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团这种食物，对于萦风来说，一直有点抵触情绪，相比之下，她更喜欢夏日吃的冰甜酪。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她有一次吃到的青团，味道苦得让人舌头发麻，导致她自那之后连续十几年没再尝试过。


    说起那青团，还是齐云给端来的。


    那段时间他们在涿郡抵御邪修，她重伤，不得不躺在床上修养。


    身上的伤要消耗灵气去恢复，每到夜半总会发饿。


    萦风饿得睡不着，戳醒了守在她身边的齐云。


    齐云正坐在脚踏上休息，被她吵醒，有些不耐烦。


    萦风微微侧过头，两样放光地看着他：“我饿了，你给我弄点吃的呗。”


    齐云略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现在伙房应该没有什么吃的了。”


    涿郡过得艰苦，萦风知道这一点，但还是忍不住催他：“那你还是去看一眼吧，我饿得睡不着觉。”


    齐云沉重地叹了口气，撇了撇嘴，但是还是去了。


    萦风便躺在床上等他，不一会儿，齐云便端着一个盘子回来。


    他手上正掐着一个火诀，用于照明。


    萦风凑过来，火诀地光亮落在她的脸上，她不适应地皱了皱眉，但是很快就恢复了眉开眼笑的状态。


    直到她低头一看，是深绿色的一坨、青团。她收起了笑意。


    齐云眉眼微垂，语气也难得地没有阴阳怪气：“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找到这个。”


    “看着就很……”


    一言难尽。


    萦风没说出口，她严重怀疑这是哪个弟子失败的作品。


    如果让她吃这个的话，她还是趁早睡觉吧。


    齐云看到她的反应，又看了看盘子里的东西也有点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盘子放下，然后说道：“我去给你煮阳春面，但是要等一段时间，你等得起吗？”


    萦风点头如捣蒜，她早就有让齐云给她做饭的心思，只是起初担心自己请不起这尊大佛。


    如今看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齐云再次离开，萦风便躺在床上等，等着等着，肚子开始咕咕直叫。


    她起身，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盘青团上。


    实在是有点饿，萦风做好了心里斗争，咬了一小口。


    食物刚入口她就感觉到大事不妙，那种苦涩的味道充满她的口腔，萦风绝望地闭上眼睛，把青团丢在盘子里，迅速地躺回床上，整个人钻进被子里，好像那青团随时可能会爆炸。


    她努力消化着嘴中的苦味，算计着齐云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不觉中，她又开始犯困，等到齐云回来时，萦风刚刚睡着。


    齐云端着一碗阳春面，先是看到已经睡着的萦风，又看到盘子里咬了一小口的青团，他轻轻一笑。


    过了一会儿，半梦半醒的萦风感觉额间一凉，耳边发痒。


    额头上的柔软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但是她还是选择紧闭眼睛。


    “好梦。”齐云对她说。


    萦风平缓着呼吸，没有睁开眼睛。


    那晚，一夜无梦。


    嘴里的青团瞬间变得没什么味道。


    萦风麻木的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差点忘了咽下去。


    那时候他们有名无分，互相之间还存在许多隔阂。


    至少当时的萦风是这样觉得的。


    所以，当时的齐云越界了。


    她不懂齐云为什么这样做，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反应更像是某种默认。


    萦风心下一动，她把青团装在食盒中，直接去了碧染阁正殿。


    她想着将这东西拿给越辰尝一尝，却在正殿找了许久，最后发现越辰正在后院的池塘边小憩。


    他似是睡着了，整个人躺在摇椅里，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呼吸平稳。


    萦风步子一顿，意识到自己的到来多少有点唐突。


    不过她没有犹豫多久，便靠近他，站在他的身边。


    他可能是睡得很沉，所以没有任何反应。


    萦风凑近，观察着他的眉眼。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可是那双眼睛一旦睁开，望向她的神情又将是肉眼可见的疏离。


    想到这，萦风蹙眉，心里不是滋味。


    他怎么能忘了她呢？明明说他死前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准确地说，这些消息是她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但是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其真假。


    因为她下意识地觉得，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萦风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他当成齐云了。


    是什么让她确认的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眼前的人就连睫毛的弧度都和齐云的完全一样。


    她被自己地想法绕的发晕，于是做出了一个胆大的决定。


    越辰感觉到额间短暂停留的凉意，再一睁开眼，面前空无一人，只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木草香气。


    *


    萦风在东苑待了几天，实在看不过院子里的荒地，她又打起了越辰手里灵水的注意。


    神界的食盒有法术加持，可以保持里面的食物，不会让其轻易腐坏。


    萦风短暂地思虑了一下，提着流瑕新送来的青团，来到到碧染阁正殿。


    经过前段时间的观察，她已经摸清了越辰每日的动向。


    这个时候，他大抵会到亭下喝茶。


    萦风见到此时正在喝茶的越辰，手不由得攥紧了食盒的提手。


    她想起前几日做出的出格事，莫名心虚。


    远远的，越辰一眼就注意到了从花丛中走来的萦风。


    他垂眸品茶，没去看她。


    “越辰神君又在品茶呀。”萦风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食盒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不如让属下给您添个茶点。”


    越辰看去，是一小盒点心，青色的团状糕点在里面整齐地排列着。


    杯中的茶水泛起波纹，越辰动作一顿。


    他没想到她就当是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开始怀疑当日的感觉是自己的臆想。


    胸口中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憋闷感，他的目光在萦风的脸上逡巡。


    “这是什么？”语气听起来有些烦躁。


    “是青团。”萦风不假思索地答，“很好吃的，神君你试试？”


    “看起来平平无奇。”越辰冷不丁地说。


    “你在凡间的时候，没有见过吗？”


    目前萦风已经能肯定，要达到越辰如今的境界，必定得下凡历劫。


    想来齐云便是他在凡间的化身。


    只是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会不会是装的？


    萦风忍不住反复试探。


    越辰掀起眼皮，稍加审视地看着她：“时间太久，不太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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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神君的记性不大好啊。”萦风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开玩笑，实则内心波涛汹涌。


    呵呵，才五百年就把我给忘了！他倒是看得开！


    “这东西是用什么做的？那里来的？”


    萦风表面平静，越辰便也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萦风敛起情绪，说道：“这是一位名叫穆菱的仙友研制出的灵膳，口感和味道都模仿着凡间食物，听说有许多仙友都抢着要呢，这是我特地托浮生洲的朋友带来的。”


    越辰盯着食盒里的青团，微微皱眉：“这东西在凡间很常见吗？”


    “在我们那很常见。”萦风随口一答，一脸热情地催促道，“快尝尝。”


    越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是软糯的口感，混合着微末的草木气息，还有甜腻的豆沙。


    “怎么样？”萦风眨了眨眼，等着他答复。


    “不错。”越辰抿了口清茶，“说吧，找我什么事？”


    “也没有什么。”萦风笑道，“我只是想问一下，前些日你从我手里收回的花种和灵水，何时能还我？”


    “还？”


    “不不，是‘赠予’。是何时能再赠予我一些？”萦风及时改口。


    越辰不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我让你写下仇人的名录，可写好了？”


    萦风猜不透他的意图，却也只好顺着他的话答道：“大体已经写好了，只是还有几处需要斟酌。”


    “斟酌？何处需要斟酌？”


    萦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可多了，人太多，有的名字还有身份我拿不准。”


    越辰轻笑：“看来落星仙君的记性也不怎么样。”


    他叫她落星，她一时还不太习惯。


    萦风微微扬起下巴，根本不打算和他计较。


    “神君放心，我明日就能把这名录交给您，今日我是想问你花种与灵水之事，名录这种琐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越辰似笑非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些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是得等一个月之后。”


    “一个月？”


    “有几株莲花已经开了灵智，正是修炼成形的关键时候，灵水消耗得比往日多。”越辰语气平缓地解释道。


    萦风顺着越辰的目光看去，亭边池塘中正有两株盛开的莲花，一红一青，亭亭而立，摇曳生姿。


    那池塘距离他们并不远，她心下一动，离开亭子，走到池边。


    萦风蹲在裸露的岩石上，衣角铺在地上。她看着水面上飘着的淡淡雾气，有点惊讶。


    “这一池塘都是灵水？”


    越辰漫步走到她的身后，没有否认。


    萦风想着这么多灵水，他可真是舍得。


    她想去碰一碰这所谓的灵水，可是水面不高，便放弃了。


    “这两株莲花长势喜人，灵水消耗得也快，过几日就要添水。”


    的确，湖水平静，更显得两株莲花生动喜人。


    萦风忍不住又看了莲花几眼，心生怜爱。：“好吧，把灵水先给他们用。”


    “后日有场宴席，就在浮生洲。”越辰垂眸，接着说道，“你可要去？”


    算算时间，他指的正是容与儿子的践行宴。


    萦风眼底微暗，语气故作镇静：“后日吗？我还需要捉拿怨灵，还是算了吧。”


    “若我让你替我去呢？”越辰轻描淡写地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