”王美霞一直到话说出口才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


    “哎哎哎,我这张嘴真是——。”她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作势要离开。李树却一把拉住了她。


    “王姐。”李树捏着手上的包子,没吃:“我知道你是个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的人。”


    闻言,王美霞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李树是不是让她自己给叨叨烦了,正想赔不是。


    李树却又接着开口了:“每次你说我听,你可能也觉得我这人奇怪。但我也不是有什么事要瞒着你。”


    “实在是——。”


    “我女儿已经没了。”


    李树这话说得还算平静,但是王美霞却听糊涂了,下意识反问:“什么没了?”


    “出意外去世了。”李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像是一个擦眼泪的动作。她头低着,王美霞看不到李树的表情。


    终于反应过来的王美霞大为震惊。


    活了几十年,这种情境她也是第一次碰见。说老实话,她的确对李树这种藏着掖着的样子偶尔感到不满意,总觉得自己对人掏心掏肺却得不到平等的待遇。她也只是想要多了解对方一点,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现实竟然是这样的。


    李树的沉默寡言,李树的闭口不谈,原来这一切都是事出有因的。


    王美霞没敢追问具体细节,这下只懊悔得恨不得抽自己几下:“小李,对不起啊,我没想到啊,真没想到。”说着她拍了拍李树的肩:“真对不住了。”


    李树这下终于抬起头来,她眼眶微微泛着红,嘴唇也轻轻颤抖着:“没事,我听你一直说孩子,我也是想她了。”


    这下王美霞更自责了。


    “你要好好照顾好你自己,你女儿肯定不像看你这么伤心。”


    李树摇了摇头:“不,都是我对不起她,她肯定在怪我。当初要不是我把她留在老家,自己出去打工,她也不会——。”


    “不说了,不说了。”李树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是因为什么。


    “我希望她能原谅我。”


    “等我做完这件事。”她这两句说得很轻,类似低语,王美霞没听清。


    *


    陈洁在教学楼下和半路遇见的教务处副主任分别。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礼貌分别。


    陈洁手上的包子已经凉了。她又一次摘下眼镜,用衣角拭干镜片上雨水,再戴上。她抿着嘴,刚刚那双一直笑着和副主任寒暄的双眼陡然沉下来。脸部肌肉的走向没有一丝的突兀和起伏。深灰色的大衣臣服又妥帖地包裹着她身体的每一寸。


    此时此刻,她又成为了她。


    阳城一中的王牌老师,区十佳班主任,校长和学生家长不二的选择。


    陈洁仰起头看着空荡的楼梯,耳边回荡着早自习的预备铃声。


    日复一日。


    这样的生活该有多枯燥。


    陈洁原本打算就此过一辈子。


    只不过在过完一辈子之前,她先要把那件事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