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地府索魂掷心猿(1)
作品:《(宝莲同人)莲灯焚尘》 日暮时分,天际最后一缕霞光被翻涌的墨色云层吞噬,神殿周遭的灵气如潮水般无声退去,留下令人心悸的真空。就在不久前,这片山川的归属与气运刚经历了一次无声的嬗变。曾短暂割据巴蜀的谯纵政权已然覆灭,来自建康的旗号再次飘扬于蜀地,这意味着灌江口名义上复归东晋统辖。殿宇深处,杨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弥漫于人间川蜀之地的气息,正被一种锐意进取、涤荡陈腐的勃勃生气所浸润、修正。这气息的源头,指向那个正以一己之力重塑南方格局的寒门枭雄——刘裕。
刘裕,小字寄奴,起于微末,凭北府兵锋与过人胆略,已接连平定内乱,剪灭数个割据政权,不久前更西征拿下巴蜀,使南方呈现出近百年来未有的统一势头。其用兵“气吞万里如虎”,更有整顿吏治、提拔寒士的举措,隐隐有廓清宇内之志。杨戬静观人间风云,对此等出自草莽、却能以赫赫武功与务实政略撼动门阀旧秩序的豪杰,也不禁生出一丝超越时空的、纯粹的赞赏。上一次让他于人间感受到如此鲜明而集中的“英杰之气”,还是数百年前,那几位以蜀地为基业,执着于“兴复汉室”理想的人物——刘备、关羽、张飞,以及鞠躬尽瘁的诸葛亮与继其遗志的姜维赵云等人。那股气,是信念与血性凝聚的光芒。
然而,杨戬额间天眼虽未睁开,神思微动间,却已窥见那磅礴气运深处一缕难以持久的驳杂与隐忧。人间帝王的功业,终究难逃时代局限与人性的藩篱。气运勃发如潮,亦可能退去如潮。他心下微叹,目光仿佛穿透殿宇,落在了更具体的因果线上。他知道,自己的外甥沉香,正与沉香的父亲刘彦昌,因缘际会地与刘裕一系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有刘裕这等人物在乱世中辟出一条路,对年轻懵懂的沉香而言,未必不是一种福气与庇护。作为一个隐匿于幕后的“舅舅”,杨戬内心深处那极少示人的柔软一隅,甚至曾微弱地希冀过:或许,沉香能就此跟随一位人间英主,于史册中觅得一个安稳的位置,平安度过这波澜壮阔却又危机四伏的一生。
但这念头刚起,另一重更深的思虑便如影随形。仅仅“平安”便够了吗?宝莲灯择主,三百年劫煞汇聚其身,这孩子从出生起便注定与“平凡”无缘。杨戬更隐秘的期望,是沉香能在红尘激荡中,真正明白“人”为何物,在苦难与抉择里体认“道义”的重量。这份期望与他作为布局者必须施加的磨砺,以及单纯希望晚辈安康的私心复杂地纠缠在一起,令他罕见地感到一丝无从着力的矛盾。这份矛盾,化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神殿冰凉的空气里。
巡逻的草头神早已接到谕令,退至十里之外,连风经过这片领域时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就在这片由杨戬复杂心绪与绝对威压共同织就的寂静里——
“咻——砰!”
一道歪斜扭曲的黑风,如同被击落的巨鸟,踉跄着撞破了神殿外围的结界。黑风散去,露出哮天犬狼狈不堪的真身。它那平日油光水滑、宛如最深沉夜色的皮毛,此刻多处焦黑翻卷,露出底下淡金色的皮肉,数十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仍在汩汩渗出带着金芒的神血。最骇人的是它左前肢,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已经骨裂。但它顾不得这些,巨大的头颅低垂,口中以不可思议的轻柔与精准,衔着一个青衫破碎、浑身浴血的少年——沉香。
少年的脸色比殿外汉白玉的栏杆还要惨白,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一缕缕淡薄得几乎要消散的魂魄气息,正不受控制地从他七窍与伤口处飘散出来,如同风中的残烛青烟。
哮天犬四爪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把口中的沉香摔出去,惊得它浑身肌肉绷紧,连忙用庞大的身躯稳住,动作是与其凶悍外表全然不符的小心翼翼。它不敢再化风,也不敢腾空,只是用三只完好的爪子,一步一瘸地挪到神殿主殿那紧闭的、高逾十丈的玄铁大门前,然后,小心翼翼地、像放置世间最脆弱的琉璃器皿一般,将沉香轻轻放在冰凉的地砖上。
做完这一切,它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轰然趴伏下来,巨大的身躯因疼痛而微微颤抖。它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那双平日凶光四射、令妖魔胆寒的赤红眼瞳,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汽,可怜巴巴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喉咙里发出细弱又委屈的“呜呜”声,像极了被雨淋透、无家可归的野狗在哀鸣。
完了完了完了……这次真完犊子了…… 哮天犬内心一片灰暗,小主人这模样,跟被几百头山妖蹂躏过似的,气都快没了……
我这身引以为傲的漂亮皮毛啊!全毁了!烧焦了,撕裂了,还沾了泥!主人最爱干净,看见我这德性,会不会觉得我丢了灌江口的脸,一气之下把我这身皮直接薅下来,硝制了铺在他那冷冰冰的王座下面当脚垫?
它越想越怕,巨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缩了缩,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阴影,就此消失。
“吱呀——”
沉重无比的玄铁大门,毫无征兆地向内无声滑开一线。没有耀眼神光,没有恢弘气象,只有一股冰寒彻骨、凝若实质的神威,如同积蓄了万载的寒潮,顺着门缝汹涌而出,瞬间席卷了门前每一寸空间。空气仿佛被冻结,连光线都变得晦暗凝滞。
杨戬的身影,出现在门内光影的交界处。
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银甲战袍,只着一袭简单的墨色深衣,腰间随意束着丝绦。额间那道竖痕微微张开一线,内里并非摄人的金光,而是一种更深邃、更令人灵魂战栗的幽暗,仿佛连通着宇宙最冰冷的法则深处。他的面容大部分隐在殿内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唯有那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和周身散发出的、几乎要将空间都冻结的低气压,明确传达着他此刻的心情。
他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瞬间掠过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哮天犬,没有丝毫停留,径直钉在了地上气息奄奄的沉香身上。
没有任何言语,杨戬袖袍一卷。
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涌出,如同最精密的触手,将地上的沉香轻轻托起,平稳迅疾地卷入门内深处。大门在沉香进入后,再次无声合拢,将哮天犬彻底隔绝在外,也隔绝了它最后一丝窥探主人反应的希望。
殿内密室。
沉香被那股力量轻柔地放置在中央的寒玉榻上。玉榻瞬间亮起温润的白色毫光,稳住他溃散的肉身生机。杨戬立于榻前,神色冰冷依旧,但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他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道道闪烁着不同星辰辉光的符箓凭空生成,没入沉香周身大穴。左手袖中,飞出一个又一个晶莹玉瓶,瓶塞自动弹开,色泽各异的仙丹灵药化作氤氲气流,被他以精妙绝伦的法力操控着,分毫不差地导入沉香经脉与脏腑,强行修补、吊命。虚空中,更有数株形态奇异、散发出浓郁道韵的仙草灵葩浮现,自行瓦解,萃取出最精纯的本源精华,融入沉香即将逸散的魂魄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精准高效到了极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力量浪费,显示出施术者对伤者身体状况了如指掌,更对诸天万界的灵药特性熟稔于心。密室内的温度因这些宝药的散发而略有回升,但杨戬周身那层无形的寒冰气场,却让回升的温度再次降至冰点。
就在这紧张到极致的救治间隙,杨戬冰冷的声音,毫无感情地穿透密室与厚重殿门,清晰地响彻在殿外趴着的哮天犬耳边:
“自行去‘寒渊狱’,领三百鞭。”
声音不高,却像惊雷在哮天犬脑海中炸开!
寒渊狱!灌江口最深处惩戒重犯之地!那里的鞭子,可不是凡间的皮鞭铁鞭,而是直接抽打神魂的“戮神鞭”!一鞭下去,神魂如被烈火焚烧、寒冰刺穿,三百鞭?它这刚经历恶战、神魂也受震荡的状态,怕不是要被打得三魂出窍七魄升天?
“主、主人……”哮天犬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疼痛,猛地抬起巨大的头颅,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小的是迫不得已啊!那老羌巫玩命了,把自己祭了召唤出三个石头疙瘩狼魂,硬得跟不周山碎块似的!小的若再不现真身搏命,小主人当时就得被那骨屠老儿捏碎了啊!”
“违令,一也。” 杨戬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因为救治而中断分毫,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暴露真身于凡俗王权之争,干扰后秦国祚气运流转,二也。”
殿门忽然又无声开了一条缝隙,杨戬那冰冷的目光终于真正落在了哮天犬身上。只是这一眼,就让哮天犬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被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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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抽筋、神魂都被冻结剖析,所有的小心思和辩解都无所遁形。
“护主不力,致其濒死,三也。” 杨戬的目光扫过它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三百鞭,已是念你……初心未泯。”
初心!对对对!我是忠心!天地可鉴的忠心! 哮天犬内心疯狂呐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虽然三百鞭听起来依旧恐怖,但“念及初心”四个字,至少说明主人没打算真把它炖了或者皮扒了!
它不敢再辩驳,巨大的脑袋连忙伏低,喉咙里发出顺从的呜咽,挣扎着想爬起来去领罚。但刚抬起半边身子,又忍不住期期艾艾地扭头,赤红的眼瞳眼巴巴地望向殿门缝隙,似乎想透过缝隙看到里面沉香的情况:“那、那小主人他……”
“他的命,” 杨戬的声音打断了它的张望,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去地府讨。”
话音落下,殿门再次彻底闭合,连那一丝缝隙都不复存在,也将杨戬所有气息隔绝。
哮天犬愣了片刻,终于如蒙大赦,却又带着满心后怕和未消的惊恐,耷拉着耳朵和尾巴,用三条腿支撑着,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朝着神殿深处寒渊狱的方向“滚”去。一边挪,心里一边止不住地嘀咕:
地府?主人要亲自去幽冥地府讨命?完了完了,十殿阎罗今天怕是要倒大霉了,生死簿估计都得抖三抖……唉,我的屁股今天也要倒大霉了……三百鞭啊,也不知道我那珍藏的龙骨断续膏够不够用……小主人,你可千万要撑住,等主人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啊……
密室内,随着最后一丝本源药力融入沉香心脉,少年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淡淡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那逸散的魂魄总算被强行锚定在残破的躯壳内,暂时脱离了魂飞魄散的最险之境。
杨戬收回了手,负手立于寒玉榻前。密室中充沛的灵机与药香缓缓流转,映着他沉默如冰山的身影。
他凝视着沉香苍白如纸、却依旧眉峰紧蹙、仿佛在昏迷中仍承受着无尽痛苦与挣扎的脸。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眉宇间已然刻下了风霜与坚执的痕迹,混合着此刻的脆弱,形成一种令人心尖微颤的对比。
许久,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几近于无,消散在密室的微光中。
“空有一腔焚身的热血,胸中却无半分谋定后动的城府。” 杨戬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密室里缓缓荡开,不再是面对哮天犬时的冰冷威压,而是裹挟着一丝复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宝莲灯心,造化灵慧,净世之源……竟被你用得如此……粗鄙不堪,暴殄天物。”
他的目光扫过沉香身上那些新旧交织的伤痕,特别是后背那几乎可见脊骨的恐怖爪痕,眼神深处似有寒冰炸裂,又迅速归于更深的幽潭。
“这般微末道行,这般脆弱心志……” 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需要用力从冰封的心湖底撬出,“也敢妄言劈山?也敢……直视这亘古沉积的浊世?”
语气似斥责,似失望,但若有人能直视他此刻那双深邃如星渊的眼眸,或许能捕捉到那冰冷面具下一闪而逝的、更为深切的焦虑,甚至是一丝……无可奈何的心疼。只是这一切细微的情感波动,都如同投入万载玄冰的火星,瞬间便湮灭无痕,被更厚重的冰层覆盖。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似乎想要触碰少年紧蹙的眉心,仿佛想抚平那凝固其中的痛苦与执拗。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迟疑与轻柔。
然而,在指尖即将触及肌肤的前一刹那,那只曾经执掌三尖两刃刀、劈山裂海、令神魔震颤的手,却陡然僵住,然后,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猛地收紧,握成了拳。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密室中流动的灵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他转过身,不再看榻上的少年,墨色的深衣下摆划过冰冷的空气。
“路,是你自己选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彻底的平静,冰冷,坚硬,如同亘古不变的玄铁律令,在密室中刻下无形的烙印,“劫,也需你自己去度。”
停顿了一瞬,那背影似乎微微凝滞,随即,更低沉、更轻、仿佛只是气流扰动的声音,几不可闻地弥散开来:
“我便再为你……争一次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