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伤疤

作品:《为王

    治疗中的病人是没有什么体面而言的,哪怕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繁星会会长,手术后也只能在床上躺着。


    异能者的手术格外麻烦,能力越强,肉身自愈的速度就越快。手术刀刚一划开皮肉,还不等用器械撑开创口,新鲜的肉芽和神经就开始噗呲噗呲地往外冒,因此,高阶的异能者在手术前都要注射大量的异能抑制剂。


    像是解寒声这种级别的,抑制剂是普通人的十倍,后遗症是难免的,大概就是像现在这样,四肢虚软下不了地。这种苦日子,居然还要持续一星期。


    解寒声已经被磨得没了脾气,他半倚在床头,身上得病号服要系不系地敞着,左胸贴着一块巴掌大的透明敷料,能清晰看见底下压着细管,一根根排列有序地扎进左侧心口的皮肉里。


    金色的荧光液体在管子里缓缓地循环流动,散发出一小片暖色的微光,给那片过分苍白的胸膛添了丝温度。


    齐奕站在床侧,汇报着黎川的情况,手指凌空划了划,幽蓝色的全息投影便悬浮在空气里。


    “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另外,我采了他的血样做了检测。”齐奕顿了顿,说道: “他的血样,很特殊。”


    解寒声原本垂着眼,没什么精神,两只手交叠,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背上输液留下的胶布,闻言,他不动声色地抬起了头。


    屏幕上,黎川的检验数据正无声滚动,一眼望去,尽然是大片的空白和红色乱码。


    “他的血液离心后,澄澈度异常,缺乏人类血清蛋白应有的形态特征。”齐奕说。


    “我把他的血滴入了全套用于鉴别人类疾病的试剂里,正常人无论是否患病,血液遇到试剂都会发生变化,但他的血,对一切试剂都毫无反应。”


    解寒声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齐奕点头,“不像人类的血。”


    解寒声眨了眨眼,道: “那就是异能者了。”


    “问题就出在这儿。”齐奕的表情凝重起来,投影上的报告随之下滑,“我给他做了异能者的基因谱系比对,以及血液元素分析,结果是一样的,既没有反应,也找不到匹配的数据。”


    他转过脸,目光直直看向解寒声,“会长,他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异能者。”


    房间里蓦然一静,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声。


    解寒声沉默了。


    齐奕侧过身,抬起手,指尖将全息屏幕一分为二,形成两幅错综复杂的网状图,一深一浅,结构截然不同。


    “这是他的记忆元网的对比。”


    “近两年的结构、密度、信息走向,和两年前的都完全对不上,这说明他获取和储存记忆的方式,在两年前的这个时间点上,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解寒声: “…你的意思是,他失忆了。”


    “没错,而且失去得非常彻底。”


    齐奕用手指出图中一个不自然的连接点,讲解道: “这是彻底挖除,并非自然的遗忘或者损伤造成的,而是被一种未知的能量连根挖走了,在这里留下了一片空白。虽然后续通过一些别的方式对这片空白做了填补,但是在我的特殊异能天赋加持下,还是可以看到他们的区别。”


    解寒声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心脏插管的位置传来一阵接一阵尖锐的剧痛,他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两张记忆元网的图象。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眼底漫上了一圈血色的红。


    “那你觉得,他会是个什么东西?”解寒声偏过头,声音哑得厉害。


    齐奕关掉了投影,语气和神色一并沉下去,“他乘坐逐星号抵达繁都的时候,赤渊鲸出现在了近海。昨天他脖子受伤被罗戮带回,赤渊鲸再次出现了异常聚集,我不认为是巧合。我也不认为,这个人可以留。”


    赤渊鲸是独居生物,领地意识极强,同一区域若出现两只,必定会争的不死不休。


    在此之前,解寒声见到赤渊鲸群,是七年前。


    他从一片粘稠的血泊中醒来,胸口的窟窿已经在星核的能量下愈合。


    他环顾四周,堆积如山的尸骸消失了,周遭空无一人,也包括他最在意的那抹身影,也蒸发得干干净净。


    他踉跄着爬到悬崖边,往下望。


    数不清的赤渊鲸环绕着仙玉岛,一同仰起头颅,朝着天空发出连绵不绝,又凄厉悲壮的嘶鸣。


    有时候,解寒声觉得自己这七年活得像个笑话,活得毫无长进,整整七年,时间于他而言仿佛是静止了。


    七年前的一草一木,甚至是海风里那股湿咸裹着血腥的恶心味道,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然,更包括那份被钉在了七年前悬崖边上的绝望和痛苦。他忘不掉,也渡不过。


    解寒声怔怔地靠在床头,眼眸有些失焦,胸口插管的地方,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始往外汩汩渗血,暗红色在透明的敷料下晕开,他缺像是失去了痛觉,丝毫没有感到疼。


    直到齐奕惊呼一声,连忙上前用纱布死死按住,他才迟缓地低下头,看见病号服的前襟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点喘不过气。


    “是他…”解寒声握住齐奕的手腕,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一双眼睛越发赤红,看不出是兴奋还是恐惧,“没错,是他回来了,齐奕…”


    “他回来了…”


    “我等了七年,七年,七年了。”


    “哈…哈哈…”


    “你冷静点儿,会长!”齐奕扣住他发着抖的肩膀,被烫得一激灵。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对方的体温竟然又飙了上来。


    “解寒声!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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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声!?”


    眼看着面前人的呼吸越来越急,脸侧涌上不正常的红,齐奕不敢疏忽,迅速从床头托盘抽出一支强效稳定剂,对着解寒声颈侧搏动的能量腺就注射下去。


    !!!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贯穿全身,解寒声的脊背剧烈痉挛一下,然后卸了力气,身子斜着床头在齐奕的臂弯里软绵绵瘫倒下去。


    他的冷汗顺着额侧落下,一双失神的眼睛望着雪白的墙壁,瞳孔缩了缩。


    身上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解寒声动不了,连动动嘴唇都显得费力,可唇瓣还是翕动两下,执拗着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来,“我要留着他。”


    齐奕眉心拧了一拧,“你说什么?”


    “他什么都忘了…这很好…”解寒声眼底的恍惚逐渐被阴冷取代,他看上去异常清醒,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从今往后,我想让他记住什么,他就得记住什么。”


    “解寒声,作为你的医生,我必须提醒你,篡改他人记忆是禁术,只会更严重、更快地透支你的身体。”


    齐奕苦口婆心地劝说,“而且,我们对他一无所知,现在外面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又有多少人惦记着你心脏里的这块石头,我们不能在埋一颗这样的雷在身边了。”


    他一口气说完,低头去看解寒声的表情,只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定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有一句话悬在嘴边许久,齐奕思来想去,也没胆子问出来。


    他想问解寒声,是不是还爱着那个人,所以七年了,才对昔日的伤害这么耿耿于怀。


    他想告诉解寒声,爱与恨的根源,本就别无二致。


    但依照他对解寒声的了解,若是听见这话,怕是又要气得吐血。解寒声现在的身体处于敏感期,跟脆皮儿似的,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为好。


    “嗬…”


    解寒声的头在枕头上蹭了又蹭,难耐地仰起脖子,重重地喘了口气。


    “难受是不是?”齐奕俯下身,碰了碰他的胳膊,邦邦硬。


    此时,稳定剂和异能抑制剂两种高强度的药剂在他身体里同时作用着,解寒声感觉身体像是灌了铅,肌肉和神经都在无声地僵化,越来愈麻木酸胀,一时间连手指都无法弯曲。


    齐奕将他的身子摆正,将他的裤腿往上挽,小腿苍白,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分明,大腿股四头肌的位置,几条主静脉异常贲张,血管已然鼓胀得发紫,扭曲地凸起在紧绷的皮肤之下,是抑制剂压迫了身体血液循环所致。


    齐奕带上手套,掌心蘸取了药油,刚准备覆上去给他揉开瘀堵。


    “停。”解寒声忽然开口打断,声音因为身体的僵化显得气若游丝,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出去。”


    解寒声闭了闭眼,淡声道: “让黎川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