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白翎发现越辰神君最近来司命殿的次数有点多。


    白翎看到越辰前来，便迎上去，优雅地拍了几下翅膀。


    “越辰神君，主人现下正在查找命簿，你可能一时见不到他。”他尽职尽责地提醒道。


    越辰应了一声，走进司命殿。


    殿中无人，殿前有一张春和景明的屏风，上面的山水画正在不停地流动。


    越辰走到那屏风前，在边角“笃笃笃”地敲了几下，然后后退，等候。


    果然没过多久，屏风闪了几下光亮，宿羽从中出现。


    他一手拿着命簿，一手拿着只笔。看到是越辰，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又来了？”他说。


    “我不能来吗？”越辰反问。


    “你能来，你能来……”他放下手中的笔和命簿，找了张椅子坐下，“说吧，有何贵干啊？”


    越辰坐在他旁边，问道：“我有一事不解，忘川水生效的时间是多久？”


    “一般来说，喝下之后立即就能忘了。”宿羽说。


    越辰眉心微蹙：“那就是有特殊情况了？”


    “的确有特殊情况，有人可能需要一天，或者一个月才能忘得干净。”


    越辰眸光一暗，他接着说：“怕是要麻烦你帮我再提取一下记忆。”


    “当然可以。”宿羽想都没想就答道，然后他才反应出来他话中的意思，“你怎么突然又要提取记忆？怎么回事？难道……”


    越辰欲要开口解释，却又被宿羽的话打断。


    “难道你恢复记忆之后又觉得还是忘记了的好，现在喝了忘川水又找我反悔？”宿羽惊奇地看着他，神情里还掺杂着几分佩服。


    越辰沉默不语地看着他夸夸其谈，过了一会儿，冷冷的回道：“你不去凡间写话本子真是可惜了。”


    宿羽讪讪一笑，反倒感觉松了一口气：“不是这么回事啊？那就好。”


    “是……落星，她喝了忘川水。”越辰说。


    “什么？她真的喝下忘川水了？”宿羽惊讶地站了起来，“那你之前说要处理好你们之间遗留的问题，你处理好了吗？”


    越辰一时没答话，脸上的表情愈加冷峻。


    宿羽闭上了嘴。


    得，一看就没有处理明白。


    “若想得到记忆，一定需要神魂吗？”过了一会儿，越辰又问道。


    “相比神魂，媒介更重要，也就是那种与本人有紧密联系的物品。”


    越辰的手指轻敲桌边，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如果这个媒介上有本人修为的残留，还需要神魂吗？”他又问。


    宿羽思索了一下，然后答道：“勉强可以，但是可能需要几个月，你等得起吗？”


    越辰将手握成拳状。


    他沉思道：“我过几日便会把此物交给你，日后怕是要辛苦你了。”


    宿羽答应下来。


    话音刚落，腰间的玉石泠泠，发出声响。


    于是越辰起身，对宿羽说道：“告辞。”


    “走吧，不送。”宿羽干脆说道。


    越辰直接回到往生渊。


    萦风用竹哨唤他，他便也知道了萦风的位置。


    此时萦风在正殿等着越辰，两只莲花小妖也凑了过来。


    红莲缠着萦风给她起名字。


    萦风朝两个孩子皱了皱鼻子，笑着问：“怎么突然想要起名字？”


    “莲只是莲，有了名字才代表我自己。”红莲的头一点一点地说。


    “这话是谁教你的呀？”萦风问。


    “是青莲说得，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红莲指了指青莲。


    萦风倒是没想到，这只小莲刚开了灵智没多久，就想得这样深。


    青莲在一旁不说话，一如既往的傲娇。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一个自己的名字代表自己，我觉得也不用非要找我。”萦风说道。


    “我说了，就该找主人。”青莲在红莲耳边嘀咕。


    萦风无奈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既然你们需要一个名字代表自己，那就自己取嘛，一切都由自己决定，不好吗？”


    萦风说地有些激动，眼神闪烁。


    “对哦！”红莲后知后觉，“那我取什么名字呢？”


    青莲仰着头看天，什么也没说。


    “慢慢想，不急。”萦风说。


    红莲挤进萦风的怀里，开始发愁。


    正当此时，越辰回来了。


    他从外走近殿内，看到两只小妖，俯身轻揉他们的头发。


    “他们想要给自己取名字呢。”越辰揉萦风怀里红莲的头发时，萦风这样说道。


    越辰收手，略有些惊异：“哦？你们想叫什么？”


    两只小莲都朝着他摇头。


    “他们还没想好。”萦风说。


    越辰朝她轻轻点头，然后对两只小妖说：“暂时想不出来也没关系，去外面玩吧，我和落星姐姐有事要议。”


    两只小妖便纷纷离开，萦风看着他们的背影，欣然一笑。


    “唤我有何事？”越辰问她。


    萦风听了，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越辰。


    “这是摇昼元君托我转交给你的。”萦风说。


    越辰接过，打开看到盒子中躺着的镯子，动作一时有些僵。


    “她竟然让你送……”越辰低声喃喃。


    萦风听到，也没说什么，因为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越辰看到萦风正在盯着那镯子看，于是问道：“可还有别的话要说？”


    萦风轻轻抿唇，然后说道：“在下有一事不大明白，为何神君的这个镯子和我手上的这只几乎一摸一样？”


    越辰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听了这话，莫名有些紧张。


    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他真的要把所有事都告诉她吗？她真的愿意吗？


    萦风在越辰的目光下，展示了她手腕上的镯子。


    “或许是巧合。”越辰啪的一声把手中的盒子关上。


    萦风半信半疑：“那也太巧了，我记得我这个镯子是从凡间带来的。”


    她说道“凡间”二字时，声音像是被卡住了一般短暂地停顿。


    凡间对她来说就是一片空白和虚无，每当试图想起，她都会感到一阵无边的空虚。


    越辰犹豫了片刻，然后说道：“许是凡间当时时兴的样式。”


    “也许真的是这样。”萦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猜想，“难怪我的这只上面的宝石颜色要浅一些，可能是做工不太统一。”


    越辰无声地将目光放在萦风手上镯子的宝石，陷入一阵沉思。


    萦风收了手，然后对他说道：“那小的先退下了，今日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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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灵后，我再向神君汇报。”


    “好，晚间去亭下找我。”越辰摩挲着手里的木制盒子。


    萦风应下，然后离开。


    越辰确认她离开后，再次打开盒子。


    拿起里面的镯子，细细观摩。


    果然，宝石的颜色看着比较深，他第一次发现。


    当初他为了打造一只和萦风手里的完全一致的镯子，寻找的天材地宝都是和最初的制作是一样的。


    他有考虑过做工的细微不同，但是他没想过宝石的颜色会有所差别。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答案。


    越辰攥紧手里的镯子，眉间轻皱。


    原来是那次，血染红了宝石。


    他仍然记得萦风独自一人走出瑶山时的样子。


    她浑身是血，步子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稳重，但是她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坚韧的劲，没有停下一步。


    萦风的眼睛闪着光芒，但是当她看到他时，眼神瞬间迷惘起来。


    齐云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他奔向她，抱住快要倒在地上的萦风。


    他的衣袍染上她身上的血，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胸膛中的心跳微弱却不可忽视。


    她的嘴唇发白，说不出一句话。


    齐云将她抱回涵虚门的据点，步伐沉重。


    他一面不敢相信，一面反思自己。


    收到灵蝶的位置消息时，他并没有立即出动。


    当时他在与突然前来的师父交谈。


    柳华练对他说以萦风的资质，瑶山的威胁根本不值一提，让他不用急着前去，可待萦风归来之后，得到更多消息之后再进一步行事。


    他当时觉得师父的说辞有些道理，但是也知道三日之期将到，他决定期限一至，便带着弟子们前去瑶山。


    齐云将萦风小心地放在榻上，他看到她胳膊上粗暴包扎的伤口，血一直流个不停，整个手腕上都是血，腕上的镯子像是在血里泡过一般。


    他发现她虚弱得有些异常，伤口也没有愈合的迹象。


    他心下一凛，找来医师帮她处理伤口，同时又唤来了沈应。


    沈应对他说她被下了咒术，修为骤减，以至于灵力不足才会如此虚弱。


    幸而还有一线生机，那段时间，齐云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昏迷的萦风身边。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更是清楚，当时的他对于她的情感，更多是愧疚。


    以萦风的实力，能给她下咒术的定然是比他修为还要高的人。


    他太了解涵虚门想要的是什么了，这种事情也只有涵虚门能做出来。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他的师父。


    他想暗中获取她的修为，并且借此让她死在战斗之中，这样鉴阳宗又少了一名得意弟子。


    齐云每每想到此处，都会冷笑一声。


    此种关头，柳华练竟然还想着门派斗争……


    他早该知道，柳华练为了他自己，为了涵虚门终会毁掉一切美好的事物。


    萦风足足昏迷了七天，她醒来后，齐云对她的话依然很少。


    养伤的那段时间，她似乎并不觉得悲伤，每日能吃能睡，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和身边的人开开玩笑。


    有时齐云便会揶揄她：“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萦风便会撇嘴嗔道：“我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