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瘀堵
作品:《为王》 齐奕的手僵在半空,透明的药油泛着光,顺着手套侧边往下淌。
他望着解寒声,面露难色,“会长,这次的血管瘀堵得很厉害,你需要的是专业的护理,不是...”
“我说。”解寒声打断他,没多余的解释,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让黎川来做。”
屋子里悄无声息地漫开一阵压迫感,齐奕喉结动了动,到嘴边的话又被逼着咽了回去。
“好。”他低头摘下手套,擦了擦手腕蹭上的药油,说道:“不过,黎川的体力透支严重,之前被绑在星海岸也没怎么休息,我们给他包扎的时候,他就睡过去了...”
齐奕说着抬起眼,悄悄瞥了一下解寒声,后者的脸上毫无波澜,依旧紧皱着眉,忍耐着血液瘀堵带来的酸胀和疼痛。
“我现在就去把人带过来。”
齐奕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解寒声躺在床上不能动,只微仰着视线,有些恍惚地望向床尾,想象不久后将有一道身影立在那儿。
他眨了眨眼,不由得放轻呼吸,揣测着那人会是什么表情,会说些什么话。
大概又是一脸的无辜和茫然…
只是想想,他的心脏就涌上一阵窒闷的疼,喘气儿都堵得慌。
解寒声自认为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这七年来,他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做过无数次的假设。
假如有一天,让他找到当年那个狠心朝他心口开枪的人,他要怎么做?
他要用枪在那人身上开无数个窟窿,让他也尝尝被子弹贯穿的滋味。要用刀把他的肉一寸寸剔下来,再往他的骨头上钻上密密麻麻的孔。
那个被他想象得千疮百孔的身影晃了晃,竟真在眼前站定了。
“会长。”
磁性低沉的声音响起,解寒声涣散的目光这才缓慢聚焦,看清楚站在床尾的人。
黎川的脖子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身上穿着从星海岸离开时,祝简明给他换上的衣服,平日里都是陪酒的男模穿的,修身露背,怎么看都不太正经,却被他穿得一身正气。
在看清黎川的装扮之前,解寒声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眼里的诧异。
黎川确确实实愣住了。
解寒声现在的样子,和他之前在画室见到的那个掐着他脖子的掌权者形象出入极大。他躺在床上,胸前连着一堆透明的导管,渗着血,脸上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一双眼睛半阖着,眨动得很缓,看上去虚弱得连看人都费劲。
齐奕没给黎川愣神的时间,一进门就给他全身消毒,戴上无菌手套,然后在他的手掌心挤了一团药油,命令道:“把它搓热。”
黎川也没问原因,听话照做,利落地将药油搓开揉热,捧在手里,“这样?”
“嗯。”齐奕应了一声,带着他走到床边,把解寒声的裤腿再度卷起来,越过膝盖。
室内灯光明亮,将露出的每一寸皮肤,每一道纹理都照得清清楚楚,也包括解寒声大腿内外狰狞鼓胀的血管。有几根暴凸得吓人,像是要把皮肤撑破一样,在冷白色的皮肤底下显出触目惊心的深紫色。
齐奕偏过头,嘱咐黎川,“从脚踝开始,顺着血管往上推,力道要均匀一些,太轻了没用,太重了,血管可能会破。”
他说完,看了看解寒声,“我就在外面,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
望着齐奕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黎川才回过身,掌心的药油凉了,于是他又双手合十又搓了一会儿,感受药油在手中逐渐升温。
他抬起眼看向解寒声,对方正静静地看着他,微红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即便身体虚弱至此,即便人平躺着,眼睛里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是一成未变。
黎川移开视线,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脚踝。
触感传来的瞬间,两个人的身子都不约而同地僵了一下。
黎川的手因为揉搓药油而温热,而解寒声的身体冷硬得像块寒冰,特别是脚踝部位,骨骼轮廓分明,干净又漂亮,皮肤薄得有些过分,握在手里甚至可以感受到下面微微跳动的脉搏 …
黎川的动作下意识的一顿,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忽然漫上了心口。
从解寒声的角度,能看见黎川的耳根泛起了红。他低着头,喉结上下滚了滚,从脚踝开始,将大拇指压在自己的皮肤上,顺着小腿内侧那条最鼓的静脉缓慢地向上推,边推边问,“...会长,是这样吗?”
解寒声没回答,沉默一会儿后低声道了句,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揶揄,“你倒是什么活都能干。”
黎川垂着眼专注地揉推,语气沉静,不卑也不亢道:“他们说,会长吩咐什么就要做什么,只有这样才能活命。”
“你这么怕死。”
“会长不怕吗?”黎川小声反问一句,声音很轻,倒像是他们相识了许久。
他的手法生涩,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章法,和齐奕以往的按摩简直没得比。但这种笨拙的,带着体温的触碰,却意外地穿透了药物带来地感知屏障。
温热的掌心揉过膝盖后覆上大腿,解寒声一直紧绷僵硬的身体,忽然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他闭上眼睛,喉咙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吐息,良久才回答黎川的问题。
解寒声: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怕了。”
“嗯?”黎川的声调透出些许讶异,随口嘟囔一句,“早在翡港时,就听说繁都的医疗领先我们上百年,人死了,居然还可以复生吗?”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死的?”解寒声始终盯着他,声音淡淡的,可眼底积攒的情绪却越来越浓,“是被谁杀的?”
黎川弯唇笑了笑,“我不问,知道太多没好处。”
说话间,黎川的按摩的手已经到了靠近腹股沟的位置,这里血管最粗,瘀堵得也最为严重,黎川不得不并拢两根拇指,顺着往上推。
一阵混合着痒意,酸麻和痛楚的感觉急剧窜了上来,解寒声的身体骤然痉挛,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会长...”黎川的手抖了一下,立刻停住,他能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知道自己的力度下得有些重了。
解寒声的胸膛重重地起伏了几下,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黎川偏过头看他。
解寒声已经闭上了眼,眉间轻轻蹙着,额侧暴起的青筋还没消退,明晃晃的一片都是冷汗。他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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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嘴唇,那副独自吞咽痛苦的脆弱神态,让黎川的心底蓦然一颤。
他惊住了。
自从失去记忆,他似乎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又或者说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机器。
他始终认为没有记忆的自己是不完整的,因此没办法对任何人、任何事生出什么感情来。哪怕是从海上救下他,收留他两年的黎宇植,他也只有感恩,从来没有滋生过其他的心绪。
可此时此刻,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面对着这样危险暴戾的繁星会会长…
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
心、疼?
黎川: “会长,有句话可能说出来会很冒昧,但还是想问您。”
解寒声没睁眼,“问。”
黎川有条不紊地摘下手套,将解寒声的裤腿服帖地放下来,再盖好被子,然后才缓缓开口。
“会长,我们以前认识吗?”
解寒声终于掀开眼,目光在黎川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微微偏过头,抬了抬眉,冷白的灯光正好照进眼底,映出一种轻佻玩味的神情,“黎川,你希望我们认识吗?”
黎川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低声说道: “我只是听您的手下说,您在家里挂了一张画像,我和那画像上的人长得很像,会长,我能看一眼那张画像吗?”
…
五分钟后,解寒声坐在轮椅上,被黎川推着来到走廊深处,那是一面空荡荡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张年轻男子的半身画像。
神态真是像,五官却有不同。
画像是灰白色的。那是一张遗像。
解寒声靠坐在轮椅里,身子绵软得撑不住,气息也有些不稳,为了咬字清晰,他一字一顿说得很慢, “他,就是那个杀过我一次的人。”
“所以,您把他杀死了?”黎川问。
“不,他没死。”解寒声抬起头,盯着那张清晰得残忍的脸,苍白地笑了笑,“他只是让自己死了,然后成为了另一个人。一个隔绝了所有过去、一身清白的…”
他顿了顿,扶着轮椅臂托的五指逐渐收拢,终于强撑着回过头,目光缠住黎川的表情,重重地吐出三个字,“无辜者。”
走廊陷入漫长的死寂。
许久过后,黎川才试探着开口,“所以你上次遇见我,才那么激动,因为我长得像他,所以迁怒与我?”
迁怒?
这话听得解寒声想杀人,他握了握拳,到底还是忍下了。
“我解寒声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仇恨不会凭空消失,总归是需要发泄的,既然你像他,那从今天起,你就老老实实地做好我的发泄工具。”
“伺候我。”
解寒声的语气平淡,“我痛的时候你要守在我身边,我烦的时候你要立刻消失,我要画画,你就脱光了躺到桌子上给我摆好。”
“再苦,再累,再屈辱,都给我受着。”
“直到我彻底释怀。”
解寒声转过半圈轮椅,灯光从遗像上方打下来,将他冰白.精致的一张脸分成明暗两半。
他微微仰起脸,望向低头的黎川,“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